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囡心事》焱火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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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信且笃定自己“没那么弱”的人，分明换了一口气再启口，半真半假的口吻庆幸喟叹，“多亏我是回来了。”

　　林舫箍住傅诗仪的腰，也认真对视她的眼睛，偏偏不说人话，甚至几分霸道来跟他的自己人认证，“傅诗仪，你不准给她带跑偏，听懂没。”

　　傅诗仪定定地望着他，回过味来简直瞠目结舌，抬手往他胸口一搡，“你！”

　　她觉得面前这个人就是故意气她的，“Maggie不是分不清楚的人，她有她的原则和边界，她也知道我不是。”

　　林舫顺着她的话再问她，“你不是什么。”

　　傅诗仪此刻断定他就是存心的，她也学聪明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她难得学起江南调，反问作怪的人，“你呢，万一我就是跑偏了，你要哪能办。”

　　林舫被她反将一军，措不及防地一顿，一时哑口。等他神思回头，也摒不住流露一丝无奈的笑意，“故意的是吧。”

　　论面皮，总归某个人的厚一点，嘴里的花头经也多一些，林舫低头凑近她的面前，佯装恨恨，“万一！真有个万一，我就去金山寺，出家！然后，我天天追在你面前念经，劝施主回头是岸。”

　　老面皮的家伙问她听清楚没有，没听清楚他好再讲一遍。

　　傅诗仪当真给他说得不会了，什么抓马的脑洞，她怪有人瞎讲八道。然而，她到底没出息了些，她又觉得好笑，只能故作严肃地发问他，“你还真的想过啊，金山寺……”她的意思，怎么能这么具体的。

　　林舫再是缓一口气，随口谈论天气似的不咸不淡，“哦，因为有前人做榜样，我怕是到了能理解法海的年纪了，不合适的就要给拆掉！”并且，“也只有念他那种一根筋的经，才能不达目的不罢休。”

　　傅诗仪盯着他翕动的嘴，脑袋里缓冲好，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她的嘴总归不够利索，只能命令的口吻找补回一点上风、气势，“你认真一点。”

　　“认真解释就是，群体具有多样性，个体具有局限性。”林舫严肃脸的自白，不自觉放缓的语速，“人类个体，在爱情里的局限性，我也不能避免，但我在尽量克服。”

　　傲娇的人剖析自己的时候也是傲然坦荡的，“我会想被需要，被看见，被肯定，也会有自私的占有欲。诗仪，尤其我晓得你闺蜜有变情敌的可能，我有点酸。”

　　他一段接一段地说了许多，隐约一点气短的不畅，也突然的安静，只端详怀里的人。

　　傅诗仪本是最不怕沉默也最习惯沉默的人，偏偏每每和林舫相拥或相对的沉默，总要她心里起风，且是夏天的风，火热的，灼人的。

　　于是，“热风”钻出口，傅诗仪只想告诉林舫，“我晓得我自己，你也晓得，就够了。”

　　林舫闻言，心里明明也一阵热意，却不肯有人含蓄，“我晓得你什么。”他要她讲清爽，他都糊涂了呢。

　　傅诗仪静静睨着他，不同他计较，坦然补充说明她的隐语，“晓得我喜欢你，就够了。”

　　林舫承认他小气了，但他也笑得坦荡，不掩饰得逞的坦荡，以及，情不自禁的坦荡。

　　林舫俯身去尝她浅珊瑚红色的唇。他不晓得傅诗仪用的什么品牌的唇膏，有橘子软糖的甜香。

　　会知足便不是人性。林舫再贪婪地要掠夺诗仪的呼吸，谁叫她的呼吸浮在他的面孔上，毛茸茸的软和痒，偏能钻到人的心里去。

　　傅诗仪只觉得某人霸道，她本能又想仰着脸去迎他。扶在她颈后的掌心是带着潮意的凉，急促的呼吸间，她的脚步软绵绵的就乱了。

　　再下一瞬，傅诗仪的理智跟着她的身体陡然地跌落。林舫侧身一转，比怀里的人先接触到床垫的柔软。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更乱，傅诗仪迷失在她失衡的方向感里，转而再被“左耳”一阵闷闷的沙沙声再召回了她的理智。

