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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07 樱桃 海初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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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海初作画的时候总要将曹衍赶走,曹衍也容忍他这艺术家的怪癖,揣着写着客栈地址的纸条在街上游游荡荡。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上次与陆靖南相遇的小铺子。
陆靖南自窗外探出身来,“嗨!”
曹衍招招手,走了进去。
“你好像特别喜欢这家店。”曹衍要了一壶茉莉香片。
“这边视野好。”陆靖南笑道,望向窗外。
的确,这里的视野很好,对着街,对着河,不远不近:不至于太冷清,也不至于太热闹。
陆靖南点燃一支烟,道:“你们怎么样了?”
曹衍愣了一愣,道:“我们很好,多谢关心。”
面对这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态度,陆靖南只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望着远山苍凉梦幻的虚影,眼前居然又浮现出海初的样子来,喜悦的,悲伤的,惊讶的,怨恨的……那双如洗的眸子里,总有一丝化不去的忧伤。
曹衍低头失笑。
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可居然像中毒一般,什么时候都不自觉地想起他。
“看得出,你和Phoenix很合拍。”陆靖南道。
“Phoenix?”曹衍奇怪地问。
陆靖南失笑,有些讶异地道:“你居然不知道他的英文名字。”
自己果然不够了解他,曹衍忽然有一点失落。
曹衍低低地道:“这个……他倒是没有和我说。”
“这个世界上,谁没有一点秘密。”陆靖南意味深长地叹道,望着这个掉进爱情漩涡的男人。
曹衍喝了口茉莉香片,这熟悉的味道使他想到那个山茶花盛放的清夜,这令他怅惘。
那一夜,海初的故事教他心碎。
可是,曹衍无法停止自己探究的欲(望)。
沉默良久,陆靖南又道:“我仿佛见过他,他长得的确……嗯,怎么说,让人忘不了。”
曹衍怀着得意淡淡一笑,十分认同海初的魅力。
“什么时候返回香港?”陆靖南兀然问道。
曹衍愕然,却道:“为什么回去?”
陆靖南失笑道:“香港是你的家,落叶归根的道理,我想你不会不懂吧?”
曹衍解释道:“是,但是我和Phoenix在这里生活得很好。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回去找麻烦。”
曹衍突然发现,他使用“Phoenix”这个词居然比“海初”熟稔得多。
“麻烦?你觉得回去是麻烦?”陆靖南不禁冷笑,“我想你回到傅氏更加安全!”
见陆靖南脸色微沉,曹衍不禁心下一惊,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你的Phoenix没有告诉你,好,我理解,他是个不问世事的艺术家,但是你跟了周世嵩这么多年,一点保护自己的意识也没有么?”陆靖南居然急躁起来,又道,“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曹衍讪讪一笑,知道陆靖南是为了自己好,怀着歉意安抚道:“靖南,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不会不知道四洲会是干什么的吧?”陆靖南抿了一口清茶,望着曹衍。
曹衍不以为然,道:“华人商会,众所周知。”
陆靖南定定地望了曹衍许久,忽然掏出一支枪来。
曹衍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哂之,却见陆靖南以及为纯熟的动作将枪拆卸重组。
曹衍愕然之余,已然信服。
“你们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昨天早上我看到Phoenix被人跟踪了,两个人还对了话,你们最好快点回香港。”陆靖南道。
陆靖南收起枪来。
海初被人跟踪了?还问了话?
曹衍呆住,喃喃道:“他没有和我说。”
陆靖南做了一个极其郁闷的表情,旋即释然了,道:“好吧,我告诉你,我来这里不仅仅是想保护你,更想知道那一批货物的下落。”
曹衍失笑,难以置信地道:“难道我、我参与了什么不道德的交易?”
陆靖南做了一个安抚的动作,道:“不是不是,是上一辈的恩怨了。因为牵涉广泛,且关系重大,所以,我们希望你快点想起来。”
“你们?”曹衍疑惑地道。
“对,我们,四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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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陆靖南所居住的小铺子到客栈的这段路上,曹衍只觉疑云密布,心事重重,又觉他与海初二人居然在危险的笼罩之下愉快地度过了数日,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胆战心惊。
在无数不多的记忆碎片里寻找线索,自然无功而返。
更可怕的是,在曹衍自凝神细思之中惊回现实之时,他讶异、甚至是恐惧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怀疑到了海初身上。
不!怎么会是海初?海初怎么会有问题?不不不!
