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无风浪[GB]》暮易木

5、第五章 进展

　　夜晚，21：40。舟清纺织厂。

　　季礼带他们见了一个人。

　　在迷茫的崔郁沉和温松柏面前，季礼兴致勃勃地为他们介绍着站在右手边，一个手里拿着练习题，沉静中又带着几分隐晦的愤怒的十一二岁的女生。

　　“这位是南青山，厂长的女儿，从小就在工厂里长大，和厂子里老员工们关系都算不错。学习优异，知书达理，是个很好的孩子。”

　　崔郁沉敏锐地察觉到，她并不是很高兴看到他们。

　　这女生直愣愣的不说话，习题册被她用力握紧，攥出了褶皱，而她好像还并未察觉。崔郁沉清晰地记着，在她见到他们之前，这个习题册还是平整干净的，顶多是边缘有些磨损，一看便知主人的用心呵护。

　　不过现在它的主人内心似乎不太平静。

　　“青山？青山？”

　　季礼见南青山不说话，有些担心的呼唤了她两声。只不过青山依旧没有理她。

　　见状季礼对崔郁沉和温松柏不好意思的笑笑，“孩子可能有些怕生，请不要介意。”

　　她转头又对南青山介绍起这两位来。

　　“你好，小姑娘。”他们适时的打了声招呼。

　　本以为她还是会默不作声，但没想到她这次反倒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沙哑，也有些黏糊不清，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似的。

　　“你们一定要在这里工作吗？”

　　“这里的待遇不错，我们都很满意。”

　　她不甘心，“这里工作没好处的，他们一个个都不知道休息的，每天卷的要死。工作氛围压迫的很，工资也没多少，你们就不能换一个地方工作吗。”

　　“这不是挺好的嘛，说明企业积极向上，为工作尽心尽力，证明这里很有前景啊。”崔郁沉将她的话挡了回去。

　　“不对，不对！你们不能在这里工作。”她开始急躁起来。季礼试图拦住她，却被她拍开了。“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还能要了我们的命不成？”温松柏在一旁帮衬。“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命也真不值几个钱，倒不如多工作多挣钱来的实在。”

　　“不行！”

　　“哪不行？我们就在这里上班了，你劝也没用，我们就热爱工作。”

　　“蠢货！”女生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

　　“青山！”季礼呵斥道。可惜南青山不但没听她的话反而变本加厉。

　　“一群蠢货！疯子！是真的会要命的，工作哪有命重要，大蠢货！大疯子！”她气的直跺脚。

　　“说什么瞎话呢，工作哪还能要命。我都按规章流程办事，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问题。”崔郁沉猜她应该知道一些东西，想套点话出来。

　　“当然不是工作内容会致命。”

　　“那是什么？”

　　“是…是……”她脸涨的通红，可就是支支吾吾说不出来，“反正你辞职就是了，我没想害你们。”

　　“不听。”崔郁沉回绝了。

　　“你们……大蠢货！！！”南青山跑走了。

　　“诶。”季礼本来安慰她，可她跑得太快，只给她留下一个背影。季礼空余一只伸在空中挽留的手，孤独异常。

　　温松柏在口袋摸索几下，翻出他手中那份项链，勾在手上，指示前方。

　　吊坠的月光空明澄澈，闪烁着皎洁银光。

　　绳与饰品构成的三角中心，小姑娘的身影渐行渐远，隐没在拐角。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好半天，崔郁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听见他说:

　　“季礼小姐。”

　　“您当真是，提供了相当值钱的线索啊。”

　　这下麻烦了。他这么想到，这分明是回去能多申请一倍奖金的难度，不该这么轻易答应队长的。

　　污染物，崔郁沉仰起脑袋，瞥向女生消失的拐角。……应该就在那孩子旁边了。

　　好在他们此刻距离那些正在工作的工人们较远，没人注意这边。

　　温松柏撤回勾着项链的那只手，将它举到季礼面前，项链上圆月的光辉洒落在她的脸上，映照出她凝重的表情，“麻烦您，能给我们简述一下这姑娘的情报吗。”

　　“嗯？好。”

　　“我想一下。”

　　季礼还在消化着刚接收的意外消息，被他的问话打断了思路，按了按太阳穴，开始回忆这几天的经历和打听来的消息：

　　“12月12日我进到这个工厂，担任车间调度的职位。在这里的另外时间还兼职担任那个孩子的辅导老师。”

