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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杀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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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滋的电流声从对面传来,然后是长久的静默,一个问号缓缓浮现在温松柏心头。
“哈喽,听的见吗?松柏?”对面的声音终于明了了,颜知文的嗓音是如此亲切。
“听的见,我很想你们。”第一句话,他选择表达思念。
“啊。”颜知文有些卡壳,所有准备好的热烈的活泼的话在此刻都变得拗口,安静了几秒才传来回复,“我们也是。”
“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温松柏拿起季礼为他倒的那杯热咖啡,热气氤氲,模糊了寒冷,就像还在北地,从未离开。
“发生了什么,那么大的动静,连我这里都能够感受到。有受伤吗?”
夜晚已经来临,窗户外一片深沉粘稠的蓝,如绸布,如琉璃,如那片压抑的安德海。
“问题不大,没怎么受伤。”电话另一头,颜知文额头包扎着绷带,血迹透过洁白露出红色的星星点点,用好似轻松的声音回复着。
崔郁沉拿着棉签,上面沾了药膏,一边行走,一边轻轻擦拭手臂上的擦伤。路过颜知文时,向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
颜知文朝后扫了一眼,一个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白布看不清是谁却明显是一名女性的人被医护人员抬走。没被完全盖住的地方露出来,鲜血淋漓,破烂不堪。
她不会再醒来了。
有人的哭声隐隐约约,克制又悲伤,面上却都是若无其事的模样,看不出太多悲痛。二队的所在地声音似乎更浓烈些。
颜知文的拳头握紧了,他不自觉地望向远处站在一边,手里拿着酒杯摇晃的画为臣。他眉眼舒展,嘴角带笑,整个人潇洒而自信,正部署着下一步计划。
不知道是否心有所感,他锐利精明的眼珠转动,对上了颜知文睁大了的眼睛。手里的酒杯微微抬起,向他致意,而他如同被锁定一般逃开视线。
画为臣见他躲闪的模样,轻蔑地嘲笑一声,不再关注。
“遇上了意料之外的污染物吗?”通话还在进行,温松柏自然地问了一句。
若说完全没有伤亡他是不信的,但颜知文这么说,或许还在可控的范围内。
或许。
“相当意外。”颜知文只做这点回答,没有多解释一句。温松柏等了几秒不见下文,开始盘算起到底哪些对话还在红线内。
抬起杯子,抿上一口,温热的咖啡顺着食管落入胃中,暖烘烘,像是一团灼热的火。“那一定相当不好对付。”
“是啊。”
“我这边碰上了一些很……新奇的发现,你有兴趣听听吗?”他不好直接点明伽拉忒娅的名字,那位“新星”是条潜在的毒蛇,能避则避。
“不着急,等回去以后再和我聊聊吧。那时候我们有充分的时间,就不现在说啦。”
“已经很晚了,早点休息吧。我们也还有别的事情需要确认讨论的,马上要挂掉电话了。”
“好……那再见。”
“再见。”
电话被挂断,屋子里重归寂静,温松柏看着熄灭的屏幕凝思。颜知文被监视了?
……
“您刚才在做什么呢?”一个不知姓名的一队队员从颜知文背后突然冒出,带着虚心请教的模样询问他。
颜知文没理他,扭头换个方向继续坐着。那队员也不气恼,像设定好的程序要恭顺完成任务,同样换个方向重新站到他面前,“您刚刚在和谁通话吗?我们的任务对无关人等是全权保密的呢,您这样做是违反队规的呢。”
“别用这种恶心的语气靠近我,我没有违反队规,你也少来打探我。”
那队员不依不饶,“不行的呢,您这样无凭无据就揭过去了,回头出事了队长找的是我的麻烦呢。您就告诉我您刚刚在和谁通话呗,说了哪些话?”
颜知文看对面一个一脸络腮胡的长得好似个匪徒的壮汉笑的谄媚夹着嗓音拉好感,感觉视觉和听觉收到了刺痛的双重打击。
“你——我说你。”他指着队员,“你回答上我两个问题我就告诉你如何。”
队员眨眨眼,静止了一会,“可以。”
颜知文状似不经意地往他被袖子盖住的手臂地瞄了一下,“我和你,我们的关系是什么?”
