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无风浪[GB]》暮易木

2、第二章 安排

　　次日。

　　微风轻拂，空气中尽是凛冽的冰雪的气息。呼吸一口，肝肺就被洗涤一新。

　　温松柏脚步一停，仰头看向天空。

　　视线明亮澄澈。

　　雪在昨日深夜便停下了，今天会是个好天气。

　　昨晚睡觉前望向窗外所见到的被风雪覆盖的道路，今天早上已经清理出来能够正常行走了。

　　因为那些正在路边徘徊飞行的巡视机器们。

　　感谢它们除了监督巡查外还存有一个清洁环境的功能，可以保持路面干净。

　　温松柏如是想着。

　　此刻他正在前往总部大楼的路上，手里拿着的是昨天他用一个小时总结出来的纸质的任务报告。

　　科技的确便捷，但比较重要的文件大家还是按着纸质的版本签署，更有公信力。电子版一般只做备份，以备不时之需。

　　重新迈开脚步，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队长！！”

　　那人身形微微怔愣，而后停在原地，朝声音传来的地方扭过脑袋，温松柏正朝着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那人正是颜知文。

　　温松柏在他前面减速，站定。然后两人一起朝总部大楼走去。

　　道路单调，于是温松柏的思维在安静的道路上逐渐发散，延展，飘向远方。

　　想起早晨本打算和颜知文一起去总部大楼，但他回复说有一件交接事务需要他处理，不用等他的事。

　　随口提到。

　　“你早上不是说要把那个击毙的污染物转交到科学院那边吗？已经处理完了吗？”

　　“嗯哼。签个字还不快吗？”颜知文说着，从智脑中调取了一份协议备份给温松柏观看。

　　新世纪产物，“智脑”，一款便携式智能科技。拥有搜索，通讯，拍照等一系列功能。与旧世纪的手机，平板等一系列工具比起来的优势是它的本体是被做成了类似耳夹的物品，小巧且不占地方。触碰开关便能投出虚拟屏幕，十分方便。

　　等他看过，颜知文关掉智脑。

　　“你没看着，科学院的那群家伙看到一个新型污染物，眼睛里都放光。交接完我就赶紧走了，都不敢多留。”

　　温松柏一时无言以对，科学院那群研究污染物的学者，对这方面的痴迷程度确实令人害怕。

　　北地因其地理位置居北，温度寒冷，大片大片的地域尽是冰川与雪原。有效遏制海水淹没的同时却又是污染物诞生的温床。

　　这片大陆曾经出现过一次大规模的核泄露，虽然在最后成功解决了问题，但已经造成的后果无法补救，那片土地从此再也不能踏足。

　　等到离汐纪，上涨的海水淹没了此处，污染，辐射，温度，种种因素叠加一起成就了一个新的物种。

　　污染物——一种有害且诡异的东西。

　　大多时候它是一个体型庞大的鱼，除了尖牙利嘴可食人没有别的特点。有时它又是难缠的海带，主动勾引它旁边的一切生物，纠缠致死才肯罢休。或者它还可能是迷人梦幻的水母，在你见到它时就坠入美梦……

　　总之，不是什么好东西。

　　另外，比较污染物转化的诱因中，最重要的一个要素便是低温。

　　也因此，污染物一般只在北地出现。

　　而颜知文与温松柏正的工作就是有关于此的，清染三队的队长与文书。

　　“最近污染物的种类数似乎在增多。”

　　温松柏尝试转移话题，算算最近几次出任务，出现了好几次没有出现过的新污染物。

　　“这不是好事，但我觉得这样的可能会越来越多。”

　　颜知文皱起眉头。接上了他的话，“我还打算去装备部门一趟。这次污染物自带的毒都能侵蚀金属了，这都快赶上强酸了。得让他们研究研究怎么对付一下。”

