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时候和她分手》lullady

2、第二章 第二章

　　图书馆顶楼的蝉鸣终究没能熬过那个夏天。当林栖梧抱着那本《植物学导论》走出旋转门时，苏鹤归的学士服正掠过草坪，领口银徽章折射的光刺破热浪——像极了那年夏天对方含在齿间的薄荷糖，明明早已融化在时光里，却在记忆深处永远保持着碎冰般的清冽。
　　此后数年，行李箱的滚轮声替代了排练室吊扇的嗡鸣。林栖梧在不同城市的写字楼间辗转，公文包换过三个，手机里的号码删删改改，却总在某个深夜校对报表时，被打印机吐出的纸张烫到指尖，恍惚间闻到二十三度空调风里裹挟的雪松香。那味道像株根系隐秘的植物，在他以为早已板结的心底，悄无声息地蔓延。
　　调令寄到公寓那天，林栖梧正在整理旧物。纸箱底层滑出半张迎新晚会的节目单，上面有苏鹤归用钢笔签下的名字，笔尖拖出的尾钩，竟和他当年念“理想”时上挑的语调如出一辙。
　　窗外的梧桐叶正落得纷纷扬扬，他忽然想起排练室墙角那瓶积灰的须后水——原来有些气息，早已顺着叶脉的纹路，长进了骨缝里。
　　入职第一天的电梯里，金属镜面映出两道西装革履的身影。林栖梧盯着胸前“综合处”的工牌出神，身后传来翻动文件的声响，雪松混着古龙水的气息漫过来时，他几乎以为电梯失控，正载着自己往七年前的排练室坠落。
　　“新来的？” 声线里的漫不经心已被岁月磨成冷静的棱角，但尾音那点若有似无的钩子，还是精准地挠在记忆里最痒的地方。林栖梧转身时，正撞见苏鹤归抬眼的瞬间——腕骨上的青痕早已淡去，眼尾上挑的弧度却依旧锋利，只是此刻这锋利裹在挺括的西装里，像被鞘收住的匕首，只在目光扫过他姓名牌时，泄出一丝极淡的涟漪。
　　“林栖梧，”他攥紧公文包的提手，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当年回答“Alpha”时稳了许多，“来报道。”
　　苏鹤归指尖转着钢笔的动作与记忆重叠，金属笔身在灯光下转出银弧：“临时小组缺个懂数据的，跟我来。” 办公室的百叶窗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对方翻动文件的指节上。林栖梧看着那双手——曾经随意挽着袖口，如今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却在拿起咖啡杯时，依旧会用指腹摩挲杯沿，和当年拧开汽水瓶盖的姿态分毫不差。
　　空调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忽然刺进眼里：二十三度。林栖梧喉结微动，忽然明白有些陷阱从来不会真正失效。就像此刻漫过来的雪松气息，正顺着七年前那根隐秘的线，将他重新拖回捕蝇草早已织好的网里。而这一次，他攥着报表的手心，又开始像当年攥着演讲稿时一样，泛起潮湿的热。
　　“林栖梧，林栖梧？”
　　林栖梧回过神，看到眼前的人，立刻扬起职业笑容：“苏厅。”
　　“怎么了，看什么入神了？”苏鹤归脸上也挂着程式化的微笑，语气听不出情绪。
　　“没什么，家事。”林栖梧将手机揣回口袋，指尖还残留着屏幕的余温。
　　苏鹤归没多问，把餐盘放在桌上，在他对面落座：“下午来我办公室拿文件。”
　　文件是昨天下班前才送过去的，这才一上午就看完了？林栖梧忍不住打量对方——额头饱满，低垂的眉眼依旧能看出清俊英气，鼻梁高挺精致。他没从那张脸上找到半分倦怠，却在抬眼时，猝不及防撞上苏鹤归的眸子，心脏猛地一缩，随即弯起嘴角，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晚上需要你加班。”苏鹤归忽然开口。
　　林栖梧顿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为难。
　　“怎么，晚上有约？”
　　他想了想，笑道：“周末别叫我加班就行。”
　　苏鹤归喝了口汤，慢悠悠道：“说不准。”
　　“领导不近人情，怪不得小吴说完不成国家的生育指标。”林栖梧半开玩笑地接话。
　　苏鹤归换了个坐姿，长腿不经意间碰到林栖梧的膝盖，立刻收回道：“抱歉。生育指标不用他凑数，他都有女儿了，足够。倒是没对象的，恐怕这一两年都要单身了。”
