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风雪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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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申时，众人才陆续用上午膳。
浅浅补了一觉的方多病又忙了一个上午，这会儿哈欠连天地坐在桌边。乔婉娩和苏小慵也是，累得眼神都有些涣散。
好在再过一个时辰，花家会来一批帮手，届时总算能喘口气，好好歇一歇。
倒是江流，瞧着依旧神采奕奕。
她飞快扒完饭，便开始同陆小凤与李莲花说起笛飞声的事。
陆小凤累得厉害，这会儿胃口也是一般，只随意夹了几筷子，就一直坐着喝茶。
天机山庄的茶是真好，等出了这地再想喝到，只怕是要花上大价钱。
李莲花看着还是与从前一样，吃得不多不少。他一向如此，这会儿倒也看不出累或不累。
但乔婉娩心里清楚得很——那李相夷哪里会累。过去他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就这样还能抽空和人比武！
她想到这儿，不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实话，跟这群人混得久了，她那点名门闺秀的架子都快要端不住。
不过也许就得是他们那种精神头，才能将武功练到天下第一吧。
陆小凤端着茶杯，吹着杯中热气，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先前他便被人弄坏了脑子，他那武功，若真有人想要下毒，恐怕也只有身边亲近之人才能做到。”
李莲花颇为幸灾乐祸，“那笛飞声硬要算，统共就我们几个朋友，这会儿都坐在这了。”他似笑非笑地看向江流，“你猜猜，还有谁能害他？”
江流愣了愣，没明白李莲花为何将会话题扯到她这儿，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语气不太确定：“女人？角丽谯？”
陆小凤听到这个名字，再看了眼江流，心下了然。
只怕是笛飞声回去要那天冰和罗摩鼎，却被角丽谯误以为是送给江流，好博美人一笑。怒火攻心之下，保不准会做出什么事来。
江流愈发好奇，那笛飞声又不是什么道德感很强的正人君子，听闻这角丽谯也确实是个风情万种的大美人，他从了人家不就是了。
李莲花唇边笑意不减，显然是看出了江流表情里并未明说的那层意思，“老笛这个人呢，说他对女人不感兴趣吧，当年也收了十二个女护法。说他感兴趣吧，他在江湖上的红颜知己，恐怕还没陆小凤多。”
“哎哎哎——”陆小凤连连叫到，语气颇为冤枉，“怎么扯我身上来了？不是说笛飞声吗？”
方多病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加入进来，“他武功那么高，虽然名声一般，但又莫名的是个言而有信之人。他未能赴约，八成是真的出了事。”
江流听罢，忍不住点点头。上回他说要帮李莲花查探单孤刀之死，也是许久没有音讯，最后才知真出了状况。
那人或许正是因武功高强，又是金鸳盟盟主——虽说如今只是个空架子——可那份自信，却让他很难对旁人多生提防之心。
“唉。”
江流叹了口气，引得众人侧目。
“这事也算因我而起，我就勉为其难去救他一救吧。”
说罢，她竟真就站起来转身准备出发。
苏小慵倒吸一口凉气：这江大侠，该不会是铁打的吧？
“你急什么。”李莲花伸手拽住她，“总归那角丽谯也不会真伤他性命。”
江流想了想，觉得也是，便又重新坐下。视线再次在桌上扫了一圈，拿起一块糯米糕塞进嘴里。
直到天边泛起晚霞，花满楼才带着人前来交接。忙了一整天的四顾门与天机山庄众人终于能好好歇口气，接下来三方轮换，总算能轻松许多。
午膳过后，江流便去了地牢，替被关押的青衣楼杀手解了蛊毒。只是他们或许以为解蛊之后便是通向自由的大门，殊不知，踏出天机山庄的那一刻，等着他们的只有百川院的刑探。
前夜袭击两仪仙子的娥月，如今身份也已明了。昨日趁乱欲逃的几名宾客，也被何堂主带人盘问得七七八八，唯独如意钱庄的老板刑自如语焉不详。
用了些手段后，那人才终于肯老实交代。刑自如背后的确是万盛道的势力。只是将娥月安插在此本不是冲那天冰而来，却是为了方多病。
单孤刀许是觉得江山大业无人继承，才想起自己还有个现成的好儿子。
倒是给何堂主气了个仰倒。
事情总算陆续告一段落，山庄内外也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夜色沉沉，连风声都带上了几分倦意，仿佛连天地都在替众人松一口气。
天气说冷就冷，一夜之间，院中的松叶便挂上了霜。
