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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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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距离意琦行意识被封印,已经又过去了好多天。本来柳风眠想向妖皇询问,如何与婴儿的圣婴主沟通,可是妖皇还在昏迷中,她也只能作罢。
院内静得只剩风穿过树叶的沙沙细响,角落里,几株老梅枝干虬结,洒下斑驳的日影。
倏然,清越的刀鸣划破宁静,柳风眠双刀在手,身影似流霞,步法看似闲庭信步,实则暗合某种玄奥韵律,在方寸之地腾挪转折。
起初,刀势尚缓,刀锋掠过空气,带起的微风拂动她额角几缕白发。渐渐地,刀速越来越快,刀光仿佛化为无处不在的寒流。
“碎江天·恨雨愁云。”
柳风眠心中默念招意,刀势陡然一变,从飘逸转为狂放霸烈,身影与冷冽刀光几乎融为一体,似在劈斩眼前无形的千山积雪。
突然,一道迥异的刀鸣在柳风眠耳畔响起。
旋身架刀,金石交击的火星溅落,柳风眠眼底满是惊诧。
“谜独白?”
这是要跟她切磋吗?
谜独白没有回答,唯有那双沉寂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疑惑。下一瞬,细刀直刺柳风眠。
柳风眠眉梢一挑,双刀一错,顷刻间变招为闹须弥,刀光乍分,如三千微尘,以密破快,笼罩周身。
谜独白身影却如鬼魅一般,从刀影缝隙切入,利刃之快,直刺中宫。
柳风眠一边应对,一边忍不住思索,谜独白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也不太跟别人交流,今天怎么会突然出手。
什么原因呢?
看他步步紧逼,柳风眠心念一转,不守反进,短刀下压封路,大刀循着一股狂意自下而上撩起,刀风激荡,卷起满地落叶。
……
两人打的激烈,屋内的人都被惊动了。
门框后出现一排脑袋,是四能童子,一边看一边口中还不断地发出惊呼声。
“诶?他们俩怎么会突然打起来?”屈世途问三余。
“不知。”三余摇头。
“啊,那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万一再把非马梦衢给拆了。”屈世途有些担忧。
三余目光深邃,看着院中两人的身影。
“放心吧,他们有分寸。”
电光石火之间,又是数十回合过去。
刀光甫歇,两道身影凝立对峙,唯有风卷残叶的细响。
谜独白仍然没有收势,柳风眠周身气势倏然一变,劈山断岳的刀意,如潮水般敛去,双刀在她手中轻灵一转。
刀随身走,人随势变。
松烟竹雾。
柳风眠足下步伐陡然缥缈,身影也在斑驳的光影中开始模糊,仿佛融入周围风烟之中。
双刀的轨迹也变得难以捉摸,不再是直来直往的劈斩,而是如烟似雾,缭绕不定。
谜独白寂静的眼眸中终于有了波动,随之应变,欲捕捉雾中身影。
果然如此啊,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一招吗?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谜独白刀锋穿过烟雾,周围空气似乎扭曲了一阵,然而,却如刀切流水,了无着力。
他本能地将刀回收,柳风眠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他身前,虚实变化间,缥缈之意尽去,霸刀真意再现。
柳风眠的刀尖,稳稳地停在了谜独白的咽喉前半寸。
风,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柳风眠立刻收刀,谜独白对她微微颔首,随即,身影一闪,已如来时般,消失在原地。
柳风眠一挥袖,让院中倒落的摆件恢复原样,然后目光瞥到门口的人影,高兴道:“一留衣,你回来了。”
刚才她切磋的尽兴,一留衣也一直在门口看着,闻言点点头。
“嗯,你的刀法更精进了。”
“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你真是一点也不谦虚。”一留衣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踏步就往里走。
柳风眠也跟了上去。
“那是当然,好友的夸赞,柳风眠欣然领受。”
穿过院子走到房门前,四能童子在小小声的对她欢呼。
“风眠姐姐好厉害!”
柳风眠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头,璎珞不知从哪里窜出来,跃进她怀中,它现在聪明的很,只要柳风眠打架,就会找个安静的地方自己猫着。
四能童子被屈世途领走了,接下来是大人的谈话时间,三余无梦生已经泡好茶在等着他们了。
“真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切磋。”
“谜独白的刀法的确厉害。”想了想,又补充道:“人也很有个性,好像没怎么见他说过话。”
三余气定神闲的晃着扇子,闻言唇角勾了勾。
“或许是师门一脉相承的寡言少语吧。”
柳风眠却还在想,谜独白突然出手的原因。
“他方才似乎是因为我的刀招,才会突然出手。”
她最近不常动武,谜独白应该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彻底显露武学。
三余无梦生有些意外。
“他的确失忆了,若依你所说,莫非你的武学让他想起什么了?”