　　她左手在床垫上找不到着力点，只好另一只手撑在他肩上要起身，“林舫、”她眼前的人明显气促。

　　林舫缓缓挪开了不当心覆在她左侧外机的手指，傅诗仪才真真看清他，湿润的嘴唇有了淡淡血色，带着笑意的弧度，面孔却更白了。

　　“林舫，你不舒服……”傅诗仪隔着衣服抵着他的胸膛，即将起来的瞬间，再被一个霸道的力道压回他的身上。

　　林舫偏偏头，挨着她的左边，口中低且轻的声音，“别动，等等。”

　　外部自上而下的带着温度的重力在他胸前加压，分明对抗着原本胸口的压迫感，而他却格外踏实。

　　傅诗仪还是忧心忡忡，她说她查过资料的，心肺功能弱的人，在海拔高的地区尤为要当心。这里2000多米俨然就是高海拔了，她担心他出点什么意外……

　　仰面朝她的人，再开口声音轻得她听不清爽，傅诗仪只能辨别他的唇。

　　“我有数，真那样，我也不答应，也太丢人。”尤其，“给你闺蜜，抓到笑料，她更要，蹦到我脸上。”

　　半晌，傅诗仪用力格开林舫，起身跪坐在一旁，居高临下的眼神觑他，无语到走音，“你拿(nà)傲娇(qiào)当(dǎng)饭(fān)吃好了！”

　　面孔寡白的人，懒懒摊开双臂，笑纳她的点评，且笑得抽风箱似的。

　　林舫再想起来，“哦，你去行李箱，拿我的电脑，你点名要的，礼物，我给你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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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诗仪和林舫到底还是没能好好消受Maggie贴心给的假期。

　　早上六点多，林舫推上行李，一米开外等傅诗仪敲门，同Maggie道别。

　　原是头一天下午，林舫顺过气，和傅诗仪两人都换了身行头，出去觅食。午饭硬是吃成了下午茶，还好，旅游城市，什么时间都是烟火气十足。

　　当真难得的情侣时间，日日城市里楼宇间穿梭的两个人，自然想也没多想，租了车环洱海兜风。爱情似灵药，同一片阳光下观山看海，只是安静陪伴的松弛和自在，就足够抚慰灵魂。

　　晚上再折回去，林舫陪着傅诗仪去古城挑了点当地特色的伴手礼。到底是正经的社会人，再不喜世故也有避不开的人情。

　　挑茶叶的时候，傅诗仪停在一款贵价茶面前，转脸问林舫，要不要给你爸爸也带一份。

　　店里播放着热闹的当地风情音乐，林舫笑意浓，贴近她左侧的“小耳朵”打趣，“是愿意跟我回家了？”

　　傅诗仪望他一眼，一时没有响应他的话。而林舫怎么会不明了，温柔和煦的笑容，无所谓招来店主人，他来买单。

　　林舫自觉接过傅诗仪手里的购物袋，走在她左边，“诗仪，怎么样都由你，明白吗。”

　　两人再进了一间咖啡豆专门商店，即使人在旁边，她也给林舫选了一袋中度烘焙巧克力坚果风味的咖啡豆，“这款我之前查过，好评很多。”

　　店主识人的眼睛，自然不会错过销售时机，当即再选了不同口感的咖啡粉给他们做了手冲，“两位可以试试，也是我们店的爆款。”

　　傅诗仪抬手想要拒绝的，太晚，她觉得林舫的状态也不大合适饮咖啡。可心情才荡漾起来的人领受了咖啡主理人的好意，“尝尝看，或许你喜欢呢。”

　　也是这两口得意后的忘形，回酒店之后，林舫从浴室里出来就不大适意了。傅诗仪拿氧气瓶给他，不放心就要打急救电话。

　　有人一手握氧气瓶一手牵着她，再次要她安心，浴室空气不流通的原因，他一会戴检测手环观察一下，没大碍的。林舫还耿耿于怀地强调，“我还不至于，这么差劲。”

　　傅诗仪陪在他旁边，今晚先观察，但现在订票，明天就回去，“没商量！”

　　片刻，她再临时抱佛脚的意味，提前将那张平安解厄甲马交给他，“是和白族的非遗老师傅求的，你收好。”

　　酒店走廊暖调的灯光下，傅诗仪现下就在Maggie房间门口，她同Maggie交代，一小时后的高铁返程，大概晚上九点半也就到家了。她昨晚开玩笑的叫醒服务，也算给她做到了。

