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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讨厌就好 高夏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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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夏收回手机,转头看到那卖花阿婆美滋滋地数着钱,挎着只空篮子踏出火锅店的门槛,就知道宋鸣把那阿婆的花全买过来了。
“你买这么多花做什么?”他随口一问。
宋鸣不答话,抽出其中一束递给小乔,“今天光棍节,祝你们光棍节快乐!”
小乔还在气头上,一听这个更生气了,就在她要跳脚时,宋鸣补充一句,“希望你们都早点脱单。”
她的脸色这才缓和,故作勉为其难状接下。
把花分给工作室的所有女生后,其余的花捧到了高夏面前,塞了他一个满怀。
“也祝你脱单,不脱也没关系。”宋鸣说着,回到座位坐下。
高夏抱着一大捧玫瑰花,承接着火锅店里食客们逗趣的目光,脸颊发烧。
吃完饭出门,外头的风更大了,吹得满天垃圾树叶乱窜,看这形势,台风多半是要在鲤城附近登陆了。
高夏喝了两杯白酒,浑身暖乎乎的,转头一看,小乔看上去不太开心的样子,两颊微红,应该是有些微醺了,要不是怕天太晚回去太危险,她还要坐着再来几杯。
“没有出租车啊?都停工了吗?”林蕊四下张望,失落地退回来,巴巴地望着高夏,“怎么办?”
因为要喝酒,他们所有人都没开车,这种极端天气,全市停工停课,今晚之后估计也没一家店面会开门。
高夏正寻思着要不要把家里的司机叫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宋鸣开着他哥那辆迈巴赫,停在他们面前。
“上车吧,虽然不顺路,但看在高夏的情面上,我送你们回去。”他说。
小乔脸色阴沉,“用不着,我自己叫代驾。”
说完转身就走了,背影看上去还很生气。
这里离工作室近,小乔的车就停在工作室门口,倒也不用担心她会走丢。
高夏有些悻悻地抿唇,林蕊也撇了撇嘴,“夏夏,其实我觉得乔姐说得对,你又不认识那些人,不喜欢可以直接拒绝,不用给自己找麻烦。”
“其实也还好,回头跟他们解释清楚了,他们自己就会把我删了。”高夏说着,低头上车。
林蕊钻进后座,声量高了些,“那不一样!你不知道别人怎么说你吗?就是因为你来者不拒,他们才敢在外面造谣,说你跟模特乱来!”
宋鸣转头:“你来者不拒,为什么拒绝我?”
高夏惊呆地看着他,无言以对。
送两个负责设备和后期的同事回家后,车上就只剩林蕊了。
林蕊在外面租了房,但经济条件不太好的样子,住的是老式居民楼,从外观看,一层又一层的防盗窗,让整栋楼简直像座巨大的鸽子笼。
不过细想也是,不缺钱的人,谁会在大一就边学习边赚钱?
送林蕊下车的时候,外面的风力肉眼可见地又强了许多,林蕊瘦小的身体被衣服包裹着,几乎要被强风带走。高夏担忧地看着她,一直到她进了楼梯口,这才收回视线。
宋鸣启动车子离开这片贫民窟一样的地界,侧头看了眼高夏,说:“虽然我无权干涉别人追求你,更无权阻止别人加你微信,但我觉得她们说得对,你可以像拒绝我一样狠狠拒绝她们。”
高夏笑出声,“我哪有‘狠狠’拒绝你啊?说得好像我很过分。”
“只要是被拒绝,用什么方式都很残忍。”
高夏听他语调低沉,心底的疑惑涌现上来,思前想后,还是忍不住问:“那个,冒昧问一下,你喜欢我什么吗?”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脾气好,却不觉得宋鸣喜欢他会是这么肤浅的原因。毕竟世上这类型的大有人在。
宋鸣安静开着车,似乎也在组织语言,半晌后才说:“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小时候见过。”
“啊?”高夏确实没印象。
“大概在我十一岁,你九岁的时候,一个新年酒会上。我第一次参加酒会,现场各种香水味把我给熏呕了,那时候你递给我一条手帕,上面绣了你的名字。”
“哦……”高夏尽可能在记忆里搜索相关信息,但宣告失败,“我不记得了。”
那么久远的事,谁会记得?
“你那时候就喜欢我?”高夏觉得神奇。
“不是。那时候哪懂什么爱情?就是想跟你做朋友,后来打听到高家确实有个男孩,初中好不容易接触上了,才发现是你哥哥高秋。”
高夏点点头,那时候他还在乡下,宋鸣找不到他也无可厚非。
“所以你跟我哥初中就是朋友了?”
“没。发现不是你后我就放弃了。直到上了大学,碰巧跟他同个寝室,他看到我收藏你的摄影作品,我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叫高夏。”宋鸣像是没感情的机器人,平淡地叙述着,“我一直想见你来着,找借口去过你家好多次,都很不巧地没遇上。”
“我的作品?哪一张?”高夏没想到宋鸣居然会收藏他的摄影作品,还是在机缘巧合的情况下。
这种感受很奇妙。高夏成名早,知道很多人喜欢他的作品,却从未在现实中遇到过“粉丝”,始终跟他们隔着云雾的感觉,现在云雾忽然散了,对面走出来一个宋鸣!
