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恋爱实录》呆头E

2、你是

　　天气雾蒙蒙亮，田绯从南方小镇来到了北方，她讨厌连绵的阵雨，阴冷潮湿的夹缝，于是干脆来了几乎没有雨的北部高原。
　　手机铃声响了——
　　田绯点开手机界面，看到一个不经常联系的人，一直在弹出消息。
　　“你学校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田绯，我不想吵，你说话”
　　“田绯！回答我！”
　　“田绯，为什么拉黑妈妈呀”
　　“田绯，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田绯看着不断振动消息提醒的手机，面无表情按下了关机键。
　　田绯感到奇怪，很久不联系的人，干嘛要装作很在乎自己的模样，她不止一次真诚的祝福“母亲”去拥有自己的新生活，可是，田绯惊觉，或许，一直深处暴风漩涡中心的，不单单只有她一人。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又不是“英雄”，在这场仅有三个人的灾难里，她拯救不了任何人，也不渴望被拯救。她只是…觉得有些难过。
　　田绯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手机静静的放在旁边，田绯用心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阳光穿透层层阴霾，划破脸上的冰霜，刺穿心脏。湖面结的冰开始慢慢融化，扑通作响，小鸟叽叽喳喳像是在吟唱着什么。难过的人，在悄悄补充能量。
　　“姑娘，手机这样放着不怕偷啊”一个大爷走了过来，把旧报纸放在了手机上遮挡。
　　田绯依旧闭着眼。淡淡开口：“500块的二手机，屏都碎的不成样子了，我都快用了两年多了，电池老化，究竟是谁瞎了眼啊。”
　　田绯缓缓睁开眼睛，周围空无一人。
　　田绯回到公司宿舍，明天照旧上班。
　　——
　　一个普通二本院校，田绯的退学申请被放在办公桌上。
　　有人好奇问道“这女生看着挺斯文的，怎么做出来的事儿，这么霸道。”
　　“怎么了？”
　　“你不知道啊，就是她和一个男生不清不楚，还经常出入那种场所，被人偷拍，发到学校论坛了”
　　“咦，这个时期的女生啊，就爱走歪路，妄想一步登天，哪知啊，一不留神，就摔的粉身碎骨”
　　“可你说她霸道是怎么回事啊”
　　“这个女生啊，直接找到男生，在大庭广众之下要男生拿出什么证据，不要平白无故造黄谣，还要报警呢”
　　“后来呢”
　　“哪能让她报警啊，闹大了学校多难看。论坛上啊，把这女生骂的可难听的，要我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人啊，指定是有点问题的。她还想报警，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可是真的报警了，我看到有警察来学校呢”
　　“那又怎么样，不还是不了了之了”
　　“你看，都退学了”
　　“你说她为什么想不开要退学啊”
　　“那你觉得这破学校有什么好待的呀？”
　　此时，一群乌合之众中，有人“抽出长剑，昂首呐喊”——
　　“你们一群人一个个的真无聊，在这里讨论别人，都没事干吗？你们可真恶心啊，自己日子过的不舒坦，放大了自己的恶意去攻击别人，一个人踩一脚，你们轮流都要去踩上一脚，脑子是不是都有十年脑血栓啊，她才多大，她才20岁！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让你们义愤填膺，踌躇满志的对她进行人身攻击！有完没完了还！”
　　“有病吧，关她什么事，情绪波动这么大，至于吗？”
　　“你在哔哔一句我扇你啊，一个大男人，费劲心力的去数落别人，显得你特别能，特别成功，特别有成就感是吧，你说说你，三十好几的人了，为国家做出什么贡献了？为人民某了什么福祉了？没当上领导人还有了领导人的款了，您多大脸呐？天天逼逼叨叨，逼逼叨叨的！都还有完没完了还！”
　　这个世上，有的是盲目同行的人，有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的是冷漠的人，自然也有侠肝义胆，不拘一格的人。
　　主人公田绯对这些事情都毫不关心，她不关心任何人对自己的看法，因为大家都会死的，看法只是暂时的。一味地去纠结别人对自己的看法是没有任何意思的，就像是，没有人会一直去纠结“这个世界，到底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这个旷世难题。
　　田绯麻木的坐在工位上，这是一份客服工作，周围都响起此起彼伏的滔滔声。
　　田绯话术都背的差不多了，但是她发现，这些都没什么用，因为这份工作本质还是营销。一个信用卡的分期业务，业绩是看办理期数的利息叠加。
　　这就是会要求让本来不需要办理分期的人也来办理，还美其名曰为参与活动。
　　工作枯燥，紧张，麻木。田绯不喜欢，但这是当下唯一一份，双休，八小时工作制，且有宿舍的工作了。
　　田绯工作的时候会有非常割裂的感觉，身体再工位上，灵魂飘向了远方，可那个远方是哪里田绯也不知道，她去过的地方太少了，也无法准确的说出地名。
