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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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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风眠的意识陷入了空前的安静,死亡一刻,先前不被她接受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中逐渐一一闪过,又回归到属于各自的记忆角落。
等她被迫想起所有,身体也逐渐恢复了一些意识,却听到一阵叫声。
像狗叫,又像是狼嚎。
好吵……
不知道一留衣和意琦行怎么样了,三人之中一留衣情况最不好,柳风眠只能将最后保命招用在他身上。
又过了一会,耳畔依稀传来……争吵声?好像在说什么,我的狗……不准……,之类的话。
什么狗?有人在这里遛狗?
好烦,能不能先救人。
意琦行正与北狗剑拔弩张之时,突闻空中传来一阵几不可闻的喘息声。
意琦行愣了一下,面上很快浮现惊喜。是柳风眠的声音,柳风眠还活着!
他连忙过去查看柳风眠情况,然后给她输送内力。
柳风眠被扶坐起来,终于能大喘气,但是每呼吸一下,五脏六腑都跟着撕裂一般的剧痛。
她握住意琦行的手,制止他继续传输内力,正想说让他记得看看一留衣的状况,
然而视线模糊中,却看到一个狗头人突然拉着手里的铁链,铁链另一端是绮罗生。
眼看对方动作粗暴就要把绮罗生拉走,柳风眠一下子就急了。
这个人不是好人,意琦行怎么不阻止!绮罗生竟然也不反抗!
柳风眠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气,推开意琦行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踉跄跄扑上前去,一把抓住了捆锁绮罗生的铁链。
“放开绮罗生!”
她拦在绮罗生身前,半张脸都是血污,唯有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之人。
绮罗生脑子飞速运转,在想万一老狗要打柳风眠怎么办?话说回来老狗会打女人吗?
“没门,除非,你想决斗。”
北狗推了推狗头帽,不屑的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中的刀,转过身来。
却在看到柳风眠面容的那一刻,微微一愣。
“妈?”不对,喊错了。
他这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被在场之人全部听到。
喊完之后,北狗才后知后觉似乎不太对,好像不能这么喊的来着。
那应该是什么?
想不出来……
算了,不管了!
原来今天,他重逢的不止一个故人,北狗心情更好了,狗头帽之下漏出的一小节下巴对着柳风眠点了点。
“你,也跟我走。”
意琦行回过神,满腔怒火。
“接连侮辱我的兄弟,欺人太甚!”
北狗现在眼里完全没有意琦行,语气平静,听在意琦行心里,却与嘲讽无意。
“我说过,赢了我的刀,你就可以带走他们。”
刚才说的是绮罗生,现在还加上了一个柳风眠。
绮罗生怕意琦行再冲动,不过最终他担心的局面却没有发生,因为柳风眠又昏了过去。
也许刚才的一系列活动已经耗费了她所有气力。
在柳风眠一头栽到地上之前,被意琦行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接住,轻轻把她的身体放平在地面。
一道白色的敏捷身形穿过不远处密林中一路朝柳风眠奔来。正是战斗前被柳风眠暂时放生的雪貂。
璎珞白色的皮毛上都是灰尘,一来就扑在柳风眠身上,喉咙里还不断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看着这一幕,不知想到了什么,北狗周身冷漠的气息也化开了一些。
绮罗生强忍痛心,对北狗道:
“柳风眠性命垂危,你若执意要带她走,她恐怕活不到明天。”
他走了过去,探头看了一眼倒在那里双目紧闭的人。
气息的确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看来九千胜大人说的是真的。
“现在,去找医生。”
绮罗生还以为自己幻听了,恰逢这时,另外一边躺尸许久的一留衣竟然也发出了动静,意琦行瞬间惊喜大过于愤怒。
太好了!一留衣也没死!
他连忙将一留衣也抱了过来,将两名伤员放在一起。
北狗终于没再提什么要把人带走的话,几个人莫名达成了和谐。不过怎么带走伤员,以及带到哪里找医治是个大问题。
最后几人一致决定,先走出无生之岸再说。
北狗走过去,意琦行还没来得及阻拦,就见他一下子将柳风眠扛在肩上。
头朝下的姿势让柳风眠在昏迷中也一阵反胃,只能又吐了一口血。
意琦行和绮罗生都对他怒目而视他自己也难得涌上一丝心虚,然后学着意琦行的样子,把人抱在了怀里。
至于为什么不让更熟悉柳风眠的绮罗生来抱,当然是因为在画舫上两人决斗之时,北狗挑断了绮罗生的手筋,导致绮罗生现在提不起任何力气。
璎珞自己跳到了绮罗生肩膀上,安慰的蹭了蹭他的脖子,然后在绮罗生肩膀上趴好。
……
是说一行人走出无生之岸,刚穿过一片密林,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两名童子。
两名小孩背对着他们,鬼鬼祟祟。
小鬼头轻轻用胳膊肘戳了戳小狐:“小狐,你去跟他们说。”
小狐身体一僵,往旁边稍微挪了挪。
“不要,我承认你是大师兄了,应该大师兄先上。”
小鬼头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说出的话也结巴起来。
“可是他们好可怕啊!我我,我。”
就在两名童子互相推搡的时候,意琦行终于忍不住开口。
“是谁让你们来此?”