柳风眠摇头:“不知,但我很确信,我以前没见过他。这件事可以以后再说,倒是一留衣,你此行可有什么发现?”
“蚁回千窟只有东皇和吾不留,我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这两人行为举止并无异状。
不过我有趁吾不留外出时,化成黑衣人试探东皇。为了防止他认出来,我也没用七修的招式。
可惜,面对逼杀,东皇仍不形于色,摆出引颈就戮的态度。”
三余眸光中尽是了然。
“他在赌,一留衣究竟是试探,还是真的要动杀。”
心理的博弈,很明显,这一局,东皇赌赢了。
“果然是老狐狸。”柳风眠本意就是让一留衣去试探,不论结果如何都无所谓。主要还是武林中对正道之人的评判都太过局限,所作所为必须师出有名。
所以他们仍要以超轶主的意愿为主,即便有所猜测,也不能贸然动手。
……
短暂的会谈结束,一留衣和柳风眠一道推门而出,天色已晚,疏星淡月,一留衣抬头看了看,叹道。
“今天晚上真适合看星星。”
柳风眠抬头望之,遂点头赞同。
片刻后,两人已经爬到了非马梦衢角落处,最高的一块屋脊上。
夜风拂面,视野陡然开阔,一留衣不知从哪里摸出两瓶酒,递了过去。
柳风眠接住,有些讶异,还有一丝怀念。
“雪脯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以前在渊薮的时候,绮罗生最喜欢饮雪脯酒,每次去打酒,只有雪脯酒,久而久之,大家喝的都是这个了。
“从蚁回千窟回来的路上顺道打的。”一留衣晃了晃自己那瓶,笑意在星月下有些模糊。
柳风眠摩挲着瓶身,有些犹豫,在渊薮的日子,也没怎么喝过酒,唯一印象里的一次,是喝醉了之后差点把叫唤渊薮给拆了。
不过那时她记忆不全,心绪狂乱,倒也情有可原。
记忆更久远的时候,是孤鹤鸣带着她饮酒,也是喝过一次就吐槽她酒品不好,不许她再饮酒,当时的她便信以为真,从此以后滴酒不沾。
一留衣显然也想起了那段鸡飞狗跳的往事,有些犹豫起来。
“呃……要不,你还是别喝了?”
万一再把非马梦衢拆了就不好了。
谁知一留衣这一劝,反倒激起了柳风眠的逆反心理,她直接干脆利落地揭开了瓶口的封布。
清冽酒香气逸出,柳风眠仰头,实实在在地灌下一大口,结果被酒气刺激到,面部扭曲了一瞬。
“原来雪脯酒是这个味道。”
一留衣见状,摇头失笑,也不再阻拦,他倚着屋脊,同样拍开泥封,缓缓饮了一口。
月色如练,轻轻覆在非马梦衢的屋瓦上,泛着泠泠的微光。一留衣看着柳风眠被月光勾勒得有些朦胧的侧脸,忽然有感而发。
“现在的你,似乎与以前不同了。”
“哦?有什么样的不同?”柳风眠这会在小口小口的喝着,闻言看向他。
一留衣拧着眉,看似在思考,实则是在想他说实话会不会被打。
“好像变聪明了,没说你以前笨的意思。”
变得更冷静更沉稳,很难看出以前她失去理智时的样子了。
“我该多谢你的夸赞吗?”柳风眠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哈,不用谢,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有想过,等现在困扰的事情都解决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我吗?”柳风眠沉默了一会儿,困扰她的事,似乎还有很多。
“我也不知道,目前走一步看一步吧。不过我希望等意琦行的事情解决之后,你可以退隐。”
一留衣没说话,他这段日子想了很多,也的确感觉到他武学尚有所欠缺。
他本来就看过天机谶,对天理命数有些感悟,加上先前在梦中世界经历生死之后,一些想法就更加坚定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等到一留衣反应过来身边的人好长期间没回音了,赶紧往旁边看去,却发现柳风眠已经靠在屋脊上睡着了。
是说酒品这东西,也能时好时坏吗?一留衣大为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