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今天也在改命》星又醉

2、变数

　　谢杳确信方才那处定有人藏匿，可转瞬之间却如人间蒸发般消失不见，这让他不由怔在原地。

　　就在此时，另一侧传来响动，谢杳循声望去，只见几名看守弟子正押解着囚犯路过，想来是刚从放风地返回。

　　囚犯之中一道带着隐晦审视的目光直直刺来，修士普遍对他人目光极为敏锐，当即锁定其中一人。

　　那人似是刚入狱不久，除了脸上与衣袍沾了些污垢，精气神倒还不错，全然没有颓唐之态，他长发披散，谢杳观其骨相，应是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

　　明明他在看自己，可在他们目光交汇时，那人明显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与他对视，看过来的眼神惋惜又哀怨，虞衡无从得知这些情绪从何而来，但他直觉这个人估计不太喜欢自己。

　　他不禁暗自发笑，看着面孔陌生，自己并不记得与此人有过交集。

　　谢杳本想着，虽说今日没找到有用线索，但好歹没像前世那般遭遇祸事，也算是个好消息，正打算收起手中石子离去。

　　谁料石子突然化作点点微光消散，谢杳目光还未从那少年身上收回，此时看见消失的石子骤然出现在对方背着的手中，思绪空白了一瞬。

　　那少年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这边，他们之间更是隔了段较远的距离，其间还有多少枝桠树叶遮挡视线，若非谢杳修士出身，怕也看不真切。

　　少年明显很高兴能收回石子，走路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并没有发现有人在注视着他，神采飞扬，并不像一个囚犯该有的样子。

　　看来刚才出手的人就是他了。

　　谢杳顿时笃定。

　　可他是如何做到前一刻还在自己附近，下一刻就回到狱卒身边，既没被狱卒发现，也没留下丝毫气息的呢？

　　有这样的本事又岂是寻常之辈，怎么会被关押在他们宗门的牢狱里？他犯了什么事？

　　而且上一世自己遇害时也并未有此人从中出手相救，难道他也是重生之人？

　　一行人很快走远消失在视线尽头，谢杳并未追上探查究竟，而是随手抛下长剑，径直朝着刑狱长老所在之处而去。

　　————

　　从外堂到里厅，一路上不断有人上前，却又无人真敢阻拦，众人只得在心中暗自向自家长老致歉。

　　长老啊，非是我等不尽力阻拦，实在是少主气势太盛！您多保重！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有空来老夫这儿了？老夫这儿可没什么稀罕物件啊。”

　　刑狱长老听闻弟子通报，苦笑着迎了出来。

　　今日也不知怎的，这小祖宗竟头一回踏足刑狱堂，万一这里的血腥气惊着了他，云罗仙尊和思元仙尊还不得把刑狱堂给掀了？

　　刑狱长老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桌上新研制的刑具，起身相迎，在谢杳身旁嘘寒问暖，只盼着能将这位小祖宗尽快送走。

　　然而谢杳并不吃这一套，他熟稔地拉住刑狱长老的胳膊，扶着老人坐回椅子，又是揉肩又是捶背，直把这小老头弄得受宠若惊，喜不自胜。

　　“长老爷爷这话可就见外了，您是长辈，晚辈来看望您是应当的，您一人操持刑狱堂事务必定辛苦，可要多歇息才是。”

　　“哎哟，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这么贴心，说吧，找老夫何事？只要是老夫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

　　谢杳就等着这句话，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长老爷爷，我想去牢狱里寻个人。”

　　“什么！？不成不成不成！”

　　刑狱长老闻言连连否定，险些从椅子上跌落。

　　“牢狱？你可知里面关的都是些什么人？你要找谁？”

　　牢狱之中的情形谢杳或许不太清楚，但刑狱长老怎会不知？那里关押的皆是穷凶极恶之徒，少主何时与这些人有了牵扯？他要不要告知云罗仙尊？要是放他进去被人伤到，自己可担不起责任啊！