小鬼头一个激灵,然后立正身体道:
“是我家鱻生,鱻生请各位移步非马梦衢。”
“你们家先生是医生?”北狗冷冷道。
“不是…”小鬼头刚摇了摇头,视线在触及到可怕的北狗时,连忙把头点的像捣蒜。
“是是是,我家鱻生医术可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到他的眼神,却总觉得有一股杀意,呜~鱻生啊!!!这些人好可怕!!!
“哼,带路。”北狗的声音冰冷没有温度,完全不知道尊老爱幼。
小狐连忙打了个手势。
“各位这边请。”
——
非马梦衢内。
“鱻生啊!”老远就能听到小鬼头拖长了嗓子的喊声。
守在家的奉丹和灵儿赶紧把门打开,让一行人进来。
站在非马梦衢的庭院里,意琦行这才发现,这个地方不就是柳风眠当时说的,突然出现的那一座新建筑吗?
“你们鱻生现在人在哪里?”
灵儿对着几人有礼貌的作揖:
“鱻生吩咐过了,请剑宿与伤员在东侧厢房静待,绮罗生和这位…”
鱻生没说这个人叫什么啊?灵儿顿了一下,接着道:
“和这位狗头先生,请和我来西厢房吧。”
灵儿走了两步,北狗不仅没动,反而跟着往东侧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北狗还抱着一个伤员呢。
灵儿懊恼的捶了捶脑袋,他怎么就给忘了,一定是这个狗头先生太吓人了。
……
终于等一切安排妥当,四能童子实在很怕惹到这几尊大佛,就借口要做功课,忙不迭的离开了。
意琦行不愿呆在房间里,独自站在院内一角,这一战不仅让他惨败,更是差点失去兄弟。
他甚至需要绮罗生扮狗来救他,何其可笑?
曾经高高在上的绝代剑宿,如今竟沦落到如此落魄的地步。
短短一天时间,让意琦行的心境从云端跌落到泥地。
惨败的一幕,兄弟差点惨亡的一幕,以及绮罗生被践踏的那一幕,都让他心灰意冷。
……
非马梦衢的西院。
北狗坐在屋门口的阶梯上,绮罗生尽最大可能去远离他,但是铁链的束缚,还是限制了他的动作。
说起来北狗现在其实有些迷茫。
他为啥到这了来着?
哦,救人。
那他原本想干什么来着?
……
忘了,想不起来了。
但是他不喜欢等待,于是扯了扯铁链。
“干什么?”绮罗生的态度疏离又冷淡,听在北狗心里,那股心闷闷的感觉又来了。
“你和我去一个地方。”北狗道。
“在那之前,你能先说说,你和我之间,还有你和柳风眠之间,是什么关系?”
绮罗生可没忘了,在无生之岸,北狗喊的那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抛开…不,抛不开北狗是个神经病的事实,绮罗生不觉得柳风眠能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很大可能,北狗在胡言乱语,将柳风眠错认成了什么人。
北狗摸了摸头顶的狗头帽,声音低沉道:
“你是九千胜大人,至于那个母的,我也不知道。”
绮罗生表情一下子有些一言难尽。
“你,说话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北狗却不想再谈这些,霍然站起身,一把扯过铁链,还好绮罗生早有防备,才不至于被拽的差点摔倒。
“别废话,跟我走。”
绮罗生不是很想跟他走,但是碍于他们现在谁也打不过北狗,只能忍气吞声。
“我们就这么走?不用跟主人家打声招呼?”
路过前院的时候,绮罗生提醒道。
“不用。”
北狗不经意往后一瞥,角落里鬼鬼祟祟的四个童子连忙吓得背过身,不停地拍着胸脯。
“吓死了吓死了,那个狗头怪人真吓人!”
“他带着绮罗生走了,我们要快点去告诉鱻生!”
童子们慌慌张张要去找鱻生告状。
“不用了,我都知道了。”紧闭的房门内,突然传来一道温文尔雅的声音,让人如沐春风。
吩咐四能童子回去做功课,三余无梦生目光似乎穿透紧闭的房门,看到非马梦衢外越走越远的两道身影。
那张与天踦爵如出一辙的脸上,似乎已经看穿了一切,带着沉着与冷静。
他刚才已经去看过柳风眠和一留衣的状况,两人都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经历了命悬一线的危机,柳风眠似乎有了不一样的领悟,她身上的谜团,应该快要解开了。
至于一留衣,当时危急一刻,柳风眠给他施加了保护,抵消了一部分伤害,不然他可能真的要饮恨当场。
不过他的伤,恐怕好起来困难了。
三余无梦生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这么快跟他们见面。
他本来就在暗中关注这场战斗,无生之岸那一会,他真是不得不出手。
毕竟那几个人对峙的场景,怎么看怎么诡异。
而且,以当时的情况,再耗下去,人能不能救回来,还真是两说。
柳风眠倒是有可能直接回去时间城了,一留衣就等着直接含恨吧。
三余无梦生幽幽叹气。
“时也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