　　日复一日的打着骚扰电话，话术脱口而出，根本来不及编辑过脑。
　　今天一位年轻的女用户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有些情绪崩溃了“你们**银行是不是有病啊！天天打电话是不是欠揍！”
　　田绯没有反应过来，赶忙道歉可是因为惯性又提起了挽留话术，这一举动，把用户的愤怒拉到了极点，对方急需一个人无条件的包容自己的所有愤怒，不甘和委屈的人，田绯正中枪口，根本就来不及躲避，甚至可以说是，她无处可避。因为是她自己，自愿撞上去的。因为她需要这份工作，因为她不能向“别人”伸手要钱，尽管她的身后空无一人，尽管生活压的她瘦小的身躯喘不上来气……
　　可她还活着，她一直记得有一句话——“当命运需要你去逆风飞翔的时候，就不能随风而去。”
　　“你怎么不去死！***”女用户发泄完毕挂断了电话。独自留下的“嘟嘟”挂机声，像是田绯不断跳动想要挣脱而出的脉搏。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没想到还是会因为这种状况而愕然。
　　可是为什么辱骂词都是针对女性而设的呢，仔细想来，任何攻击辱骂的词汇都带有凝视女性的意淫，人类的文明真的一直在进步吗？为什么这种腌臜恶俗并没有被杜绝，反而一直延续至今，人类啊，自古以来都是这般丑态，真恶心。
　　人，为什么能够毫无保留的向一个他根本不了解，不知其面貌，不知其性格的普通人拼尽全力挥发出自身的全部恶意呢？恶意不会消失，它会转移，不断蔓延。
　　答案是自欺欺人的，“人”是流动性物体，他们在大大小小的地方穿梭，各自产生连接，又匆匆避让，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要做的事，要承担的社会责任和代价。因此，很现实，没有人，会在意此刻坐在格子工位里，一个瘦小缄默的女生内心是如何的翻江倒海，波涛汹涌。
　　而这一切，都沉默无声。
　　其他人的工作声音掩盖了田绯飞昂的思绪，试图把她从一望无际的深海里拉回来。
　　不断超出的示忙时间，让田绯来不及思索就接起了电话。
　　一天很快就过去了，田绯回到宿舍煮了点面，放点盐和辣子，就很好吃了。之前还会买点丸子和蔬菜，但因为没有冰箱无法储存，又很少买了，为了补充营养，她会买猪油和鸡蛋，煎荷包蛋，泡在米线里，又香又好吃。。田绯觉得，最开心的事，就是下班回家做饭犒劳自己。
　　面条是田绯这半年来的贯穿的主食，碱水面和挂面换着来，碱水面可以做拌面，放点十块钱一罐的猪油，可以吃一个月呢，再把鸡蛋打进锅里，先开大火定型，翻面，等个一分钟，转小火，煎个一两分钟，之后把煎蛋捞出，放点辣椒酱拌一拌，用热油激发出香味把蔬菜放进来炒熟，放点盐，最后把提前煮好的碱水面放到炒菜锅里一起拌，再放入荷包蛋，嗯，真香！
　　挂面就更简单了，但田绯不喜欢吃很粘稠的面汤，所以面都是分开煮的。
　　这两样，来回换了半年，田绯硬是没吃腻。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平淡的走下去。但是田绯被投诉了，理由是没有告知对方“违约金”，田绯不相信，因为话术背的滚瓜烂熟不可能没说，可是组长信誓旦旦，就是没说，可结果是，田绯听了录音，明明说了，可是组长却怪她为什么没有一个字不落的说干净。
　　已经非常显而易见了。
　　田绯为了能够有住宿，忽视了这家外包公司空空如也的工位，忽视了高的夸张的业绩目标，和低的离谱的薪资。
　　她总是觉得应该还能撑一撑的，可是投诉要被扣钱，而自己的薪资本来就没有多少。再加上这些天组长确实经常找自己谈话，而且本该转正的申请，却到现在还没有审批。
　　答案非常显而易见了。
　　难道是因为没有接受她（组长）的姻缘绳吗？可是我又不是她亲近的人，凭什么把我当做可利用的资源，拱手让他人有资格来挑选我？
　　总之宿舍确实待不下去了。
　　可是下一步该去哪里。
　　北方即使是干燥，可也是会下雨的，比如这个星期，就下了三次雨，加上今天这场。
　　田绯把工作相关的人和软件都删除干净之后，觉得有点隐隐兴奋，她想着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这时候VX突然弹出了一名新好友邀请通过，写着“你好”两个字，田绯看都没看，以为是组长，就没通过。
　　程然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灯火通明，车流喧嚷，她却直直的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能看出花儿来。亮光打在她恬静的面庞，她看着申请好友的界面，对方迟迟不给她通过，略微皱起眉头。
　　不死心的她，还是拨通了电话，心跳伴随着铃声此起彼伏的震颤着。
　　此刻的等待，漫长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
　　终于接通了，可对方没有说话，程然有些落寞，开口问道：“你好？”
　　对方静一两秒，回答：“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