　　刑狱长老连连摇头，甚至有把谢杳往外推的架势。

　　谢杳见状，知道这事难办，只好拿出自己的杀手锏，双手拉起刑狱长老的袖子晃来晃去，还不忘拿他心心念念的东西诱惑他。

　　“长老爷爷，您就让我进去瞧上一眼，下次我把新酿的那几坛卿云酒给您送来尝尝可好？”

　　“您要是不放心就派人跟着我也行，您就让我进去找一找，我保证不乱跑。”

　　刑狱长老纠结得眉头都拧成一团，他最受不了这小祖宗卖乖了，哪次不是让他们几个老东西倾家荡产的。

　　而且这次小祖宗提到了卿云酒，谁不知道缥缈宗昭宁少主酿的酒最是好喝，千金难求，错过了这次，以后说不定一口也尝不上了。

　　纠结了半晌，刑狱长老还是没抵挡住美酒的诱惑点了头，只是再三叮嘱：“可以让你进去，但是你在里面莫要靠近任何一间牢房，这事也绝对不能告诉云罗仙尊他们！”

　　“长老爷爷放心，我保证！”

　　谢杳笑眯眯地保证着，可心里却想着，真到了里面他去哪儿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毕竟他现在对那个少年还一无所知，指不定要到处找找看。

　　带弟子参观牢狱这等事虽不是什么难事，阻挠谢杳也只是担心他家里两位护犊子的长辈对此事有所怪罪。

　　既然同意让小祖宗进去参观，考虑到他的安全也避免让自己惹上麻烦，刑狱长老不敢将此事交由弟子，只得亲自领路，一路上脚步匆匆，心中暗自祈祷牢狱之中没有小祖宗要寻之人。

　　他还提前吩咐牢狱中行刑的弟子暂且停手，将各处收拾干净，以防万一。

　　奈何小祖宗却不慌不忙，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闲逛，时不时还询问刑狱长老某位囚犯的入狱缘由，刑狱长老哪敢如实相告，只能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眼瞧已走到牢狱尽头，却始终没有那个纤细身影，谢杳表面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内心略微发沉。

　　难道趁着这段时间，那个人也同先前一样悄无声息溜走了？

　　“昭宁啊，这该看的都看了，你也没找到想寻之人，不如……这便回去？”刑狱长老停下脚步，满脸堆笑，催促谢杳离开。

　　谢杳将目之所及的所有牢房里的囚犯都扫视了一遍，唯有最后一间牢房被拐角挡住，看不清人，只露出半截蜷缩的腿。

　　谢杳似有所感，不接刑狱长老的话，径直越过他靠近那间牢房，直到拐角后的面容落在眼中，谢杳嘴角总算勾起一抹笑意。

　　找到你了。

　　“咦？我还道最后一间是空着的，这是何时关进来的囚犯？看着年轻，面生得很。”刑狱长老靠近，也顺着谢杳的目光看去，面露疑惑，喃喃自语道。

　　“这么多囚犯，您难道能个个都记得？”谢杳像往常一样与刑狱长老闲聊起来，直到长老下一句话才让他有了猜测。

　　“每一位入狱的囚犯都要经老夫亲自审讯、核准，别看老夫上了年纪，这记性可还没差，见过的人就不会忘。”刑狱长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胡子都快翘了起来。

　　话落，他察觉到不对，眉头瞬间皱成一团：“究竟是何人，竟敢趁我不在擅自关押囚犯，真是目无规矩！”

　　“长老爷爷，刑狱堂……会关押凡俗之人吗？”

　　谢杳用神识探察过去，那人竟无丹田，分明是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

　　“自然，刑狱堂羁押的皆是罪大恶极之徒，关进牢狱前都会被废去修为，沦为废人，至于凡俗之人，那当然也……”

　　说到此处，刑狱长老捋须的动作骤然停住，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杳，声音不自觉拔高。

　　“什么？！凡俗之人？这怎么可能！”

