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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环境 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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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梅雨季,这是冬莲第一次来偏南的城市,她自小生活在北方,刚下飞机就被猛烈的温差激得打了一下哆嗦。
在嘈杂喧嚣的迎机人群中,她隔了两年,再一次见到自己的父母,皱纹爬满眼尾,手指粗糙,眉眼弯弯,好像很期待她的到来。
爸爸很热情的接过行李,妈妈开着小车。
原来她们家是有小车的。
打开车窗,柔和的风,鲜艳的花,高大的棕榈树,和家乡完全不同的两副景色,身边坐着父亲,略带紧张,隐约生疏的摸着她的头,问她:“过的怎么样?”
冬莲低头,憋住眼泪,捏着自己的手指,笑着说:“很好。”
她来到他们的家,干净整洁温馨,母亲炖了鸭汤,有些油,但心里暖暖的。
墙壁上挂着照片,她用手指轻轻拂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她转头,问道:“弟弟妹妹呢?”
母亲在厨房里忙活,欢快的答:“上学呢,放学就能见着他们!”
一家五口,终于团聚了,冬莲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被妈妈叫着洗了趟澡,原来热水是不会断断续续的,原来浴霸那么暖。
她好幸福。
还没等到弟弟妹妹回来,她就在这个陌生的环境,这张陌生的床渐渐进入梦境。
弟弟妹妹是一对小她四岁的龙凤胎,在上初中的年纪,在北覃一中初中部读书,也就是妈妈工作的单位。
如今,她马上也要去那个地方读书了。
除了一丝丝兴奋,更多的是担忧。
妈妈对着校长微笑又敬茶,风将窗帘刮的扬起,她看着窗户自己的倒影。
由于从小生活在北方的原因,干燥冰冷的环境和长达半年刮猛烈的西伯利亚风,脸起了皮,擦一下会掉落很多皮屑,脸颊泛着红。
她会不会被新同学不喜欢呢?
“独家小道消息!!有转学生!!”刘望飞奔着跑进来,大叫声吵醒了好几个下课补觉的同学,引来一声声怨恨的谩骂。
“我们实验班也有转学生?”有同学不屑一顾,翻了一页练习册咬着笔猜:“竞赛特招生?少爷小姐?”最后看向窗外,“还是,关系户?”
李全福已经领着冬莲进了教室的后门,没有自我介绍那些环节,径直找了个没人的座位给她。
在最后一排,周围大多都是男生,很多人都放下手里的事,转头看向这个“有实力”
的人。
“文卷,下课时候带新同学去领一套教材。”李全福敲了敲冬莲的桌子,引得她抬头看,“你待会儿先跟你同桌看一本。”
就这样结束了。
冬莲就被这么直白的从北方小镇的一所市重点转到一线城市的重点高中实验班。
她调整呼吸,双肘重叠,看着自己的手臂。
因为能感知到周围人探究的眼神,垂着头,潮热顺着脊椎蔓延到头顶。
有女生来搭话,女生落落大方,笑起来有虎牙,齐刘海,伸出手介绍:“我就是文卷,我是我们班的班长,有什么问题尽可以来找我。”
冬莲立马握住她的手说:“我叫冬莲,冬天的冬,莲花的莲,谢谢你。”
文卷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前桌没人的位置上,杵着下巴,手指指了指她身边的位置:“你同桌是我们班唯一一个艺体生,他下节课可能不来,你可以直接拿他的书。”
冬莲连忙摇手,带着慌张。
这样,不好吧。
文卷看出她的惊慌失措,换了条腿继续翘着,摇摇手说:“没事,他人很大方的,不会较真。”
不知道是不是文卷有预言家的能力,冬莲的同桌果然没出现。
她像做贼一样从他摆放在桌面的书架上抽出化学书。
封面写了他的名字————飘飘扬扬,其实有些抽象的言欢珂。
化学书里做了满满的笔记,甚至都超前学习了,在出其不意的地方画了五颜六色的涂鸦,每一个都形象又有趣。
在66页码边画了个地中海,啤酒肚,塑料框眼镜,额头四条皱纹,穿着条纹衬衫的老头。
她仅用一秒就猜出这是李全福。
“有趣吗?”耳边飘来一句询问。
冬莲点点头。
宕机了半秒,她抬头,先入眼的是一头红发的少年,耳垂缀着方形祖母绿耳垂,晃动着优雅的气息。
然后,少年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笑,抬手转向讲台说:“报告。”
站在讲台上的化学老师推了下眼镜,教鞭上下挥动,示意他坐下,然后警告:“下次从前门进来。”
“好的。”
少年坐下,椅子向后撤了一下,震的冬莲心脏剧烈跳了一下。
“不打算分我看吗?”说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笑意。
冬莲从呆愣中回神,立马把整本书推了过去,又把手乖乖放在膝盖上。
她不是第一次和异性做同桌,为什么会如此尬呢?
她扣了下自己的膝盖。
看着言欢珂把书推到中间,腕骨还留着乌墨的痕迹,又瞬间抬眸打量了下言欢珂的脸,又立马垂下眼眸,再次扣了下自己的膝盖。
是不是城里人长的都好看,刚才的文卷,现在的言欢珂也是。
“新同学,我画画好看吗?”言欢珂不厌其烦,又问了一次无关紧要的问题。
冬莲只会机械式点头。
许是觉着无聊了,言欢珂头靠在手背上,趴着看黑板。
冬莲也将注意力转回课堂,只是手指依旧无意识扣着膝盖。
之后去领教材,校服。
言欢珂就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上课会自觉醒来,保持着趴着的姿势,漂亮的眼眸有时会无神的看着黑板,有时会瞧一眼新同学在搞什么,有时候阖上眼,颤动着鸦睫,在课堂上慢慢睡过去。
冬莲也没有继续探究陌生环境的欲望了,专心学习——因为南北教学差异有些大,她其实有点跟不上副科的进度,刚刚浪费一整堂化学课她是后悔万分。
忙到黄昏席卷天际,雨水侵扰心脏,她用黑笔戳着下巴,想她的处境,想爸爸妈妈,想许久未见的弟弟妹妹,想远在边际,忙活着农田的爷爷奶奶。
明明是他们催着把冬莲赶到北覃这里来。
但是,冬莲有些想他们,抛去对父母长久未见的怀恋,她现在好想和奶奶裹成粽子去打扑克牌。
旁边又空了。
文卷又坐到她前面,冲言欢珂的座位扬下巴,“他人是不是挺和善的。”
冬莲点头。
她环视教室一周,其实大部分男同学发型都挺正常的。
文卷看出她的疑惑,答:“我们学校一个月一次检查头发,言欢珂是艺术生,去画画写字啥的能躲过去,躲过去的话老师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冬莲点了点头。
文卷撑着脸颊,猛地凑的很近,“那我也问你几个问题哦。”
冬莲缩了下,点头。
“你为什么来我们学校呢?”
“我妈妈在这里教书。”
哦,原来是关系户。
“那你妈妈教哪个年段?”
“不道。”
说这话时,冬莲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文卷点点头,隐约觉得不对劲。
一个读高二的女儿不知道妈妈教书教哪个年段?在发达的一线城市生活的女孩儿会操着有点怪异的地方口音?
“宝宝,你好呆。”文卷起身,抓了把自己的刘海,坐回自己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留下一个坚挺的背影。
她叫我,宝宝?
冬莲将头埋在臂弯里,大城市都这么开放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