曹衍狠狠抓了两下头发,直直地瞪了院子里水缸的水面半晌,才慢吞吞往里面走去。
“曹衍哥哥,今天好想很没有精神啊?昨夜风大,你病了么?”纳西族的小妹担忧地问道。
曹衍勾勾嘴角,疲惫地笑了笑,道:“没事儿,别担心了——海初他还在楼上?”
纳西族的小妹点点头,道:“海初哥哥今天一天都没出来了。”
曹衍摇头微笑,真是个痴人!
推门进去,只闻到一股淡淡的颜料香。
季海初自组装好的巨大画架之后探出头来,穿着布袋型工作衣的身形微微逆着光,丰润的嘴唇勾起,露出贝齿,笑得灿烂。
海初这样纯洁美丽,就似水晶一般玲珑剔透,一见到他,曹衍就觉得自己似乎可以忘却了一切的忧虑。
“回来了?”海初放下调色板与画笔,站起身来,想拥抱曹衍,又觉一身颜料,动作便停在了当空。
曹衍会意一笑,却一把搂住海初,伸手将海初的发捋到耳后,在那莹白的耳朵上落下一吻。
季海初面上微红,只道:“你总是睡懒觉,到头来,衣服还不是我洗。”
“好了好了,明天我洗如何?”曹衍朗声笑道,替海初把工作衣脱下来连着自己的外套一起放到洗衣篮里。
曹衍顺便将晒在外面的衣服收了进来,又见一抹夕阳脉脉在山,便下意识地对海初道:“Phoenix,我们晚上吃什么?”
季海初仿佛没有听见,继续专注于手中的事务。
大约他还在想着那幅画吧。
曹衍一笑。
因为画布上什么都没有,海初只是在色板上调了几个钟头的颜色。
走近,曹衍拍拍季海初的肩膀,重新问道:“Phoenix,我们晚上吃什么?”
海初有瞬间的呆怔,又很快回过神来,道:“Phoenix,这个名字,很久没有人叫了,我还真是、真是不习惯。”
曹衍宠溺地摸摸他的面颊,道:“傻瓜,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忘记!”
季海初只是笑,双眸中有寻常的忧伤,又多了几丝讪讪。
吃完晚饭,二人像往常一般在河边散步,手牵着手,仿若无人。
曹衍想起了他和陆靖南的对话。
“其实对于你的英文名字,我还是有一点点印象的。”曹衍道。
季海初先是怔了一怔,居然不是曹衍意料之中的欣慰,而是更深的忧愁与彷徨。
海初站定,望着曹衍,轻轻地道:“你知道的,这个名字代表我爱你。”
曹衍心中又惊又喜,原来是真的有故事!
曹衍双眼放光,兴致盎然,道:“快、快告诉我!”
“你,就这样想知道么?”季海初低柔地问道,微微沙哑的嗓音就像是吹红霜叶的秋风,带着一点点肃杀。
捏紧季海初渐冷的手,曹衍忽然有些内疚,更觉黯然。
“对不起,海初。”曹衍轻抚海初洁白到几乎微微透明的面颊,他以为海初流泪了,可是没有。
“对不起,是我不懂。”曹衍道。
季海初却笑了,笑得冷艳凄迷,眼中无嗔无怨,烟水迷离。
凄清月下的海初,仿佛暗夜中的失去爱侣的精灵。
海初说:“你不必懂太多,只需懂一件事,那便是我爱你,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我爱你,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那一日,天蓝,海蓝,云白。
在爱琴海的潮声之中……
曹衍一怔,竟无言以对,搂住海初,落下极轻极柔的一吻。
一钩凉月之下,两串红灯之间,季海初对曹衍道:“我告诉你。”
少年时,季海初与曹衍一齐去报补习班进修英文。先生要学生各取一个英文名字。曹衍便选了“衍”的谐音“Yen”,即日元的罗马音,做英文名。海初说他财迷。而海初翻阅了鸟类图谱,以拉丁文“Paradisaea”作为自己的英文名,即极乐鸟的意思。曹衍问他为何,海初答因为与你在一起,时时都是极乐。曹衍十分高兴,却又因发音不准,十分郁闷。于是,海初便选了较易于发音、并意思相近的“Phoenix”,即凤凰。
因为与你在一起,时时都是极乐。
我爱你,永远,直至时间消亡。
在悠远灵动的纳西古乐之中,前世今生相互交错,曹衍不禁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