　　其他囚犯以及看守弟子纷纷将目光投向这边，就连牢中闭目养神的虞衡也被惊醒。

　　他抬眼朝声源望去，神色有些尚未清醒的迷怔，猝不及防与谢杳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瞳对视，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原来谢昭宁长这样啊……确实不赖。

　　尽管牢狱内光线晦暗，可虞衡还是能勉强看清谢杳的样貌，有些暗自咂舌。

　　还未等他先行躲避，谢杳便已率先移开视线，与身旁老者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老者便用古怪的眼神打量了虞衡许久，又唤来一名年轻弟子，二人交头接耳一番，随后继续紧盯着他。

　　虞衡不明所以，只得继续闭眼假寐，竭力忽视那两道如芒在背的目光，对脑子里的系统问道：“404，他们是不是要对我动刑？”

　　虞衡常常见到这些修士将囚犯拖出去严刑拷打，一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即便没拿到饭食也不敢声张，只求能保住性命，不愿落得皮开肉绽的下场。

　　没人告诉他自己接下的这个任务不是和往常一样灵魂载入，而是直接本体被丢了进来，他一个没修炼过、只会些皮毛的普通人，面对修仙界的人怕是像蚂蚁一样能被轻易碾死。

　　他从进入这个世界没有一刻是顺心的，今日也好不到哪里去，不过出去一趟回来就被人盯上，他无法预料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回复宿主，此剧情已偏离原轨迹，系统无法分析】

　　虞衡穿越至此已一月有余，却连牢狱之外的天地都未曾见过，他本想使用随身道具溜出去改换身份行事，哪料抽到的身份卡限制重重，道具根本无法使用，连他这间牢房范围都有系统限制，根本走不出去。