　　“确实。”温松柏点点头表示赞同。

　　说话间，总部大楼到了。

　　走进三楼走廊最头的一间办公室，一个人正在等着他们。

　　和正，清染局的局长，有关清缴污染物行动的总负责人。

　　温松柏拿出准备好的报告递给他，颜知文在一旁讲述任务的经历。

　　和正接过报告，手指在纸张上掠过，翻阅着文件。沉稳内敛的态度，好像做什么事都是不急不躁的。

　　三人就清剿污染物过程中的一些细节进行着讨论，直至明细完所有问题。

　　本以为对话已经结束，可没想到还有新的事件。

　　一个临时采访。

　　听完和正的话，颜知文有些诧异。

　　“怎么突然搞这个？”

　　和正拿起保温杯，慢悠悠地拧开盖子，瓶口升起缕缕白烟。

　　吹了吹热气，他说道，“上面决定的。”

　　“下周一上午接受采访。最近几次污染物清缴的海域不是离居民住的地方比较近嘛，有人在暗地里带节奏，想要挑起事端，给民众带来恐慌。我们需要表现一下我们的底气，给民众吃个定心丸。到时候回答一些有关问题就行，不用紧张。”

　　此言在理，颜知文想一想，很快接受了任务，又开始和和正提起想要给装备部建议的申请。

　　温松柏则在一旁不作声，开始在心中盘算起采访的准备来。

　　嗯……人员，稿件，还有地点……

　　……就定在科学院吧。

　　温松柏抬起头看向和正，对上他疑惑的目光，他缓缓开口。

　　“局长，我也有个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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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汐纪 43年12月7日
　　北地联盟B07号基地-科学院

　　“在这里进行采访吗？”

　　“对，这里就可以了。”

　　“哦，好的。那我们调试一下设备就开始吧。”

　　颜知文正和前来的采访人员确定拍摄的地点，做好前提工作。

　　旁边，温松柏观察着他们。

　　那位正在进行对话的记者他是了解的，一位多以出外景采访为主的记者，名叫寒诗晏，长相很有辨识度，算是总台里的老牌记者了。

　　对比她的一眼熟悉，温松柏更关心的是她旁边那个调试着摄像机的女人。

　　那人大约二十四五的模样，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黑色及肩短发。穿着蓝色衬衣黑色马甲和浅灰的牛仔裤，外面还套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此刻由于低着头的缘故，看不大清脸。

　　他刚从外面过来，有些工作让他耽误了一会儿。还没有和他们正面打过照面。

　　听说这个跟来的摄像是一个仿生人，他不由得有些警惕。

　　作为一种被广泛使用的低成本的机器，仿生人与其他机器的不同点主要就在于它近似于人的外貌。

　　这是因为设计之初时，创作者考虑与人相近的模样会更容易博得人的好感，减少恐惧感，会为人与仿生人共同工作提供便利。

　　当然，他可能意料不到，现在的仿生人几乎抢占了所有人类的工作。而且近乎一样的仿生人模板非但没有博得好感反而看起来更令人恐惧。

　　不过相似的外观、空洞的眼神、程序性的行动还有他们左手手臂所标注的型号证明倒是令仿生人得以很好辨认。

　　也正是如此，温松柏才终于得以判断。

　　——那位女士，是一位真正的人类。

　　他看见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明媚而温暖，疏离而克制。微微上挑的眼尾，又为她增添许多飒爽与知性。当你望进那双明亮的墨绿色眼眸，就能看到它暗藏在深处的勃勃生机。

　　那样的纯粹而美丽，难得一见。

　　“哎，同志。能帮我看一下摄像时这个角度可以吗？镜头所摄范围内没有不能出现的保密地方吧？”

　　温松柏一回神，正好对上她盈盈的目光，干净的眼眸中倒映出自己呆愣的模样。

　　带着浅浅的温和的微笑，对方正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对他指了指旁边架好的摄像机，询问到。

