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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影 一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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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错觉,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宋鸣好像在特地解释没有女朋友这件事?
高夏无奈挠了挠额角,最近被男人骚扰多了,看谁都像gay。
“晕车吗?”宋鸣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不是。”高夏放下手,不自觉就顺着话题聊下去,“没听说你谈过恋爱,是没遇到喜欢的人吗?”
“你怎么知道我没谈过?”宋鸣转头。
“呃……”
高夏心想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全校谁不知道他的黑料?
正纠结要怎么回答,宋鸣自动跳过这个问题,“你也没谈啊,听说你不喜欢谈恋爱?”
高夏苦笑,“是啊。”
“为什么?你才大一,不正是谈恋爱的年纪吗?”
“那你大一时怎么没谈呢?”
高夏没有嘲讽他的意思,只是不太想谈这个事情。
宋鸣也没当回事,淡然道:“恋爱不在我的人生课题里面,我更喜欢做研究。”
“啊……”高夏无言以对。
他对宋鸣的第一印象没出错,就是个只会学习搞研究的书呆子。
“但是现在有点兴趣。”宋鸣忽然说。
高夏愣了一下,转头看到宋鸣故作淡定的地抿了抿嘴,又自我肯定及鼓励地点点头,默默收回视线。
不是错觉!哥哥的室友,对他有意思!
高夏凝固在座位上,灵魂抽空,陷入迷茫,大脑一片空白地到了KTV。
高秋组的局,高夏向来都是凑数,但推开包厢门那一刹,他有种不好的预兆——这是个打着过生日的幌子找对象的联谊会!
他对这样的聚会太熟悉了,因为两年前,他就是在这样的聚会上认识了他的初恋对象,开始了一生中最阴暗的日子。
当时高夏刚回高家,高秋对他还不怎么认可,冷言冷语家常便饭,但那天,高秋破天荒地邀请他参加聚会,他也满心欢喜地赴约。
那晚是前任主动接近,高夏晚熟,不知道她的用意,等反应过来时,他的手腕已经套上对方的发绳,并被宣示了主权。
思绪正游移着,高秋大步走过来。
“你们也太磨叽了,都几点了?”他无视高夏,将宋鸣拉进去,边交代,“我告诉你啊,我今天可是把隔壁学校艺术系的系花给叫来了,我介绍她给你认识,你自己抓紧着点。”
高夏看着他们的背影,又明白一件事,今天这场联谊会的主角不是高秋,而是宋鸣。高秋要给宋鸣介绍对象。
他定定地站在门口,头顶一束应急照明灯打在他身上,衬得他如同一尊被遗忘在角落、丧失了神格的雕塑。
宋鸣不经意回头,看到高夏不知所措地站在那束光里,肩上披着他的黑色风衣,一手提着蛋糕,另一手捏住衣领,眼神犹豫。
他感觉心脏被刺了一下,反拉住高秋,朝高夏伸手,“快过来。”
高夏看着他的手,故作轻松嫣然一笑,“我没事。”
高秋拖着宋鸣就往卡座走,“哎呀你管他!他人缘好着呢,不用你操心。”
宋鸣的担忧还挂在脸上,就见那些女生们傻痴痴地望着高夏,露出惊喜的目光,接着就有人自告奋勇,呼朋引伴朝高夏走去。
高夏的人缘确实很好,但他像一只被扔进孩子堆的漂亮洋娃娃,任人挣来抢去,怎么不叫人心疼?
高夏茫然地看着几个女生上来,其中一个拽住风衣衣角拉着他往卡座走,“弟弟,站在这儿干嘛呀?快过去坐啊!”
“哎哟还带蛋糕了,给你哥的吗?但是好像有点小啊!不够分呢!”挽他胳膊的女生打趣道。
蛋糕确实不够分,他也不想分,于是在路过吧台时,顺手将蛋糕放在吧台上,交代调酒师找地方放好。
哪怕对宋鸣没那个意思,这个蛋糕却是他今天里收到的唯一一个独属于他的礼物,因此他决定等聚会结束后把蛋糕带回家。
女生们将他按在卡座上,挤上来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弟弟,你好好看啊!几岁啦?”
“大一的话是十九岁吧?天呐比我小两岁!”
