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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日记 ...


  •   中午,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穿透,给世界增添了一抹柔和的滤镜。

      季礼打开她那本上了锁的笔记本,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下新的文字,自由灵动又不失工整的墨迹从笔尖流淌,组成了一段段简单明了的话语:

      6月29日星期四天气晴

      夏日祭要延后了,这是个不幸却在预料之内的事情,毕竟活动宣传的力度太大了,甚至一度比肩最火的《人间百态》,这实在可疑,但我还是信了,而现在从结果看,只能说还是少点赌徒心理吧。

      周边的景色倒也不错,毕竟这么多没见过的花草树木,还有没见过的虫子,动物什么的都挺令人新奇,也算是稍稍慰藉了一番遗憾的心情。就是不知道祭典要什么时候开始,按惯例讲五年一届,正常应该是明年才举行,啊……听说今年因为人手不足主办方找了不少西曙人来参与运营,他们会坑人坑到提前一年吗?

      是会的。我此刻才突然意识到这个被我忽略的条件,于是对夏日祭产生了一种更加难以言表的复杂情愫,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本来我来南木就不只这一个理由。

      上次翻看智脑时注意到夏日祭活动宣发时追上了节目的热度,这次活动延期我也特意看了一眼热搜榜单的标题。

      没有比过节目。

      这是正常的。

      不过当我马上就要划走时,一串拽人眼球的文字成功的将我的眼球拽了回来。

      “节目的最后,让我们祝贺司权与司颖这对新婚夫妇!!”

      ?

      我怀疑我眼睛花掉了,甚至专门刷新了三次,最终确认是他们疯了。

      怀揣着一探究竟的心理,我点开了文章。一进去就是惹眼的亲上加亲四个字,很好,我不得不佩服这篇文章的撰写人的写作能力,很有风格。

      好奇心驱使着我看了一眼作者的名字,心想着万一是流落在外的好苗子可以挖回新闻总台那里。然后,作者是寒诗晏,我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两秒,接着重新划回了文章。

      匆匆扫了眼内容,大致意思是他们都不愿意放弃到手的利益,在互相跟世界上最恶毒的坏人一样吵架,打骂,发疯,还尝试过暗杀等一系列事情后,最终认为他们还是下不了手,接受不了血亲的离开,但是又不愿意妥协,所以他们决定结婚,这样夫妻财产便平均分配了。

      ……我难以理解。

      但一想到西曙允许有三代以内血缘的人结婚,允许人与非人结婚,允许人与自己结婚,允许多人结婚,允许冥婚,允许童婚,并且承认,给予其西曙的法律效力,那个畸形的社会。他们的婚姻似乎也不显得异常了。

      我记得他们的父母的婚姻,好像就不太正常。他们的父亲似乎是南木的博士,来北地去司家交流生物研究的时候被他们的母亲一见钟情,而后留了下来。

      虽说,他们的结婚致辞写的是两情相悦。但是,那个男的自从去了北地以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司家,南木的一家子人除了结婚去过一次再也没有一点往来,和那个人以前喜爱故乡,与家里相处和睦的人设似乎不太符合。

      或许爱情会让人产生变化。不过,如果是爱慕的话,为什么刚开始每次他的出场都给人一种憔悴的感觉呢?至于现在,是不是本人也是一个好问题。

      莱诺尔和我就这个热搜探讨了一番他们到底是逢场作戏还是真的打出了爱情?她告诉我,离他们两个远点,他们在打探我的消息。

      温松柏的话大概真的影响到了我,以至于我在对话结束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问了她一句,“你不是以前不看这些东西的吗,哪怕看着了也是一扫而过,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可是一个编辑,对当下流行的东西总是需要有一点了解的,哪怕她对娱乐圈的人事物不太了解,但是向来是播放量第一的节目她会一点也没看到吗?很难做到吧。

      不知道在担忧什么,但是我速度很快的,在后面开玩笑似的接了一句,“是因为我嘛?”

      她说,“对”。

      是啊,是为了我啊。

      顺理成章的答案。而我也不在乎其他的,比如为什么她会知道他们在打探我,但是她说了“对”。那就可以了。

      我有时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心态,既肯定着对方不会离开自己,又偶尔惴惴不安地思考着,我是不是要被对方抛弃了。

      既不安着对方发现自己的真面目,又懊恼着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的真面目。

      我看向唯一一个知晓了部分实情的人类,温松柏正在低着头擦他的手枪。就在刚才,他还试图用它对准我的脑袋。

      这是这个月第三回。

      可惜的是,他最后全部都放下了手。

      不知道最近哪件事情引起了他的警觉,明明之前都很乖顺的,最近却一直有些焦躁的纠结。

      他的工作被调整了一下,现在的身份是正在出差中。我认为这种变化不像是他自己的决定,但是是谁的操作,我问不出来。

      ……

      说实话,我期待着他动手。我还为此买了一把漂亮的小刀,平时放在枕头底下。

      我是会一点射击技巧的,不过并没有获得认证的持枪证。那个东西考起来的限制太大了,而且我也并没有一个可以在其他地方也能正规持有的合理身份。

      想了想,平时随身带着那把刀似乎也不怎么现实,连日常出行都过不去安检,所以我只是把那把刀放在了枕头底下。

      在梦里思考着,明天他会杀死我吗?

