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首称臣》铅洗浮华

7、还债 君子如珩

　　惊辞从马车后面抬出小板凳放到那车前，萧珩踩着凳子上马车，惊辞将凳子放回马车后，跳上马车坐在旁边，“殿下，咱回府吧。”

　　“回府。”

　　萧珩想起太傅问他，学过四书五经嘛。

　　他自然是学过的，但目前要藏拙，各位大臣的心性，都不曾知晓，还是不要暴露的好。

　　他挠挠头对着太傅道：“四叔是谁，皇叔不是已经……我不是和尚，为何又让要学取经。”

　　“不知道那是什么，应该没学过吧。”

　　我这样装疯卖傻应该能混过去吧。

　　曲靖打量着萧珩。

　　这还是他认识那个五皇子嘛，连四书五经都不认识。

　　“那你身旁的书童都教你什么了。”曲太傅黑着脸问。

　　他思索一下道：“如何享受当下，如何买菜砍价，表演赚钱，哪里可以捞银子花……”

　　“……呃，没了？”

　　萧珩笑嘻嘻道：“有啊，在青楼里买胭脂，凭本殿下的姿色，这个卖的最火，赚的也多。”

　　好歹是皇子，怎得这书童教这些，还去青楼……

　　“殿下，日后莫要再去……”

　　不知不觉马车驾驶到西宁街巷子里，另大道在修路，马车只能从巷子往回侯府，快出巷子的时候，一位身着青衣常服的男子拦住去路。

　　车夫见有人拦着，赶忙勒紧马绳急刹车生怕撞到人，“吁……”随后开骂道：“那个不长眼的敢惊扰侯府马车，活腻了。”

　　一个急刹车，萧珩撞到了头，“啊，嘶，怎么突然停了。”

　　惊辞掀起帘子问：“殿下，你没事吧。”

　　萧珩捂着头，“有事，撞到头了。”

　　“有人拦车，属下下去看看。”

　　“嗯。”

　　说完，惊辞跳下马车，走到前面查看情况。

　　惊辞抬头看见那拦车的人，“白…白校尉，”心中不禁一紧。

　　他走上前去，疑惑地开口道：“你为何要拦小侯爷的马车？”

　　白钶并没有回应惊辞的话，他略过惊辞的目光，凝视着马车内那一帘之隔的萧珩，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时间倒回文昌七年，那时，白钶的全家因为被指控通敌叛国而遭到文昌帝的诛杀，甚至牵连了九族。而他本人则在被押往刑场的途中，幸运地被侯爷私自救下。

　　白氏曾有恩于侯爷，侯爷救不了白氏全族人，但能保下独子。

　　自此，他便对萧氏充满了怨恨，并视之为不共戴天的仇敌。如今，他凭着自己本事，在西川军营里担任校尉一职，希望日后能替全家报仇。

　　惊辞见白钶没有回答，又继续追问：“为何要拦小侯爷的马车？”

　　惊辞注意到白钶身后站着的六七位守备军，他们见到惊辞后，小声嘀咕道：“大人怎么在这？”

　　随后便恭敬地行礼道：“属下见过惊大人！”

　　惊辞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些人的意图，他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将白钶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你们赶紧走，私自出军营想被主子惩罚吗？”

　　白钶听后，却冷哼一声，毫不畏惧地说：“惊大人，莫要多管闲事，劳烦您让开。”

　　惊辞拉住白钶：“你这是弑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惊辞使眼色给白钶身后的守备军，这群守备军，走上前直接架起惊辞来，一个守备军道：“大人，得罪了，萧氏狗与我们校尉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们校尉要亲自解决，莫怪。”

　　惊辞被三四个人押着不得动弹，大声喊道：“白校尉，你疯了，你要是杀了殿下，你会让侯爷乃至主子背负弑君的名声，你忘了两年前谁救了你。”

　　白钶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我没忘侯爷的大恩大德，但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惊辞深知真相，沉声道：“血海深仇的是那姓赵的富商，他倒卖军粮给匈奴提供粮草，主子查清后前期上阳支援的时候找到那富商，已经将他全家斩首，主子回来匆忙还未跟你讲，你切莫做傻事啊。”

　　白钶听完惊辞的话，直愣愣的走入马车，掏出剑挑开马车帘子，愣了片刻后道：“你就是萧珩。”

　　萧珩望着此人，来势汹汹，他初来西川，也没得罪人，但在马车内听闻惊辞说的，此人好似是跟他那个便宜父皇有仇。

　　萧珩冷笑一声，白钶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只会拿我这个软柿子捏，欺负我一个孩子。”

　　白钶不是那拐弯抹角之人，坦白道：“不瞒你，你父皇冤枉我白氏全族，害我族人枉死，我不该恨你嘛？”

　　萧珩他伸出手朝着脖子比划着，“来，拿起你的刀，朝着来，你就能为你惨死的全族报仇了。”

　　白钶将萧珩拉下马车，举起剑对着萧珩心口，“你以为我真不敢嘛！”

　　萧珩一动不动给他这个杀自己的机会。

　　白钶一直举着剑迟迟不肯下起狠手。

　　惊辞在一旁看着，他瞧见萧珩竟然不还手，大声喊道：“殿下你干嘛！跑啊，等着被杀嘛？！”