“你的《藕塘》系列,除了一张《挖藕少女》,其它作品全在我手上。”
“……你在展会上买的?”
高夏愈发诧异。他第一次开摄影展是十七岁,从云南旅行回来后苏灵给他筹办了展览,还发放出去好多邀请函,来的大部分是亲朋好友和苏灵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可以说他的成名,苏灵的推动作用巨大。
没想到,当年宋鸣也去了?
“我妈收到邀请函,要我带堂妹去玩玩,结果一去就成了你的粉丝。”
这话说得高夏有些赧然,垂眸盯着怀里的玫瑰,心脏怦怦直跳。
说来奇怪,别人夸他好看、夸他温柔安静懂礼貌,都不及夸他的作品让他更来得害羞,害羞又兴奋。
刚小有名气那会儿,他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满网搜索自己的名字和作品,一遍又一遍地翻看下边的评论。看到好的评论就欢心雀跃,看到恶评心情就跌落谷底,要几天才能缓过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那么在意这些评价了,可听宋鸣在耳边一说,那种亢奋又充斥着他的胸腔,随时要蹦出来。
“所以那张《挖藕少女》被谁买走了?我打听很久都没打听到,好好的一个系列,就这么残缺了。”宋鸣有些沉痛地说。
“那幅作品我没卖。”高夏不好意思地用食指挠挠脸,“在我家呢,在我书房里。”
宋鸣愣了一下,怅然若失:“看来你也很喜欢那幅作品,我还想着不惜代价把它们凑齐呢。”
“你喜欢的话……”高夏才开口,被他打断。
“我是喜欢,但你也喜欢,所以不用让给我,知道它在你那儿我就放心了,没有什么人会比摄影师本人更懂得珍惜。”
“……”
“倒是你,别随便听什么人说喜欢就往外送,你自己的感受也很重要,要有物权意识。”
宋鸣的话令高夏羞愧,他确实不怎么会保护自己的东西,小时候苏灵给他寄很多玩具,亲戚家的小孩喜欢就往外拿,每每这种时候奶奶总叫他“分享”,因为在她看来他的玩具实在太多了,送出去一个不算什么。
这么多年来,高夏只学会做一个乖巧懂礼的小孩,没人告诉他自己的东西可以自己做主,可以想不送就不送,不想分享就可以不分享。
“怎么了?”宋鸣看他失神地盯着花不说话,以为他心情不好,赶忙做补救措施,“我说这些就是想说你的作品我特别喜欢,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很幸福,你不要觉得有负担,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嗯……好。”高夏收回神思,微微一笑。
“但我还是很后悔那天下飞机后没先回家洗个澡。”宋鸣又说。
“呃?”话题猝不及防地又绕回去。
高夏有点后悔追问宋鸣为什么喜欢他了,早知道这其中的渊源这么深,他就不该开这个口,把人家的心意剥得纤毫毕现又不回应,这纯纯是拿人开涮。
他把视线投向窗外,大拇指指甲漫无目的地折腾着座椅旁的扶手,从根本上忽略了这辆车但凡因为他磨损了一块皮都会让他钱包大出血,哪怕是一杆扶手上的皮。
好在终于到了家门口,车子在门楼下停稳,高夏匆匆道谢,仓促下车,推车门的时候由于风力太强,差点没推开。
“高夏!”在他奋力跟一扇车门和强风做抵抗时,宋鸣忽然叫住他。
高夏转头,在呼呼如鬼叫的风声里听见宋鸣大声问:“你现在还讨厌谈恋爱吗?”
高夏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对宋鸣的拒绝做不到那么干脆了——他怕伤害到宋鸣。
宋鸣大概也看出来了,竟然放心地点了点头,“行,讨厌就好。”
直到进屋了高夏还如在云雾——宋鸣什么意思啊?
花姨跟家里的司机大哥正在落地窗前忙碌,屋里大部分的玻璃窗和玻璃门都已经贴上“X”型胶布。
沿海城市,每年都要经受几次台风的洗礼,自有它衍生出来的一套安全保护措施,高夏一开始还觉得新奇,后来每年见惯这样的场景,也就不奇怪了。
“回来啦?”一进门花姨就注意到他,以及他怀里的花。
他经常能收到各种花和礼物,他们看花也如同他看台风一样司空见惯。
司机大哥姓黄,三十多岁,还是个比较与时俱进的年轻人,很懂行地跟他挤眼睛,“又是追你的姑娘送的?”
高夏笑,“是朋友送的。”
黄哥酸溜溜的,“哎哟,你朋友真多,天天有朋友给你送花。”
高夏不搭理他,笑着朝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