几个外校的女生坐在他身旁,用肩膀挤着他、大腿挨着他,鼻子里闻到的全是香水味,不劣质,混合在一起的威力却不亚于生化武器。
高夏插不上话,也无话可说,只觉得头昏目眩,舌下不自觉地分泌口水,拉扯间,肩上的风衣滑落,他慌忙将衣服收拢起来,抱在怀里。
在七嘴八舌的疑问中,他情不自禁地看向宋鸣,宋鸣坐在L型卡座的那一端,也在看他,系花的嘴巴一张一合,宋鸣始终没回应,像是根本没在听。
真想甩手走人啊……
高夏垂下眼眸,默默移动身体,与右边一直往他身上靠的女生保持距离。
他实在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却很清楚高秋叫他来的目的,无非就是跟之前一样,当个向女生们投诚的花瓶。
今天是高秋的生日,他不想惹他不痛快,所以哪怕不喜欢也强忍下来。
坚持半场就好,下半场就能找机会离开。
他咽了咽口水,看她们要给他倒酒,连忙说:“饮料就好,谢谢。”
准备倒酒的女生停下动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笑里藏刀地嗔怨:“哎哟你怕什么,要是喝醉了,这里任何一个姐姐都能送你回去,你随便挑一个呗!”
她们掩嘴咯咯地笑,高夏头昏脑胀,胃里也在翻搅,低着头不说话。
“那这样吧,我们玩游戏,赢了就不用喝酒了!”她们拿来游戏道具,摆在桌面上,像是在给他台阶下。
实则这个台阶不如不下,高夏实在没什么游戏天赋,还总是瘟神附体。
但拼拼运气,总好过硬抗。高夏只犹豫半秒,同意了。
第一局不出任何意外地输了,高夏选择真心话。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她们问,然后又是笑。
在坐什么类型的都有,文静的、闹腾的、高冷的……高夏只想死。
“我喜欢霸道一点的,然后要会写诗,酷酷的又很温柔。”他随口捏起人设来,心想编得越离谱越好,反正霸道的一般不会写诗,酷酷的一般也不温柔。
“写诗?没想到你喜欢文青。”她们像发现新大陆,大呼小叫,“霸道女总裁这里有,文青也有但写散文比较多,酷酷的就阿文啦,会玩滑板,温柔的就比比皆是了,女生大部分都温柔,不过要这些特点集中在一个人身上,那显然不可能,你就不能放低一下要求吗?”
高夏苦笑,“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恋爱。”
看她们无视游戏规则要继续追问,他只得端起酒杯,“你们就别问了,我喝酒。”
接下来的惩罚中,高夏自动略过真心话和大冒险,选择喝酒。一杯又一杯酒下肚,胃部的不适非但不减,反而更严重,然而他一心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聚会,因为明天白天要上课,晚上还有工作。
宋鸣终于看不下去,起来要过来,高夏余光瞥见他的动静,身体先一步作出反应,从沙发上起身,“我去个卫生间。”
他找了个由头,匆匆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自从知道宋鸣对他的心思后,高夏就一直很在意。别人还行,可以随便应对,可宋鸣是高秋的好朋友,他既不想影响他俩的关系,也不想承受那道炙热的目光,这两者都让他煎熬。
包厢里光线太暗,高夏摸索着走到卫生间,一拧门把手,里面有人,无奈只得走出包厢去公共卫生间。
这个地方他来过很多次,高秋从高中时就喜欢呼朋唤友地进行各种娱乐,一开始是KTV、别墅派对,后来是台球室、滑雪场、溜冰场……鲤城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高秋熟门熟路,连带着他也驾轻就熟。
高夏冲进最后一个还算干净的隔间,掀开马桶盖时,胃部的耐受值也趋近崩溃,一弯腰就从喉咙里倾泻而出。
胃液酸涩,混合着酒精一路窜过咽喉、口腔,所经之处火辣辣地疼。这是胃部在发起抗议,他今天一天没吃饭,只咽了两片面包。
吐得不能再吐了,高夏在马桶旁蹲下,按着有些痉挛的胃,尝试让自己缓一缓。
“老宋你搞毛啊,人家系花跟你说话,你怎么爱搭不理的?”
门外响起高秋的声音,然后是凌乱的脚步声。
“我跟你说话呢,你找什么啊?”高秋一把拉住像丢了宝贝满地找的宋鸣。
宋鸣不高兴地甩开他的手,“不用你管,回去过你的生日。”
“我这生日还不是为你准备?难道你真想这么毕业啊?别怪哥们没提醒你,出了社会那些女人不是冲着你的权就是冲着你的钱,单纯的校园恋爱,你这辈子也遇不上了!”
“我也没见你谈的有多单纯,名牌包送了十几万?口红粉底液买了多少?听说你出去约会还把卡刷爆了。”
“……那她们也不仅仅是图钱吧?至少我没吃亏!”