　　萧珩凝视着白钶，想要把这些年所有怨恨全都发泄出来，他控诉道：“你跟先皇有仇，是先皇下旨杀你全族我有何关系。”

　　白钶理直气壮道：“萧炔是你父皇，你是他儿子，正所谓父债子偿。”

　　萧珩沉声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的道理，你爹没教过你吗？”

　　“我老子要杀你全家，你去找他，找我算什么本事。”

　　白钶：“可是，他死了。”

　　“他死了你不应该高兴嘛！虽没能亲手手刃仇人，但你不应该找我，我是无辜的。”

　　“无辜？你是他的儿子，怎么就无辜了。”

　　萧珩的父亲曾是太子时，招惹过葵娘。萧珩得知自己生身父亲是当今皇上，他认为母亲疯了，出身如何，他并不在乎，只希望母亲能脱离苦海。

　　可是母亲她爱上那人了，为了他，这七年守身等着太子替她赎身。

　　而我，被母亲私藏在地窖里，暗无天日待了七年。

　　禾岁三十四年，春寒料峭之际，禾岁帝崩逝于寝宫之中，享年五十有七。新君萧炔继承大统，君临天下。

　　此时，母亲看到了一丝曙光。她坚信，凭借着自己早年为太子诞下的皇嗣，只需觅得良机拦住圣驾，便能够重返宫廷，尽享荣华富贵，一跃成为贵妃。

　　“吁！”一声急促的喝止声响起，马车戛然而止。

　　车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争吵。紧接着，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凶神恶煞般的锦衣卫出现在眼前。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惊扰圣驾！”

　　葵娘脸色苍白，连忙解释道：“军爷息怒，我想见一见陛下，麻烦通融通融。”

　　“哼！皇上尊荣岂是尔等能窥见的，来人，统统给我拿下！押入大牢。”那锦衣卫根本不听解释，挥手示意手下将我们押入大牢。

　　就这样，萧珩母子被无情地押解到了一处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她瘫坐在地上，神色呆滞。

　　然而，事情并未按照葵娘子所期望的那样发展。

　　那锦衣卫们从葵娘口中得知皇上民间宠幸她所生，审问她的锦衣卫不敢私自做主，于是将那孩子押入宫中验证皇子身份。

　　而与此同时，母亲在牢房中被皇上赐以白绫。

　　“草民亏欠这孩子良多，但求陛下善待于他。”

　　文昌帝将白绫缠绕与葵娘子脖颈道：“朕答应你。他还没有名字吧？你为朕诞下的这个儿子长得很像你，君子如珩，就叫他萧珩吧。”

　　葵娘含着泪花，满意的点点头，“谢陛下为我们的儿子赐名。”

　　葵娘苦苦等待，换来了心上人赐的三尺白绫。

　　葵娘于他而言只是一夜风流债，如今皇位刚坐稳，他不想失去皇后家族的助力。

　　朕对不住你，我会好生待珩儿。

　　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什么狗屁的父债子偿！萧珩哭笑着，眼中满是绝望和不甘。“怎么个个都要怪我？呵，就因为我姓萧，我就该死吗。”

　　“什么父债子偿。”

　　萧珩掉落了几滴眼泪，那一刻他突然不想活了。

　　“什么皇位，什么皇子，我都不想要，有这样的老子，还不如让我死了。”

　　他毫不畏惧地说道：“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让萧氏一脉彻底死绝。”

　　“你今日若杀了我，我还能拉整个侯府为我陪葬，我也不亏。”

　　白钶的命是侯爷救得，他不能对不起侯爷，但他也不能对不起死去的族人，他在两难之间抉择，要不要杀了他，机会就在眼前，最终，他将剑扔到了，剑掉落在地上发出明亮的响声。

　　跪下行礼道：“我不杀你，我不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你应该庆幸你的眼睛像极了一个人，我今日心情好，暂时计较了，若日后你做皇帝实施暴政，我再来取你人头也不迟。”

　　随后转身离去，守备军们见白钶走了，将惊辞松开，行礼道：“惊大人，下属告退。”

　　惊辞不知该如何上前，默默站在一旁，时不时抬头望几眼他，他看到萧珩好似落泪了。

　　萧珩没想到顾怀安会这么整自己，若是他明知那白钶与萧氏有仇，今日就该让他宿在未央宫中。

　　惊辞走上前轻声道：“殿下，莫要恼怒，这白钶校尉就是心中有气，不是故意，他……”

　　萧珩委屈道：“所以……所以我便要成为所有恨我父皇的出气筒嘛！”

　　“你以为我不恨他嘛！母亲何辜，她只不过是一个思念夫君的弱女子罢了。”

　　我今年才十六，怎么都要欺负我。

　　上阳城外，一群孩子那石头丢他，“他是暴君的儿子，打他，打他。”

　　“我不是暴君的儿子，我不是…我不是。”

　　惊辞一时不知如何劝慰，萧珩擦了擦眼泪，独自回到马车内，轻声道：“夜深了，有些冷，回府吧。”

　　惊辞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