“三队的队长和一队的队员,合作,管理与服从的关系。”他回答的不假思索,笃定这是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
“我们曾经见过,当时你跟在萧寒身后,庆功宴上我们喝过酒。你对我一见如故,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喝到兴头时拍着我的肩非说我从那天起算是你的朋友,记得是什么时候吗?”
对面的队员不说话了,更准确点,从朋友那个词出现时便开始宕机了。
颜知文并不催促,眼神里透露出探究。
队员思考后给出了回答,“在……两年前的四月。”
他张了嘴,半个字还没吐出来眼前的队员就被另一人强行拽走了。“他最近喝酒喝多,神志不清,我先带他走了,不打扰您了哈拜拜。”
“嘁。”蠢货,他们以前根本没见过。芯片的记忆模块缺失了吧,系统计算的优先级让你选择承认?两年前的四月里有一场有记录的庆功宴,在搜索引擎上仔细一找便能找到,这才是回答的来源。
颜知文压下不满与愤怒,在记忆里查找第二个出现的队员的信息。
二队的科研顾问之一,小有名气,隶属司家的研究所。拽走前一人是发现程序漏洞想要掩藏真相吗?
蛇鼠一窝。
摸上一边袖口,一只袖扣冰冷地躺在上面。摩挲着上面细密的纹理,他的思绪回到昨日。
……
多么庞大的鲸鱼,多么美丽的样貌,却是没有理智的屠夫。
画为臣无情的命令下达,虽然心有不甘,但所有人还是服从为上。周转,配合,制约,本来应该问题不大,然而异变骤起。
一天的纠缠制服,极地鲸逐渐疲惫,拍起浪墙逐渐变弱,造成的撞击也逐渐收敛了力气。一张大网覆盖在上空笼罩住它庞大的身躯,机器扎入海底,试图困住它。
翻滚着,挣扎着,月色的光辉下它就要得到束缚。一根本该是超额麻醉作用的针管打下,作为最后的保障。
就是那一刻,一抹猩红闪过。所有的数据似乎都紊乱了一瞬,战斗机在极速颠簸。队员们被突如其来的异常打的措手不及,手忙脚乱地重新稳定。九算在同一时刻迅速接手系统,跳跃的数字强行安定下来。
极地鲸开始疯狂挣扎,网捆在它的身上让它更加暴躁。嘶吼着,尖鸣声震碎了距离最近的几个队员面前的防弹玻璃,身边的机器被高昂的频率打乱了行动的进程。
“退后!退后!远离中心!”
混乱一触即发。
画为臣第一时间飞到了战场外围,在附近徘徊。巨大的浪墙掀起,如同一场吞噬天地的海啸。躲闪不及,几人坠落于海。
“上调危险等级!这不是我们可以制服的!清剿!即可剿杀!!”
沈临戈大喊着,向九算发送通知。
“喂,我说了,它的研究价值很高,要活捉。”画为臣冷漠而带有不满的声音传到她的身边。
此刻火烧眉头,逃命都需要全神贯注,沈临戈没空和他演戏,骂到,“混蛋!要死你自己死去吧,我可不奉陪!”
他的眼神逐渐危险,仔细,缓慢地重新审视去她的方位,像要透过机舱看穿她的灵魂。
又是一个扎下后翻身跃起,包裹着的网被挣扎开来。沈临戈堪堪离开水浪的冲击范围,与颜知文相近。
眯了眯眼,画为臣的手指在耳麦上轻轻叩了几下,敲出看似没有规律的声响。视线里,一架战斗机转移到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沈临戈,颜知文,还有那条极地鲸,三点一线。若说出了什么意外,倒也真有几分诡辩的依据。
肆意飞窜的流弹中,一枚不起眼的炮弹指向他们的方向。画为臣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几分。
警报在机舱内响起,系统的紧急制动让飞机自行开始躲避。但根据计算,仍无可避免。
“队长!往左飞!轨道偏移没有修正成功,我的炮弹在往你的方向!离开!”崔郁沉急促地劝告突兀的插进,让两人精神一震。
“砰!!”