　　林栖梧刚调回北京就被塞进临时成立的小组，负责分析考察工作，组长正是刚升为厅长的苏鹤归。对方如今的位置有些尴尬——按惯例，厅长该由主任兼任，可部门里的老主任迟迟不退不调。
　　有人传是因为苏鹤归太年轻，还需历练。这话细想站不住脚，若真要历练，何必升他？如今这不上不下的职位，怎么看都像刁难。可苏鹤归沉得住气，从未表露过半分不满。 、
　　林栖梧没忍住笑出声。
　　“你有对象？”苏鹤归顺势问道。
　　林栖梧的笑容添了几分无奈：“有你这样的领导，我也快单身了。”
　　“哦，那就是目前还有。”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想起女朋友发来的质问短信——才哄了两句，对方就没了回音。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怕是要凉。
　　“苏厅呢？”林栖梧礼貌地回问。
　　“单身。”苏鹤归端起碗，一口喝尽剩下的汤，“找不到。”
　　“是眼光太高吧？”以苏鹤归的条件和家世，怎么会缺对象。
　　苏鹤归放下碗，目光落在林栖梧脸上，看了几秒才说：“嗯，没错。”
　　林栖梧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的手机屏幕。他没接话，只是浅浅笑了笑。
　　“我吃完了，你慢用。” 苏鹤归没吃多少，菜只动了两筷子，就喝了碗寡淡的汤。他端起餐盘起身，接了个电话，两步就超过前面的人，快步离开了食堂。
　　见他走了，林栖梧掏出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他不由叹气——调回北京有些日子了，还没跟女朋友见过面。小组实在太忙，每天要处理海量文件数据，根本分身乏术。更别说，到现在还没找到林霁。
　　林栖梧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下班后，他还在办公室核对资料，同事路过时问：“林处，还不走？”
　　“苏厅说要加班。”
　　“啊？没听说啊。”
　　话音刚落，苏鹤归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门口：“走吧，加班去。”
　　“去哪里？”林栖梧起身问。苏鹤归没说话，只是示意他跟上。
　　跟着苏鹤归的车到了酒店，林栖梧才明白——所谓的“加班”，是酒桌上的应酬。
　　“酒量怎么样？”电梯里，苏鹤归低声问。
　　“都被你架来了，不好也得好。”林栖梧打趣道。
　　苏鹤归侧头看他，笑了笑：“舍命陪君子吧。”
　　林栖梧眼角微抬，回看过去：“只希望晏厅是真君子。”
　　苏鹤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多大？”
　　“29。”
　　“哦。”
　　这声“哦”听得林栖梧莫名奇妙，好在电梯到站，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包间里的人非富即贵，苏鹤归显然是老熟人。
　　林栖梧回京时间不长，有些人对林栖梧并不熟悉。苏鹤归给双方做了介绍，落座后便聊了起来，话里话外都绕着他们手上的项目——小组正掐着不少人的脉门，这些人是来活动关系，想让苏鹤归手下留情的。
　　一场酒局下来，两人都喝了不少。
　　上车后，林栖梧热得难耐，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苏鹤归闭目靠了会儿，递来一瓶水。
　　他接过来灌了几口，刚拧上盖子，水瓶就被对方拿走。苏鹤归没擦瓶口，直接喝了两大口。林栖梧愣住了。
　　苏鹤归跟司机说：“先送我去医院。”
　　“好的。” 林栖梧看了看表：“这个时间还要去看你弟弟？”
　　提起弟弟，苏鹤归皱起眉，脸上浮出明显的不耐烦，叹气说：“为了家庭和谐，不然我妈要动手的。”
　　他弟弟谈个恋爱闹得满城风雨，热搜上了好几轮。
　　“你妹妹有消息了？”
　　林栖梧叹气摇头
　　为了一个男人抛弃家人，远赴非洲，不是恋爱脑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