      我想是不会的。

      他太过于优柔寡断了,人只要妥协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乃至无数次。

      在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异常而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当做毫不知情,甚至或许对此作了掩护时,他的苦难就注定了。

      他的命运就注定了。

      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善良可爱,忠于职守,刚正不阿。最大的缺点就是运气不好。

      我是受害者之一,却又是不折不扣的加害者。

      我只做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一点点。可是一只蝴蝶微微振翅,便有可能在另一处地方引起风暴,这不是它的本意,不是吗?

      如果是在小说里,善良正直的人似乎总是很难得到好结果,他们当中有因为自愿奉献而成全他人的,有因为指出不公而被清算的,有因为受到压迫而谨小慎微的,还有因为善良而被利用的。大多成为了推动故事发展的垫脚石,十分可怜。

      嗯……虽然我们没有生活在小说中,但是我们真的差的很远吗?

      这个话题有点危险,我不再思考我曾经见过的那么多个报道。往坏处看,这还只是能被大众看到的数量,那些未曾被发掘的和不能够发出声音的也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我又想起了父亲,这里指的是芈律,我的养父,其实叫他老师更贴切,他仍没有停下他的研究。

      我相信母亲一定劝阻过,但他也肯定没有听。该说是人老了呢,还是污染的影响加重了呢,他比年轻时差了太多了。

      他年轻时可从来没有过后悔这个词,狂暴的野心席卷着他,骄傲,自信,与对一切阻碍他实验的仇恨。

      他就是这样教导我的,偏执,自私,为了所想要达到的目标要不顾一切永不回头向前挣扎。

      可是到了现在,他开始愧疚了,居然会因为他所造成的后果而感到后悔了,真是个奇迹。

      他站在先行者的位置上,像是突然醒悟一般,试图把这新奇的,重要的感受教给我,妄图重新扶正一根从发芽开始就长歪的树。

      但是看看他的行为,他停止了吗?没有。所以连重新扶正都扶的不伦不类,没有说服力,除了让自己露出越来越多的破绽,把成功的果实推的越来越远以外,怎么看也看不到他这一番行为的可取之处。

      谈论起父亲,谈论起教育,就不得不提到母亲,一样,这里指的是屠梅。

      唉,母亲,母亲,我可爱的妈妈。

      她也并非无辜,但是我愿意原谅她。她的罪责不多,只有两件,纵容与隐瞒。如果硬要为她的位置下一个定义,那或许应该称她为,沉默的旁观者。

      她并没有任何主观害人的想法,可就像那句经典的名言一样,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漫漫的岁月里,哪怕只有一次的声音,不知道那些沉重的,悲哀的结局,又会减少多少。

      即便如此,我做不到责怪她。

      季礼之所以能成为季礼,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因她成为了我的母亲,那些仅存的人性,只是因为她,所以活了下来。

      老师教了我很多,数据,实验,材料,无论什么,他都对我倾囊相授,但我的恨意燃烧的越发旺盛,而我不知何解。

      我是谁?

      我在哪?

      我在做什么?

      无尽的思考将我折磨得快要发疯,而我却不知道这是否是芯片运算的结果。

      屠梅就是在这种时候接管了我,绘画,音乐,阅读,不管什么,她在试图教会我感知世界,她试图把我变回一个正常的孩子。

      “感受美,感受生命,你要学会活着的意义,因为你要依靠它找到你在人世间的立身之本。”她是这样对我说的。

      她教我隐藏,教我控制,教我隐忍。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此消彼长,这就是平衡的表现。爱与恨,理智与欲望,人性与兽性等等等等,都是你要掌握的平衡。”

      后来我又把这些教给了伽拉忒娅。

      哈哈哈哈,就像轮回一样。

      母亲教过许多学生,但我是她唯一的孩子。就算只看这点,无论怎样,我希望她有一个幸福的结局。

      哈,好长时间没有动过笔了,写的有点多了。

      那么,今天的日记,就到此为止吧。

      季礼合上了她的笔记本,重新上了锁,放回到桌子上。

      “你一直在背后看着我,是有什么心事吗?”

      她翻过身,对着椅背的方向重新坐下,手臂搭在椅背上,看向温松柏。

      季礼没有转过头的时候,温松柏的视线一直牢牢地黏在她的身上,像一块被磁力吸引的铁块,醒目的很难不让人发现。

      安静而冰凉的视线,除了注视没有其他深意,纯粹的目光,季礼私以为比空调的降温效果要好。

      “在考虑明天的行程安排。”温松柏回答她。

      “一切全由你来支配,我无条件配合。”

      季礼笑嘻嘻地回应了他。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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