爆炸声震耳欲聋,在空中爆发出惊人的火光与浓烟,掉落的碎片砸到鲸鱼的身上让它愈发狂躁。
“队长!”崔郁沉心急到。
耳麦滋啦滋啦模糊了一会,“没事。不用担心。”
他抬头向上望,颜知文和沈临戈确实都安然无恙,心中的恐慌才稍微减少。
远处,画为臣的眉头拧起,冷眼旁观,高高在上。两枚炮弹出乎意料的撞到一起,在他们的前面,两个刺头,竟然一个也没能除掉,真是没用。
一通电话打来,九算的防干扰模式迅速挂断。可对方似乎不依不饶,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九算总算舍得发出一条无声的短讯到画为臣的指南。
意外的,画为臣想都没想回拨了回去,“有事?”
“那个样本的实验数据如何?”一个淡漠的声音问出。
“我不是说过会在回程后给你们吗。”
“根据记忆总有偏差,调取数据也容易暴露,现在你正在进行实验吧,现在就告诉我进程如何。”
画为臣磨了磨牙,讨厌司家这群精神病研究员,一点都不看时机场合,自顾自地像讨债鬼似的打扰别人。
“不如何!”他语气不善,“力气大了点,情绪急躁了点,别的我一点没看出来!除了丧失理智你这药没什么作用。”
“别来贬低我们的研究。”对方连反驳都是淡淡的,“你现在身体素质这么好又不是你的功劳,出生时差点死了吧,如果不是我们让你当了实验体,你怎么可能现在还能这么和我讲话。”
“没什么用就再加一针。”另一人发出指令。
画为臣难得反驳了,“再加一针连我也控制不住,它会变成纯粹的失败品。”
“控制不住就不用控制,你本来的目的不也是清洗掉一部分核心人员吗。至于失败品,如果真到那个地步,那就杀了吧,没有用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
“喂喂,这可都是我的东西,我要损失多少才能收拾那些烂摊子。”
“为了我们的计划,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他白了一眼,真长生也是族里最大的那位先享用,哪还轮的到他。这么想着,嘴上却应了句好,对方要是告状难受的还得是自己。
视角又转回战场。
“你为什么拦我?”私人通话内,一名三队队员不解地问向她的同僚。她刚刚想要进到一个更近的距离去更精准的射杀,但同伴微微挡在她的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看不出这次任务的本质吗?不要掺和太近。”
“左右活下来的概率那么迷茫,不如趁现在还能自主时杀了它,倒也不枉我曾宣过的誓言,不枉我现在穿着这身衣服。”
“我们能活下来的概率……其实很大。”他有些犹豫。
“什么意思?”
“画百钿曾经随口提过最近污染物可能很危险,而司肆则暗示过三队一般处在外围,实力和眼界远不如一二两队,家中只对颜队和崔副队感兴趣。”
他没有明说的是,换个说法,三队真正危险的大概只有他们。
“……”
……
再加一针。
刚刚适应了极地鲸攻击特点的队员们惊恐的发现事情在飞快恶化。
鲸鱼长长的,痛苦的嘶鸣一声,周身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极暗的纹路。伤口在快速愈合,游动的速度提升到新的境地。很快,他们发现它的皮肤变得更加坚厚了。
沈临戈指挥队员再后退,心下思索发生变故的原因。第一次是因为麻醉针的射出,麻醉针会引发狂暴吗?
她查看这次任务剩余麻醉针的库存,上面显示使用了两支。
刚才又发射了一支?
她望向画为臣的方向,司家是北地重要的军火提供来源之一。画家则与司家交往颇深,据说背地里两家达成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邪恶共识,画家在暗处为司家提供了许多帮助。那么这支麻醉针应该也是他的手笔吧。
他这是在拿我们做实验!
这个疯子!
她的大脑飞速运算,眼神中露出一丝狠戾,如果在这里,杀掉他的胜率是几成。
极地鲸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危险不来源于它,而是画为臣那个疯子。他们的野心贪念无休无止,总有一天会把所有人都焚烧殆尽,拖进深渊。
杀了他,画家可以再培养一个有能力的孩子,但其中时间都会拖累他们的计划。
沈临戈下了决心,逐渐向画为臣的方向靠近。
一个又一个多功能机器被抛下空中,砸进海中,可惜大部分都抵不住那庞大的力量,离散的,破坏的,只有部分机器真正发挥了它们的作用,吸引注意力,拉扯时间。
人不是傻子,哪怕不知道实情的人在看到身边人隐晦的躲避和队长们蒙胧的部署或多或少都能猜出点真相。一时间,无人再上前,唯有痛苦的鲸在无止的哀鸣。
杀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