　　温松柏先是茫然，紧接着瞬间意识到：刚才一直盯着人家打量，这是一个相当无礼和冒犯的举措。

　　连忙低下头道歉。

　　“真不好意思，我刚刚以为您是一位仿生人，所以关注的时间长了些。啊……您大概也知道，最近有好几例仿生人‘突然觉醒’暴起伤人事件，我不得不对此谨慎。”

　　对面的女士点点头，表示了解，倒是主动为他做起了解释。

　　“那个仿生人突然出现故障，我是临时来帮忙的，您不清楚很正常。警惕一点是好事，职责所在，你们的确是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不辛苦。”

　　温松柏回复她，一边视线在背景搜索，仔细检查着镜头。而后确认，“您可以进行拍摄了，没有问题。”

　　“好的。真是谢谢您。”

　　她道完谢，把摄像机从温松柏手中接管回来。然后招呼远处的二人过来。

　　所有设备调试完备，采访正常开始。

　　颜知文与记者各自坐在一个准备好的座位上。记者将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有序提出，而颜知文也在一个一个的解答疑惑。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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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关于污染物这种怪物，普通百姓都对此心里打怵。这次新围剿的污染物位置距离B28号基地居民区相差不足五千米，更是引起百姓心中的恐慌。污染物有上岸的可能吗？”

　　答：“目前而言，我们所清理的所有污染物都是由海水辐射而成的水生生物。在海水中，它们的能力也会相应的变强，因此污染物上岸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高。”

　　问：“我们似乎注意到，污染物由一开始的水草、海带、藻类等一类生命体逐渐延伸到海鱼、海龟、章鱼等另一类更高级的生命体。人类未来或有可能被污染吗？”

　　答：“这个可以请大家放心，科学院已经做过实验。污染物的变异源并不能使人类基因产生相同异变。也就是人类没有被污染的可能。”

　　“但要注意，虽然人类不能被异变成污染物，但长时间接触有关事物也会损伤人体健康。请大家自觉遵守基地公民守则，使用经过过滤的干净水资源，远离海岸。”

　　问：“这确实是一个鼓舞人心的好消息，而且官方也是很贴心地为大家提供了善意的提醒。”

　　“那我们下一个想询问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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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这些污染物有什么共通的弱点吗？假使有一天普通民众不幸遇上了这种存在危害性的污染物应该如何自救？”

　　答：“这种概率未尝没有可能，意外总是时有发生。请广大民众谨记，如果您距离污染物存在一定的距离且保持一定体力的情况下，首先进行转移并迅速拨打官方号码说明情况。”

　　“如果您的距离和体力并不支持您撤退，请就近寻找热源或尝试点火等可以升高温度的操作。污染物一个特性是喜寒厌热，您也许可以找到一线生机。”

　　“最后，保持冷静，官方会在获悉后第一时间赶往救援。”

　　问：“相信官方。国家珍惜每一位公民的生命。”

　　“接下来的问题是，污染物会有一天彻底缴清吗？”

　　答：“客观上来讲，这很困难。所有海域都流有辐射，想要完全清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科学院已经在研究这方面问题了，或许有一天可以实现呢。”

　　问：“感谢您的回答，这次采访的结果收获颇多。也感谢广大清染人员的辛苦付出，由衷地向你们致敬。期待与您的下次合作。”

　　采访就此结束。

　　“小季，把摄像机拿好。我们要回去了。”

　　“好嘞，寒姐。”

　　温松柏和颜知文将她们送到科学院门口。

　　互相打过招呼后两个人就坐上事先打好的车离开了。

　　注视着她们。

　　车子越走越远，身影也越来越小。

　　温松柏忽的又想起那双惊鸿一瞥的墨绿眼眸。

　　像是六月的夏天，绿树成荫。

　　一瞬间，他承认，他向往那样的热烈。

　　直到车子消失在道路尽头，无影无踪。颜知文拍拍他的肩，“走吧，回总部去。”

　　“嗯。”

　　温松柏转身跟上他的身影，再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