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我究竟属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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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的悬浮车抵达晨曦庄园。
梅特莱德身上系着一件宝蓝色披风，隐隐透出珠光，右手食指上叠戴两枚黄宝石戒指，小手指又有一枚蛇形戒，蛇目用了小一号黄钻，色调明亮炫目。
陛下那边形势紧张，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作为第一军团长，他有义务为陛下分忧。
医生正在给岑宜做检查。
岑宜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惊恐，经过这些天的生活，他平静了许多。
他躺在床上，身上的仪器正在被一件件取走。
医生拿着他的报告交头接耳讨论，频频摇头，岑宜大概知道一些，他的身体，相比于正常人，有一些残缺。
这没什么，他并不在意这个。
岑宜无所谓什么陛下的孩子，他只希望能好好活下去。
一个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岑宜。”
岑宜惊喜不已：“梅特莱德大人！”几乎最后一个仪器取走的下一秒，他就飞快地从床上跳下来跑到他面前，满脸都是笑意。
“你怎么来了？”
“陛下让我来看看你。”
医疗人员纷纷向梅特莱德打招呼。
“梅特莱德大人。”
“梅特莱德大人好。”
其中一位年长一些的女子走上前来，问：“您知道陛下现在在哪里吗？”
“在处理孕育中心的事，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过来。”梅特莱德接过岑宜伸过来的手，收拢，牵住他，“他的检查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还需要陛下回来才能继续。”
岑宜是陛下的孩子，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陛下的态度始终模糊又矛盾，他们甚至不敢擅自开始制定治疗方案。
“您可以带他离开了。”
岑宜立刻拉着梅特莱德往外走，兴高采烈地介绍：“这里很大，有超多好玩的，我今天去果园摘果子了，我去给你拿！”
梅特莱德任由他拉着，跟在后面跑，岑宜的头发长长了一些，用头绳一把低低地扎在脑后，脸颊两边长长垂着蓬松的刘海，一边跑一边飘动，轻盈得像丝带。
即便是短暂的平和而衣食无忧的生活，也足以让他褪去大部分如浓云雾霭般的惶惶不安。
进了厨房，岑宜熟门熟路地问厨师要了一份果切。
“给，我们在这里吃。”
梅特莱德没有客气，叉了一块送入口中：“好吃。”
岑宜立刻就像充满气的气球，乐颠颠恨不得把厨房里所有的东西都端到梅特莱德面前，又觉得他见多识广，或许并不在意自己给出去的这一点点，坐在凳子上喜眉笑眼地晃穿了白色小腿袜的脚。
“好漂亮的戒指，在发光。”
“你喷香水了吗？身上好香。”
“你的斗篷真好看。”
岑宜叽叽喳喳地观察梅特莱德，认为他身上的一切都好极了。
梅特莱德一边吃，一边询问岑宜的功课，东拉西扯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加百利殿下发病了，陛下要处理罪犯，又要看顾殿下，一时分身乏术，昨天才没有过来。”
岑宜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思来想去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不用和我说这个。”
他并不为此生气，更多的是摸不着头脑：“陛下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是他的权利。”
比起郝克托昨天为什么没有回来，岑宜更关心自己：“梅特莱德大人，您说，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到底会怎么处置我。”
岑宜就是再不聪明，也明白，如果郝克托想杀掉他，就不会让他在这个庄园里生活，就不会给他请老师，就不会在离开的时候告知自己归期。
他分明不想杀掉自己。
但他又不允许自己出门，也不轻易让外面的人进来。
从这方面看，这里又像是一个精致的囚牢，只是这里非常大，非常豪华，非常得不像囚牢。
梅特莱德：“不用叫我大人，直接喊我的名字吧。”
岑宜害羞又高兴地叫了一声：“梅特莱德。”
“陛下……”梅特莱德的神情非常犹豫，眼睫低垂，长长地遮住了深绿色眼眸，“他有自己的打算。”
岑宜搬了凳子坐在梅特莱德旁边和他咬耳朵：“我长这么大，就只见过垃圾星的荒凉混乱，和这个庄园的应有尽有，我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我每天上完课，没事的时候就会上星网，上面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也有很多人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
“梅特莱德，我待在这里一点也不安心。”
