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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剜心 ...

  •   程然是一个没有太大情绪波动的人。她在收到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时,简直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淡定的放在一边,一个暑假都没看,直到积灰。

      可是现在她正忐忑不安的在浴室门口,她像个无措的孩子。终于程然伸出手扣了扣门,田绯听到了。

      “进来呀”

      “我,我没有衣服”

      “放心吧,我给你买了新的”

      程然又道:“可是,我还没准备好”

      田绯笑了:“泡个澡,你还需要准备什么?怎么,你还想来一套广播体操?”

      “不是…”程然吱唔道。

      “别啰嗦了,你再不进来水就凉了啊”

      听到田绯这么说,程然心一横,开了门。她看到田绯蹲在浴池旁,头发盘了起来,几措发丝被打湿了,紧贴在白皙红嫩的肌肤上。

      “嘶…凉”田绯回头看着呆愣的程然“关门啊”

      程然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门关上。

      “我又加了点热水,还是热的,你快去泡吧”田绯说着,拿起花洒对自己的身体进行清洗。

      田绯不知道,程然是以多么扭捏的姿态走到浴池旁的,程然尽量小心翼翼,不让田绯注意到自己,可是快到浴池旁边时,田绯突然回头了。

      原来田绯只是要拿毛巾,看到程然直直的迅速转身。

      田绯又笑了“你有的我都有,到底有什么好慌张的?”田绯把毛巾搭在了自己的脖颈旁。

      “还是你没跟别人一起洗过澡,是第一次所以有些紧张?”田绯走到程然身后,把手耷拉在程然的肩膀,程然感受着田绯的贴近,心情忽的变得轻松起来,她走进浴池,“噗通”一声,坐了下来。

      田绯见没得逗了,于是撇撇嘴,“那你慢慢洗吧,衣服在旁边哦”

      “出去”程然冷冷道。

      田绯眨眨眼“需不需要我给你搓背啊?”

      “出去!”程然这一声,大了点,田绯只好无趣的开门出去了。

      “好大呀,比我都大。”田绯在门口嘟囔到。

      “田绯!”程然瞬间涨红了脸 ,池中的水激荡出来,哗啦一片。

      “我说的是脾气,你想到哪里去了?”田绯真的一眨眼八百个心眼子,尤其是对待程然,屡试不爽。

      程然吃瘪,呆愣的说不出话来,又不能真的发脾气。

      “知道啦,洗吧洗吧”田绯偷偷捂着嘴笑。

      程然蜷着身体,头支在膝盖上,她在回味着田绯刚刚贴近自己后背的瞬间,思绪砰一下的全炸开了。

      程然洗好后,发现四周昏暗,只有卧室有光亮,因为卧室门是开着的,所以还没到看不清路得地步。

      “洗好了?”田绯把手机放在一旁。

      她越过田绯,“去躺着吧。”

      田绯把浴池里的水放干净,然后用花洒冲了一下地面。

      处理好后,发现程然在屋外站着等她。

      田绯牵过程然的手“怎嘛?上床还要人领。”

      程然的耳垂又红了,她不知道怎么的,田绯这个人老是在不经意间爆出语出惊人的话语,震得程然说不出半点话来。

      田绯睡觉很不老实,总是会踢被子,还会把腿搭在自己身上。

      田绯半夜口渴,爬起来喝水,发现程然睡觉可真老实,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都不带动的,田绯小声道:“假正经。”

      一早,天光大亮,屋外清脆的小鸟啼鸣,扰醒了程然,程然闭着眼睛支起身子,驮着背。大约就这个状态持续了一分多钟,随即又瘫倒昏睡过去。

      小屋外,田绯在开垦荒地,把杂草都去除了,接着又把买好的蔬菜种子种下。

      田绯查了当季应该种些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行不可行,先种下再说吧,老话说得好“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好的话,就不缺蔬菜吃了,不好的话,种子嘛,也不贵,没什么损失。

      其实这边的物价很亲民,但田绯不太愿意和人接触了,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毕竟她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她最喜欢宅家了。

      田绯一边干活,一边又有清风给她拂去汗水,因为早晨有些许凉意,并不是非常劳累,偶尔活动一下胫骨也是非常必要的嘛。

      田绯处理的差不多了,脱下了手套,把锄头放在一边倚靠着,回去洗了把脸,瞬间清爽。

      田绯看着还在睡着的某人,她静静的走到床畔,阳光沿着窗格倾洒而下,落在了程然的嘴唇上,饱满,圆润,绯红的色泽就像是成熟的果实。不知怎的,有点想亲…

      田绯脑海里冒出这种字眼,她急忙双手贴脸摇头。

      “简直是疯了。”

      程然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终于被勾的睁开了眼。

      “哟,醒啦”田绯注意到支起身子的某人,眼看着对方又要迷糊躺下时,连忙拉住了对方“还真成睡美人啦?”

      田绯双手托起程然的脸,“醒啦,别睡啦”

      田绯温柔的话语简直就像是催眠符咒,程然又缓慢闭上眼。

      程然顺势靠在了田绯的颈窝,一股晴天的味道,是的,阳光洒在了潮湿的大地上,诱发出的清甜的味道,就像晴天般温暖和煦。

      但是晴天也是会“变脸”的。

      例如此刻,田绯悄咪咪的掀起程然的衣角,把手放在了一根细绳上,拉开了。

      程然瞬间清醒过来,连忙抓紧不让它掉下来“田绯!”