　　Maggie也是今天的行程，定了酒店的送机服务，八点出发，现在起床收拾，还能赶上7点的早餐自助。

　　她浅浅一个哈欠，清醒几分后问道：“你的男朋友，没和你一起？”

　　“在那边。”傅诗仪指一下走廊，“他怕你一清老早不方便见客。那，我们就回去见啦。”

　　Maggie慢笑，慵懒地调侃一句，“绅士的品格啊。”

　　“有他陪你我也不要操心了，S市见。”

　　傅诗仪点头，“一路平安。”

　　Maggie穿一套黑色丝质睡衣裤，大剌剌的口吻要她放心，“我比你们先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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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S市的第二天，傅诗仪索性预约了第一次调机。

　　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林舫这个土著，回到他的大本营，不多时就缓过来。他也终于如愿陪着傅诗仪，全程参与了她的第一次调机。

　　看傅诗仪一次次的听辨，重复……听她一次次表述她听到的声音，林舫没有多言，心里的触动却难名状。好像有时候，陪伴也是无力的假把式，他分明什么都做不了。

　　傅诗仪倒是很积极乐观的心态，努力适应新“耳朵”，也努力投入她的工作里去。

　　隔壁N市的公共艺术项目，下周第一轮讲标，Maggie依旧由傅诗仪主讲，她做补充，毕竟方案的主导人是傅诗仪。

　　傅诗仪短暂思量，几年的历练，她早已游刃有余应付这些，只是，她请Maggie帮忙，她当天只有左侧的听力，“现场有错过的信息，你提醒我，或者帮忙补充。”

　　Maggie理所当然地微笑，“我们的默契，没问题的。”

　　N市的项目其实全不复杂。甲方4年前建成的商场，经历了几年萧条的特殊时期，一直不温不火地熬着。到今年，商场整改并重新招商，希望以全新业态拉动业绩增长，其中，整改方案中的三个点位，需要落地艺术装置。

　　傅诗仪的方案，以“置身，新生”为主题串联项目、城市人文和三位艺术家的作品，最终呈现整个策划方案。

　　提案当天，她们的签位排序在最后。去到会议室后，双方简单的商务礼仪开场，原本再正常不过的流程，傅诗仪却一惊，心跳空拍一下。

　　甲方老总右边，被称呼林总的人，实在太眼熟的面形轮廓，隐约年轻时候的风度，却也平添了岁月历练后的沉淀和睿智。傅诗仪不期然的，遇见了林舫的父亲，林绍华。

　　林绍华听到主讲人姓名时，已经确认，来人就是要儿子几乎豁出去半条命也放不下的那个傅家小姑娘。真真时光阴似箭，那个怯怯不响的小囡，出落得这般摄人的标致，大方也沉稳。

　　傅诗仪也只稍稍失神便错开目光，调整好状态，开了实时翻译软件的手机放在右手边，她简洁的开场白直接切入主题。

　　“1号点位在户外，这个位置也是商场的核心位，是核心动线的起点，所以这里的艺术家作品，除了鲜明的艺术表现力，应该是更具公共性和在地性的，甚至可以成为商场给顾客乃至城市的印象符号……在这个点位，我们主推的是美国新锐艺术家的一套有声雕塑装置。”

　　傅诗仪从容揿下激光笔翻页，“这是1号点位有声雕塑的3D效果图，大家可以跟着我们的视角走一遍……”

　　傅诗仪不疾不徐的语速，她已经演练太多遍，只为全力让自己吐字更清晰，“至此，我们的方案汇报完毕，感谢各位领导耐心聆听。最后，我想说，公共艺术项目，不能脱离人本精神，它不会只是噱头，和人和城市的互动才是我们想呈现的意义。”

　　双方再15分钟的提问交流，提报正式结束。

　　叶美琪短暂的几句商务寒暄结束，傅诗仪一行三人刚刚要走，对面林绍华亦倏然起身。

　　这头甲方老总喊住老林，“这是怎么，别是忘了，我和你还有事聊啊。”

　　林绍华顺着他的话也不避讳什么，分明长辈的姿态笑言他先送送小傅，“我看着长大的小姑娘，长远不见，现在当真是不得了。只是在这会议室里头，她大概不敢同我打招呼。”

　　话至此，周遭打趣声恭维声都不重要，言语机锋里，有些东西俨然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