梅特莱德又一次望见了他的泪水，总是这样，岑宜总是在他面前哭：“这里和外面，好像是两个世界。可我既不属于垃圾星，也不属于外面，更不属于这里。”
天地之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梅特莱德低下头，亲吻了一下他额头的伤口，他再一次意识到，眼前的赫里斯，并非他从前认知中的赫里斯。
他没有和陛下，殿下他们一样强大的精神力与体魄，也没有和他们一样坚毅的性格，更不会像他们一样无论受什么伤都能迅速恢复。
岑宜，他只是一个长得有些漂亮，有点爱哭的普通孩子。
于他而言，平静的人生，或许才更适合他。
溢出眼眸的茫然与恐惧，令岑宜看起来简直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羔羊，咩咩哀叫着即将被淹没的惶恐，拉长着声调简直要烂在无名夜色里。
即便是从能轻而易举从战场上七进七出而片叶不沾身的梅特莱德，也不能忽视这份对生的渴求。
梅特莱德甚至想，如果岑宜身上流淌的并非赫里斯的血液，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孤儿，如果真的没有人要他。
那你就来找我吧。
岑宜闭上双眼，扑进梅特莱德怀中，被他拢在披风里。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我最信任你。
“你需要休息。”梅特莱德单手托着他的屁股，在执事的引路下往岑宜的房间去，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怀中人的后背，“平静一下心绪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一次见面，我希望看见一个不再哭泣的你，好孩子。”
走廊旁边是一扇又一扇窗户，岑宜闭着眼，脸上明明灭灭。
在楼梯口，二人与郝克托迎面碰上，他身上还穿着制服，手里提着一个用丝带系好的红丝绒盒子，看起来异常精美。
梅特莱德停住了，微微低头，态度尊敬地向郝克托致意：“陛下。”
“嗯。”
岑宜听见了，但没有回头，熟悉的精神力在身后逐渐蔓延，他慢慢收紧胳膊，把深深地脸埋在梅特莱德颈窝里。
“准备去哪里？”
“去房间休息。”
郝克托上前一步：“我来就好。”
在郝克托指尖刚刚触及岑宜后背的时候，岑宜突然出声：“陛下，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然后他放开梅特莱德，从他身上下来，低着头站在郝克托面前，看起来疏离又驯顺。
应该是为了昨天的迟到而生气吧。
短暂的沉默过后，郝克托收回手，先是道歉：“很抱歉。”
然后认真解释：“昨天加百利发病了，孕育中心的事也比较棘手，我没能赶回来。”
最后郑重承诺：“下次不会了。”
整个过程语气四平八稳得简直像在进行一场报告，
接着他把手里的盒子放到岑宜面前，示意他拿下。
岑宜看着盒子，不知道该收不该收，纠结之下，他竟然看向身边的梅特莱德，可惜，梅特莱德的目光并未落在岑宜身上。
郝克托把盒子往岑宜怀里一塞，就放手了，岑宜本能地抬手抱住即将掉落的东西。
“走吧，我送你回去，梅特莱德很忙。”
岑宜只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梅特莱德，小尾巴一样跟在郝克托身后，回去了。
到了房间，岑宜把礼物放在床头柜上，转头一看，郝克托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抿了抿嘴，忍不住开口：“陛下，您不用这么做。”岑宜看着礼物，像看一块烧红了还滋滋冒烟的砖。
“那你就用其他东西来交换吧。”
岑宜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郝克托会这么说，他以为郝克托最多把东西收回去，说话顿时有些磕巴：“可、可我没有东西可以拿来交换。”
又补充：“我的东西都是您给的。”
郝克托的语气依旧平心静气：“用称呼来交换吧。”
岑宜歪头，声音疑惑：“称呼？”
“用‘父亲’来交换。”
岑宜顿时屏住呼吸。
为什么是这个称呼？岑宜感到措手不及，顾左右而言他：“那，那我母亲是谁？”
“没有母亲，你是我在孕育中心申请的胚胎，对方是一名男子，不过这是随机匹配的，我只见过他的照片，和他并没有感情，你当他不存在就好。”
“孕育中心的前负责人卖掉了还是胚胎的你，这是我的疏忽。”
长时间的沉默后果，岑宜低低地叫了一声：“……父亲。”
“嗯。”郝克托脸上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例行通知似的告诉岑宜，“今晚我不走，给你做精神力共鸣。”
“嗯。”
“现在时间还早，你可以再玩一会儿，有事来书房找我。”
郝克托一到书房，留守在庄园的医疗负责人就过来报告岑宜的状况。
“他的病可以治，如果有亲人进行共鸣会更好。”但关键是，郝克托到底愿不愿让岑宜治，对于岑宜来说，当一个精神力发育迟缓的人，和当一个赫里斯，究竟哪个更好。
“能不完全治好吗？”这两种境地都不是郝克托希望看见的。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赫里斯家族的恢复能力，您最清楚，只要有一点恢复的迹象，精神力就会抓住这个口子飞快增长。”
也就是说，没有中间值。
治，或者不治。
唯有这两种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