　　“她名叫南青山，是厂长的女儿，这我在之前已经说过了。她似乎不受污染影响，而且能察觉出来工厂员工的不对劲是有某种原因作祟。也是因为这个我才认为信号器的指示或许与她有关。”

　　“她尝试过帮他们脱离这种情况。拉断电闸，语言劝说，行为阻止，但都无一例外失败了。她被关进自己的房间好长时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迫于无奈，她向他们妥协，后来不再提及有关停止工作的言论。”

　　“……”

　　思考着南青山今天异常的举动，季礼继续说到。

　　“今天她不太对劲，见着你们来上来就开始劝说，语气特别急切，甚至发了好大脾气。这可不符合她平时的表现。”

　　崔郁沉问道，“您的情报来源是什么？可靠吗？哪些是您主观推断的地方？”

　　季礼眼神暗示南青山离开的方向，“青山自己告诉我的。她说别的人并不信她。”

　　“她每个人都讲一遍？”温松柏有些不赞同南青山的做法。

　　“不。”季礼否定了他。

　　“只有我。”

　　“老员工对异常现象不以为意，新员工也普遍第一天就被这压迫的氛围难受到离开了。只有我待了至少三天，她觉得我还有的救，不希望我掉进这座工厂的大染缸中，借此提醒我让我赶紧离开。”

　　崔郁沉眯了眯眼，手扶上下巴。“这么听，或许那个污染物的影响是有时间限制的。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影响的越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短，影响的也就越浅。”

　　接着说出自己的推测，“今天那姑娘行为古怪，或许也是她旁边的污染物想来阻止我们增加更多变量。”

　　“不好说，但我会一起回报总部的。”温松柏没有全盘否定副队长的观点。

　　崔郁沉张开嘴，刚要继续开口，被季礼和温松柏猛地拉到一边。温松柏对他比出“嘘”声，季礼则默默观察着钟表。

　　当时针走到十点时，世界的播放键好似被重新按下，随着哗啦哗啦的声音响起，工人们从座椅上站起，舒动筋骨，带着满脸的灿烂笑容和工友们有说有笑，勾肩搭背走向宿舍。

　　白色的灯光打在身上，配合过度劳累导致的瘦弱身体，随着走动，活像百鬼夜行，画面格外诡异。

　　崔郁沉不自觉微微压低了身躯，摆出防御的姿势。

　　温松柏眼睛一眨不眨，尽职尽责地记录着现场的一切异常部分。

　　紧张压抑的气氛下率先开口的竟然是苍白人影中一个长相和睦的大叔。

　　他声音和蔼，看起来十分温和。

　　“哟，小黎，晚上好啊，今天怎么没去教青山功课去，她可喜欢亲近你，你没过去她竟然也不来找你？真是稀奇。”

　　季礼悄悄将两人挡在身后，和他交流，露出无奈的苦笑，“没办法啊郑叔，您也清楚，刘叔和张姐他们两个都生病了。没人替代他们，厂里只好又招了两个人来当巡检员和安全监督员。”

　　“这不，第一天上班业务不熟练带他们认路呢。您刚才没看到，青山倒是来找过我，可惜我因为没做完带路的工作，回绝了她的请求。结果她气的转身就走了。唉。”

　　她佯装伤心的叹息一声，替南青山撒了一个小小的谎。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郑叔，您说说这可怎么办呐。”

　　季礼为她的话继续打着补丁，增加谎言的可靠性。以及，她想知道，现在控制的影响已经对情感操控到了什么地步。

　　“青山不会以后都不理我了吧。”

　　她眉头轻蹙，垂下眼，让人看不她的表情。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都怪我，要是我能力更强点，就能把两者兼顾了。果然还是我水平太差劲了。”

　　“这……”

　　郑叔明显出现错乱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崔郁沉见状向温松柏递上一个眼神，温松柏快眨两次眼睛表示收到。

　　深呼吸一口，温松柏拿出自己的最高演技，忽地双手把住季礼的右臂，“黎姐，您怎么能这么说。今天我与我兄弟二人刚来这里上班，如果不是您不辞辛苦带我们一路参观解说，我们说不定用上几天也不能真正投入工作的热忱之中！”