“是,你是没吃亏,吃亏的都是你妈,你有给自己挣过一分钱吗?”
高秋噎住,气急败坏起来,“你不损我能死啊!我真搞不懂你,难得穿这么好看出来,你给鬼看的啊?好心当作驴肝肺,老子不管你了!你就注孤生吧!”
他说完就走了,宋鸣没去管他,推高夏的门,没推开。
“高夏,你在里面吗?”
高夏一动不动地蹲着,迟疑几秒,还是扶着隔板站了起来,把门打开。
宋鸣站在门外,眉头紧蹙,焦急地在他身上打量,“你没事吧?”
“我没事。”他酒量好着呢,只是胃不太好。
宋鸣看着他因为呕吐呛红了的眼眶,有些心疼,“你别在这儿待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可以自己回去,不用你送。”高夏从他身侧挤出去,到洗手台洗了把脸。
宋鸣追过来,“我没喝酒,我送你。”
高夏抬头,跟宋鸣的视线在镜子里相撞。那是一双执着且不安的眼睛,透着可靠与持重。
“那麻烦你了,哥。”他特地强调了这声“哥”。
这是高夏第二次喊他哥,宋鸣知道,这个“哥”跟叫高秋是一样的含义与感情,所以并不喜欢。
“你可以喊我名字,我们才相差两岁。”
“那怎么可以,我哥听见了会骂我。”高夏笑眯眯的,眼底全是疏离。
宋鸣心脏刺痛,不难想象如果这时候告白,结局必定是铩羽而归。
出了卫生间,高夏两手空空,忽然间想起好像忘了什么,转头说:“你的衣服,还有蛋糕,我忘在包厢里了。”
“我去拿,你就别进了去。”宋鸣明白他的意思,转身往包厢走。
高夏跟上去两步,在走廊交叉处停下,看着宋鸣推门进包厢。
没一会儿,宋鸣拿着衣服和蛋糕出来,紧跟着出来的还有隔壁学校的系花。
“宋鸣!”系花叫住他。
宋鸣转头,再次嗅到那股甜腻的香水味,眉头皱起,“有事吗?”
包厢里没开灯,他先前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但她身上那股桂花味,令他印象深刻。
对一般人来说,她身上的香水味或许恰到好处,但他鼻子内黏膜上分布的嗅觉神经比普通人多,所以对气味格外敏感,一般人能承受的味道在他这里要么特别香、要么特别臭。
高夏是个例外,高夏身上没有任何气味,冷淡得让他感觉如同置身漫天飞雪的松树林。
“加个微信吧?回头一起约饭?”系花甜甜地笑着,晃了晃手机。她手机上系了一条String Ting的手机链,晃起来哗啦响。
“抱歉。”宋鸣立即意识到问题所在,“不知道高秋跟你说了什么,但我今天来只为了过生日,别的我没有兴趣。”
系花意外的并不意外,但也没有就此放弃,又往前追几步,拉住他的袖子,“兴趣可以慢慢培养嘛,我们可以多约几次,互相了解,说不定就有兴趣了?”
“抱歉。”宋鸣转头看了眼高夏,又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你身上味道太重,熏得我头疼,别再跟上来了。”
熏到高夏就不好了。
他快步走到高夏面前,“走吧。”
高夏回头,系花怔忪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回家的车上,高夏忍不住说:“你对女孩子也太不温柔了。”
宋鸣安静地开着车,“我只对喜欢的人温柔。对不喜欢的人也温柔,那不是中央空调吗?”
一句话给高夏整噤声了。因为他突然想到,自己好像就是那种对谁都温柔的中央空调。
到小区门口,高夏准备下车,被宋鸣拉住,“最后十分钟了,我陪你过完这个生日吧。”
高夏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宋鸣说的……难道是他的生日?
宋鸣被他惊疑的表情逗笑,“干嘛用这种不知道的眼神看着我,今天不也是你生日吗?”
“你知道我生日?”
“你哥告诉我的,他说你不过生日,但是我觉得蛋糕还是可以吃一吃,反正一年也就这么一次。”
高夏一时语塞,他收回那句宋鸣不温柔的话,这么细心又这么贴心,一点都不像他哥那种直男癌理工男。
他重新坐好,把蛋糕放在双腿上,拆开上面的蝴蝶结,宋鸣从包装袋里取出一根蓝色的小蜡烛,递给他。
高夏插上蜡烛,他点上火,暖黄的灯光在车子中亮起,宋鸣看着摇曳的烛光中高夏好看的眉眼,恨不得这一刻能够定格下来。
他接过蛋糕,捧在手里,放在高夏面前,“许个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