　　他以前的道具都无法使用，这个事情接任务时也没人告诉他啊。

　　虞衡在草垛上枯坐的这段时日，任务进度毫无进展，好不容易今日他借着放风的机会出去了一趟，系统又恰在此时提供了任务线索。

　　【叮！恭喜任务者解锁角色:谢杳】

　　【检测到任务目标！】

　　这次系统总算允许他使用道具了。

　　乍然听到人名，虞衡取道具的手还顿了片刻，可时间不等人。

　　当他靠近坐标地点时就见一鬼东西正在攻击他的任务目标，已经离人近在咫尺。

　　虞衡情急之下兑换了一颗“巨无霸威力石子”丢过去，没看价格的后果就是后来清算余额时发现少了一大截，虞衡连连感叹自己败家。

　　最糟糕的是系统告诉他任务目标已死。

　　“谢昭宁死了？”虞衡眼睛瞪圆，语气算不得好。

　　【宿主，你的任务是清除任务目标，查清污染能量来源，“谢杳”只是你接触到的原剧情角色而已，并未死亡】

　　……原来被他救下的那个人才是谢昭宁啊。

　　所以他把自己的任务目标杀了，连灰都没留下，唯一的线索没了就算了，甚至要不是系统限制关键时刻发力，将他强制送回囚犯队伍，他今日就要暴露了。

　　尽管任务是让他清除任务目标，他也确实完成了，可这个任务是连续的，想要彻底清除污染能量还得费一番功夫，若是能从任务目标这里拿到线索再好不过。

　　没想到他不仅没拿到更多线索，就连真正的任务目标长什么样都没看清，错失良机。

　　要是早知道那是任务目标，虞衡说什么也不会出手那么利落，都怪系统提示太含糊混淆他的判断。

　　虞衡坚决否认是听到谢昭宁的名字才耽误自己思考。

　　现在线索断了，自己也没找到出去的办法，自己做任务头一次这样一塌糊涂。

　　幸好这个石子不是一次性物品，能回收利用，算是给了虞衡点宽慰。

　　心情没那么糟糕后虞衡下意识回头，他方才没看清谢昭宁的模样。

　　又碍于狱卒催着他们前进，自己只能边走边瞧，动作频频，终究还是没看清什么。

　　回到牢房查看任务面板时看见详细信息，虞衡忽然反应过来系统上解锁人物信息是会出现大头照的，自己不必费尽心思去瞧。

　　关闭了任务信息，虞衡没将谢杳的大头照放在心上。

　　众所周知，大头照只能还原人的美貌五分。

　　还是得亲眼瞧瞧才算真。

　　此后又忽的想起谢杳是修士，眼力应当是极好。

　　那岂不是自己方才一番动作被看得一清二楚？

　　“我就说为什么非得载入本体，我又没有修为，你看，露馅了吧？”

　　若是谢昭宁怀疑他是什么间谍或者怪物，那他岂不是会死的很惨？看他们走过来的样子像是要对他进行严刑逼供。

　　【宿主无需担忧，谢杳自幼养尊处优，品性纯良，甚至比天命之子更胜一筹，经系统推演，谢杳接下来应当发觉宿主为凡俗之人，而后将你放出】

　　虞衡闻言一愣，他之前解锁人物传记时只是粗略扫了一遍，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么解除身份限制上，并未用心查看关于谢杳的那部分剧情。

　　“少年天才，仙门盛宠。”

　　对谢杳的描述不过寥寥数语，虞衡对其印象最深的唯有那句——“天命煞星，一念之差，致父母宗门、亲朋好友皆亡”。

　　这个世界的主线不是变更了吗？虞衡没想到都换主角了还能听到系统对谢杳这样评价。

　　得知自己暂且不会有事，虞衡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竖起耳朵想要偷听二人对话，奈何凡人耳力有限，隔得远了根本听不清，他只得作罢，静静等待对方下一步动作。

　　“当真是凡俗少年？怪哉怪哉！阿冲！记录册可拿来了？”

　　刑狱长老收回神识，满心疑惑，为何一个凡俗之人会被关进这里，自己毫无印象？周围看守的弟子竟也未察觉异样。

　　不多时，名为阿冲的弟子取来记录册。刑狱长老一边翻看，嘴里不住念叨：“怪哉，怪哉！”

　　待看到对应的入狱罪状时，气得险些将亲传弟子的脑袋敲开：

　　“为何烧山之事也要当作重案处置？你竟不与老夫核对就将一个凡俗之人关进来？他若饿死在此，这因果该由谁来担？是你还是老夫？”

　　“可是师尊，弟子上次向您禀报时，您说按规矩处置，他驱使火灵鸟烧山，本就有错，幸好未伤及无辜，弟子们灭火也费了好大一番功夫。”阿冲不服气地反驳道。

　　“他一介凡俗，如何能驱使火灵鸟？分明是火灵鸟要伤他性命，你这蠢货！”

　　刑狱长老气得吹胡子瞪眼，阿冲愣了一瞬，猝然意识到自己判断失误，险些害人性命，赶忙服软请罪。

　　无人注意到，谢杳虽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间牢房，却在刑狱长老与弟子的争论声中笑意消散。

　　这个人很古怪。

　　刑狱长老处置完弟子，连忙将那条罪状划去，又吩咐几名弟子准备赔礼并安排住处，谢杳随意扫了一眼记录册，将上面的名字牢牢记下。

　　刑狱长老恰在此时悄悄给他传音：“小祖宗，此事万不可告知掌门，我等定会好生补偿这位小郎君。”

　　“下不为例。”刑狱长老连连点头，命人将虞衡放出。

　　谢杳立在原地，静静注视着身着囚服、被人搀扶而起的少年。

　　他出现在牢狱的原因着实令人费解，明明毫无灵力，却在牢狱里活了满满一个月，期间无一人注意到他。

　　刚才他点破端倪，周围的人也只是在短暂的疑惑震惊后又毫无异样地接纳了他的存在。

　　有什么东西在替他弥补自己身上的违和感。

　　明明上一世没有这个人。

　　他会是这一世的变数吗？

　　虞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