　　“黎姐！如果您都是能力不足，工作水平差劲，那我们与之您相比就是萤火对烈焰，滴水对涌流，蝼蚁对巨兽，不值一提啊！黎姐！！您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呢？！”

　　温松柏这影帝式演技给季礼震一激灵，差点没装下去，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起来相当命苦。

　　郑叔本就卡带的脑子更卡了。

　　崔郁沉心中的小人此刻想给温松柏的后脑勺狠狠来上一下。你是真人机啊。这是演话剧吗，用得着这么声情并茂吗。

　　感受到崔郁沉杀气腾腾的视线，温松柏识趣地没有接着发挥。

　　虽然他是想表现的反应大些来更好观察工人们的反应，不过看起来他似乎表现过头了。

　　嗯……算了，问题不大。

　　察觉到袖口被拽了几下，温松柏和季礼提醒着崔郁沉。

　　加油，该你上场了。

　　顶着两人看救星一般的目光，崔郁沉捂了把脸，配合他们，视死如归般学着温松柏双手把住季礼的左臂，然后跟着大喊了一句。

　　“啊！！黎姐！”

　　这一激昂的一嗓子吓得在场人都打一哆嗦，比温松柏功力还强。

　　“劳动是美德啊！爱国敬业是指引我们稳步提升的准则！哪怕您因为一些工作上的矛盾与那位青山妹妹闹上不愉快，那也是因为您希望能够一起处理完成两项劳动任务而不能的没办法！”

　　“这恰恰说明了您的爱岗敬业精神。相信那位青山妹妹冷静下来后也会重新理解您的，这位郑叔也这么觉得对吧！？”

　　说完这话三人一齐看向郑叔，三双直愣愣的眼睛盯着郑叔，盯着他浑身不自在。

　　“啊？哦对对，是。小黎你也别上火，青山就是叛逆期对着干的劲头上来了，你也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要是下次还跟你吵架，你和我们说，我们帮你们理论去。”

　　很好，还是能做出自己的判断的，不是一昧的被影响。虽然这番操作下来可能显得他们精神更不正常。

　　郑叔安慰季礼两句，打个圆场，看向季礼的身后。

　　“那么这两位就是……”

　　温松柏和崔郁沉默默放下手臂，站直身子，摆出恭顺的样子。

　　“我叫严松，新来的巡检员。”

　　“崔二，刚上任的安全监督员。”

　　“哦，哦哦，小伙子有前途，加油干哈。再见，再见。”

　　“诶，慢走哈。”

　　等到人走的差不多，三人才聚在一起继续讨论。

　　季礼说，“看来哪怕是被影响侵占了思考，自身的意识也是占了很大一部分主导地位的。”

　　“可以从这方面入手找找解决办法。”温松柏补充。

　　“有道理。”崔郁沉表示赞成，想想刚才与众不同的情况，他又不解的问到，“他们为什么刚刚突然都‘清醒’了一样。怪瘆人的，吓我一跳。”

　　刚才他背对着那些工人，没注意到异变，还是他们两个拽他才反应过来。

　　季礼回答他，“不清楚，员工手册里有写，早上五点是上班时间，晚上十点是下班时间，十一点宵禁，禁止所有人出宿舍。没有夜班。”

　　“在晚上十点到凌晨五点他们都是这种比较‘清醒’的样子。虽然和他们聊天还是讨论工作更多，但绝对要比白天精神。直到进入工作状态。”

　　崔郁沉思考着，“晚上不同寻常啊，看来得找个机会在晚上溜出来调查一番。”

　　温松柏抬头瞧了一眼钟表，“先走吧，我们还得找找咱们的宿舍。在不知道外面有什么的情况下，第一天先别出去了，我拿机器探入看看再说。”

　　“行。”

　　季礼给他们指完宿舍楼的位置后也走掉了。

　　两人的宿舍里。

　　温松柏和崔郁沉各自坐在自己床上。

　　温松柏控制着，悄悄放出当时在工厂周围布置的一系列小型机器。智脑展示的界面上，工厂的布局正在逐渐解析，几个模糊不清的地方此刻异常突出。

　　崔郁沉的通讯打向颜知文，

　　屏幕闪烁后蹦出正在通话的提示。

　　“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