后半夜，有侍女悄悄为他们这临水小楼的三间主屋添上了火盆，炉火微明，将这如水的凉夜烘得暖了几分。
江流醒得早，苏小慵与乔婉娩还在歇息。她照旧翻窗而出，蹑手蹑脚地运起轻功，朝山庄大门而去。
门前，早有人将马备好。两匹马凑在一起，鼻间喷出的热气在冷风中凝成水雾，反复提醒着江流——要入冬了。
如此算来，她于晚春初夏时来到这里，如今竟也快有一年。
原以为此次行程会是只身上路，毕竟去救一个笛飞声，并非多难的事情。只是看到门口备好的马有两匹，她立刻明白，那个要与自己同行的人，会是谁。
她抱臂倚在天机山庄断裂的门柱上，不多时，等的人便挂着剑，捧着件披风，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李莲花在她面前站定，对江流一如往常的装扮显然是在意料之中。他抖开披风，披到她肩上，又替她仔细系好。
那是一件与李莲花身上素白披风款式相同、颜色有别的靛蓝色披风。多半是何堂主或者晓凤准备的，虽说提出要两件披风的人应当是李莲花，但他显然不会在款式上做出额外的要求。
江流对身上这件同款不同色的披风颇感新奇，扯着衣摆左右转了两圈，这才笑着问他：“你的耳朵没事吗？还要和我一起去？不再好好休息一下？”
李莲花摇头：“无碍。”
他心想，自己虽然同去，但只怕是并无机会出手。
至于耳朵，虽然仍旧只能模糊听见些许声音，但已经在慢慢恢复。重新掌握说话的分寸对他而言也并不困难。
昨日他便能正常与人交谈，若不特意提起，旁人也几乎察觉不出他的异样。
江流并不是特别谨小慎微的人，既然李莲花说无碍，她也不再多问。
见人到齐，看守马匹的侍卫立刻将马牵来。二人翻身上马，扬鞭纵去。
冷风卷着晨雾，在山道上游走。
二人纵马而行，速度并不算快。下山的路被晨露浸润，蜿蜒湿滑，雾气浓重，远近皆是一片朦胧。
在这清晨冷冽的白雾之中，远远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响。仔细辨认，竟是有数队之多！
江流与李莲花对视一眼，放缓了马速，想要看清来者何人。毕竟这条路通往的，也只有天机山庄一个方向。
只是二人皆没想到，却是对面先开了口。
“可是江大侠？”
那声音听着耳熟，江流仔细回忆片刻，才猛地惊呼：“是方大人吗？！”
“正是下官。”
江流立刻翻身下马，牵着马小心往前走了几步，才在雾中看见同样牵马而来的方大人。
她并未察觉异样，但随行的李莲花却微微蹙眉——方多病的父亲方则士，好歹也是当朝尚书，为何对着江流自称下官？
江流探头朝他身后看了看，只见两队人马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她有些疑惑，便干脆问道：“方大人既是要回家，怎还带了这么多人？”
方则士解释道：“山上出了如此大的事故，自然要通知山下府衙。毕竟也是地方父母官，总不能毫不知情。”
“也是。”江流点点头，也没细想，“我与李莲花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她再次翻身上马。李莲花虽然觉得他如此自称有些古怪，却并未点破，只是随着江流动作，同她一齐上马。
眼前迷雾重重，李莲花却觉得有道探究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若说带着恶意倒也不至于，但明显能察觉出那道目光，格外的挑剔。
直到他与江流走远，才终于从他身上消失不见。
方则士暗暗叹了口气，随后小心走到队伍中央，隔着轿帘低声询问：“大人，要继续上路吗？”
里面的人并未立刻回应。
他收回探出帘外的手，垂眸不语，心绪翻涌。
从萧景行带回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便在想，这李莲花究竟是个怎样的人，能让那个家伙，如此上心？
似乎是察觉到他情绪不佳，就连队伍中军马的喷气声都轻了些许。正因如此，那两人渐行渐远的马蹄声，在这寂静的山道之上愈发清晰。
一声一声，踏进他心里，也一声声，钉下了终局的回音。
只是赵光义，你不是早就明白，方寸的牢笼困不住终将远去的飞鸟。既知如此，如今又何必……如此难过。
这一路的千里奔袭，不就是为了亲眼得见这一刻吗？
他不是第一次如此觉得，他若只是晋中原就好了。
他若只是晋中原，如今与她并肩同行、策马江湖的，也许就会是他自己。
毕竟，是他先遇见的，他的好大侠。
“走吧。”
赵光义收回思绪，冷声吩咐。
队伍再次缓缓启程，朝着与那人截然相反的方向渐次远去。就像她与他，自命运的某一刻起悄然错位，便注定此生再难并肩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风雪同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