《勿忘我》吟思玉

1、新生

　　“你这个情况……”A市第一人民医院精神科，唐老医生拿着一份报告单，面露难色，“怎么就成了这样？”
　　唐老医生对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大夏天，他穿着薄长袖，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很严重吗？”
　　唐老医生将报告单推向前：“你看看吧。”
　　报告单上诊断结果那栏写着：中度抑郁。
　　“小繁啊，你这个病啊已经不能再拖了，你知道吧？”唐老医生用温和的语气说。
　　慕容繁在接过报告单后只是微微皱眉，一言不发。
　　“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尽管这样，你也要积极接受治疗啊。你爸也真是的，你都这样了，他……”他突然不说话了，看了看慕容繁，见他没什么反应，半晌后才敢重新开口，“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你看这样，我先给你开点药，你多散散心，要是还不行，咱们就入院治疗好不好？”
　　“嗯。”
　　出了办公室，精神科的走廊压抑的使人喘不过气。慕容繁微微一顿，拎着药向外走去。
　　天气闷热，慕容繁还不想回学校，松江四中这个点大概在搬桌椅，他可不想回去当苦力，只好漫无目的的闲逛。这一逛就是一整天。
　　天色渐暗，慕容繁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座桥上。天上已经有了一两颗星星，桥下是平静的河水，慕容繁靠在扶手上，缓缓闭上了眼。
　　“如果我就这样死了呢？如果我真的回不去了呢？父亲会后悔吗？”
　　他想着，将手中的药扔在桥边。
　　“如果我死了，世界上会少个累赘吧。若我真的回不去了，也无人会在意吧。父亲……不，他只会关心他自己……”
　　想到这，慕容繁纵身一跃。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周遭的喧闹声似乎离他特别近，但又好像很远。
　　他还来不及思考便被河水包围，水漫过他的耳朵，灌入他的鼻腔，强烈的窒息感使他不断挣扎，但很快他便没了动静。
　　恍惚间，似乎有个人影朝他游来，还没看清他便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他被路灯晃了眼，缓了会儿才猛然发觉自己还活着。慕容繁直起身子四处看了看，发现不远处的长凳上坐着一个少年。
　　少年长相清秀，坐在那里拧衣角的水，些许发丝粘在脸上，水从脸颊两侧流下来。
　　刚刚应该就是他救了自己。
　　慕容繁看了一会儿，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也不管身上的水了，径直走向慕容繁。少年走近后慕容繁才发现他的右眼已经布满了红血丝。
　　少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嘿，兄弟，还记得自己是谁吗？”确认他没事后，少年收回了手，揉了揉眼睛。
　　“谢谢。”虽然已经很累了，但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慕容繁道完谢反问道：“你眼睛怎么了？”
　　“啊？哦，这个啊，没啥大事，结膜炎。”
　　“哦。”
　　少年伸了个懒腰：“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看着也不像有事的样子，早点回家吧。”说罢便离开了。
　　慕容繁一个人在原地低头沉思，家？他还有家吗？他的家早就被母亲带走了，现在的那个房子对他来说不过是牢笼罢了……
　　慕容繁回到寝室，一把将自己砸向枕头。也许是太累了，一向失眠的他今天没碰安眠药就睡着了。
　　睡梦中，他的四肢被铁链禁锢，囚禁在金属牢笼中，身处黑暗。四周没有一点光，他也只是一个人。渐渐的，他的身体从腿开始腐烂，直至全身。他极力想要呼救，但却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喘不上气，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猛然惊醒，他大口喘气，似是还未从梦中脱离。额上全是冷汗，慕容繁平复情绪，起身冲了个澡。看了眼时间，凌晨4:30，他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上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6:20，太阳已经升起，慕容繁麻木的起床洗漱。松江四中的早读在上午7:00，慕容繁换好校服向教学楼走去。