      “没办法,谁让你不醒,嘿嘿”

      程然看着田绯得逞的笑,半点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暗自恼火。

      田绯和程然吃完早点后,程然的头还是有些晕乎乎的,一种很颓废,没有精神的样子。

      田绯伸手,抚摸程然的额头,也不烫啊。

      田绯又泡了些感冒药给程然喝,希望能让她好受一点。田绯觉得有点对不起程然,因为这里人生地不熟,去医院很麻烦只能打车,打车的话肯定是不便宜的,一直以来节衣缩食的田绯显得非常困窘,但良心难安。

      “我没事的”程然觉得田绯的脸色不太好,可能是由于担心自己,必须打断她,不然她又会想太多。

      程然开口还想说点什么,田绯先行一步,去了屋内,程然的话被扼在了喉咙里。

      原来是去拿小板凳去了,田绯把凳子放下,示意程然坐在旁边。

      这个角度,刚好能晒到太阳。

      田绯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听说晒太阳挺好的,能补钙,还能驱邪,虽然也不知道真假就是了,可晒太阳确实挺舒服的,尤其是在这阴冷的天气。

      “好了,程然。你想走了么?”田绯看着程然,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程然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到了对方:“你生气了?我只是没休息好,没什么大问题的”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好,我怕自己照顾不好你”田绯失落的笑道。

      “怎么会?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没事”程然试图拉住田绯的手,却被田绯躲开了。

      “我是认真的,你不会愿意跟我一起生活的”田绯低着头看着脚边的小蚂蚁。

      “我一个人,一天吃一顿饭就好,我是个很好糊弄的人。我讨厌跟人交流,因为从第一眼起,他们就会开始打量我,我很讨厌轻而易举就被对方看穿,然而事实上,对方也只是在乎能不能从我身上捞好处,占到便宜而已。人啊,为什么如此丑陋,而我生而为人本身,也是自私贪婪。我胆小如鼠,自以为是的看到了一面,就没有勇气去了解多面,因为害怕失望,害怕被凝视,所以干脆什么都不看,把自己封闭起来。”

      “我这样的人啊,好讨厌的人啊。你知道么?我不想和任何人产生连接,那对我来说全部都是负担,我装的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其实我算的比谁都清楚,我只是在顾影自怜,自怨自艾,自欺欺人,自以为是。”

      “我狭隘,自私,我伪善、不可一世,我胸无大志却幻想一飞冲天,我懒惰,所以渴望不劳而获一鸣惊人。”

      “我也想做一个囚徒,我也想发疯,做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可是那可怜的自尊心,以及脆弱的良心,却总是能绊住我的双脚,困住我的灵魂。”

      “程然,你知道么?我其实是打算花光积蓄然后去死的。”

      “没遇见你之前,我的姥姥去世了,那会儿,我刚离职,说是离职,其实就是我自己窝囊,被欺压也不敢反抗,还只能觍着脸说什么,祝贵公司越来越好,哈,我都气笑了,你知道为什么嘛?为了让他不扣我太多钱,为了我那点少的可怜的工资能够按时发给我,哈哈。”

      “还有更可笑的,我甚至都算不明白,他到底有没有扣我钱,只是工资太少了,少的我都不想去算了,哈哈。你知道多少吗,三个星期,961块,二毛八,哈哈。我发的最高的一次工资是2200块钱,那个时候呢,我还以为只要我努力打(电话),就能多挣点,事实是,绩效永远在涨,而克扣处罚也是与之比肩的,他们只是想用最少的钱,让你心甘情愿的给他们干活,为他们卖命。”

      “我姥姥走了,我对她其实并没有太多感情,所以也说不上难过。母亲从北方嫁到南方,一千多公里,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只有过年才会回去看望她,随后就更少了。姥爷去世的时候,母亲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而姥姥去世的时候,母亲在她身边。”

      “母亲知道我在外边工作,于是问我清明的时候回来看姥姥吗?我不想回去。我知道姥姥病痛缠身,我帮不上忙。清明过后的不到半月,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里,姥姥走了。”

      “丧事很快就办完了,五天。都是些不认识的亲戚,我听母亲说,姥姥最后说她想回家,想趁着有精神了,去看看自己的亲人。可是被舅舅否决了,他觉得还是在医院比较好。这些话在我听来,我觉得那天可能是姥姥回光返照了,她自知时日无多,最后的愿望也只是想见见亲人。”

      “舅舅和姥姥关系并不好,姥姥也总是自己住在山上,不愿意下来跟舅舅住,姥姥总说,那是别人家,别给人家添麻烦。舅舅自以为是的觉得医院可以保全姥姥的性命,母亲也没有自己的主意,像根墙头草,风大就往哪头倒。”

      “母亲隐瞒了离婚的事实,而我隐瞒了离职的事实。我和母亲终于有了一个共同点,我们都没有家了。”

      “母亲泪如雨下,嚎啕大哭,亲戚劝我阻止母亲,但我说“让她哭吧”,这一次我没有看旁人脸色,也没有老老实实听话的去做别人让我做的事。”

      “我只记得,父亲那天被“使唤”惨了,他一再抱怨这里的各种不适,在人前,却又能笑脸相迎,对任何陌生人都能够游刃有余。”

      “只有那样才是合格的大人,可是合格的定义又是什么呢?”

      “父亲,母亲让我回家。哦,他们这是又打算搭伙儿,过日子了,哦,毕竟,他们上一代人都走光了,哈哈。”

      程然一直在听田绯说着,看着田绯时而笑道,时而悲伤,程然真的是个很好的聆听者,她能让别人忽视到她的存在,让田绯可以把自己的心剖出来,鲜血淋漓,也不会退让。

      “但那又与我何干。”

      “接下来没过几天,我就在火车上遇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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