　　校服的红白配色并不好看，但慕容繁活脱脱一个行走的衣架子，一路走过有不少女生盯着他两眼放光。
　　到教室的时候距离上课时间也不久了，但五班的同学似乎看不到时间，依然在打闹。
　　“唉！我去！这皮肤牛逼啊！我记得得要不少钱吧？”
　　“那可不！砸了不少银子嘞。”
　　“我去！人民币玩家啊！”
　　被夸的那人特意道：“咋样？叫声爸爸，让你体验两把～”
　　……
　　虽然大部分人昨天才见面，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发疯。慕容繁无视喧闹，越过他们走向最后排的空位置上趴着补觉，旁边的位置堆着一摞书，却不见人。
　　“好！同学们，安静一下啊！”一位女老师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教室立马安静下来。
　　老师扎着丸子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银丝眼镜，看年龄也不过30多岁。
　　“第一节早读课，我先来介绍一下自己。我姓蒋，叫蒋文静，是语文老师，也是咱班的班主任，叫我蒋老师就行。”
　　“报告！”话音刚落，后门传来一声清脆的报告声，蒋文静准备的好心情被打散了一半。
　　看了眼来人，摆摆手：“进来吧。”
　　“嘿嘿，路上有事，耽搁了。”那男的嘿嘿两下，坐到慕容繁旁边的空位子上。
　　“行了，不用找理由了。”蒋文静明显不想与他追究，又道，“慕容繁是哪位？”
　　闻言，慕容繁站起身。
　　“你叫慕容繁是吧？来，你昨天没来，书在我这，你上来拿一下。”
　　等慕容繁抱着一摞书回来，那人突然凑上来：“哎！是你啊。”
　　慕容繁一向记不住人脸，看着他，努力想要从大脑中找到与这张脸相匹配的样貌，无果，只得放弃。
　　“你是？”
　　“哎呀，我呀！昨天晚上把你从河里捞上来那个。”说罢，也不等慕容繁有反应，他又开始自顾自的说话，“你是叫慕容繁是吧？名字很好听！认识一下啊，我叫夏铭渊，夏天的夏，铭刻的铭，深渊的渊。”
　　该谢的昨天已经谢过了，慕容繁现在只觉得这人是不是话痨体质，还在喋喋不休。他懒得理夏铭渊，翻开课本读书。
　　见慕容繁不理自己，夏铭渊心里暗暗嘟囔：“好高冷。”
　　“算了，这样也挺好的。”夏铭渊趴在桌子上看着慕容繁，阳光给慕容繁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他一字一顿道，“以后多多关照哦，同桌！”
　　尽管声音很小，但慕容繁还是听到了，虽然依旧懒得搭理。
　　“同桌～好同桌～别老盯着课本看嘛。”夏铭渊趴在桌子上骚扰同桌，“看看我啊同桌，帅不帅？”
　　慕容繁忍无可忍：“夏铭渊同学，你有事吗？”
　　“慕容繁，你在底下说什么呢？”蒋文静站在讲台上严厉训斥慕容繁：“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这么能说怎么不去讲相声？”
　　“不是我，是夏铭渊……”“子曰：君子食无求饱……”慕容繁转头想指认，奈何身边人是个演员。最后慕容繁喜提办公室一日游，出来时整个脸都是黑的，偏偏夏铭渊还不要脸的凑上来：“同桌？你没事吧？蒋姐跟你说什么了？”
　　“你能滚吗？”
　　“别这样啊，放轻松，不就是被请去喝茶嘛，想开点啊。”
　　慕容繁满脸黑线，就差把“不爽”俩字写脸上了。
　　夏铭渊尴尬笑笑，陪慕容繁回座位。
　　昨晚本就没睡好，慕容繁本想趁课间补觉，但旁边的人像个巨型珍珠鸟一样，同桌同桌的，吵的不行，烦的他想表演无液体跳水。
　　在不知道几百声“同桌”后，慕容繁终于忍无可忍，抓住他的校服衣领把他拽到自己跟前，咬牙切齿憋出来两个字：“闭嘴！”
　　夏铭渊原本的笑容一僵，但随即又觉得好笑，拍了拍慕容繁的手，象征性认了个错，然后扭头憋笑去了。
　　“渊哥！渊哥！”赵晨阳抱着篮球跑过来，“下节体育，走啊，打球去。”
　　夏铭渊闻声起身，临走还不忘叫一下自己的同桌。慕容繁刚眯着就又被叫起来，要不是真的快上课了，他都想让夏铭渊体验一下低配版无绳蹦极。
　　盛夏的太阳毒的很，慕容繁晒得头晕，跑了一圈就想摸鱼，干脆趁着人多混到了树荫底下。
　　刚刚坐下准备靠着树干休息一会，迎面走来一个人，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
　　“慕容繁同学，你怎么能在跑步的时候偷懒呢！”
　　“你在教室还没烦够？滚远点，我要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