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同人]让我来为俶倓造谣》曾嫒歌

64、领航星 · 三十四 帝国星际向

　　靠近李俶时，熟悉的玫瑰香气漫过来，令李倓心里泛起酸来。这并非一时冲动的决定，李倓已经是皇帝，不论李俶愿意与否，他都是不能忤逆李倓的，可当李俶低下头，李倓并没有感到复仇的喜悦，相反地，前所未有的难过席卷而来。
　　李俶是不愿意的，但还是为他留下来了，不是因为爱，而是更复杂的、别的原因，这不是李倓想要的，事情不该是这样的，可是李倓别无他法，就这样互相折磨也好过分离。
　　喉咙发紧，声音从里面挤出来变得喑哑。
　　“我要标记你了。”李倓低声说。
　　不等李俶回答，他已经咬住了李俶的腺体，应当是很痛的，但李俶没发出声音，只是深深吸进一口气，一阵白光过后，李倓的意识钻进李俶的精神图景。
　　但是很奇怪，李倓没有进入一个封闭的空间，他在黑暗中不断地下坠，李俶的精神图景里仿佛没有陆地，永远落不到底，李倓费力地转动脑袋，向四周望去，在右手边发现唯一一处发着光的位置，李倓在空中翻过身，朝着那片光飞过去。
　　视野中的画面渐渐清晰，中心是一个安静的小婴儿，被妇人小心翼翼地抱着，脸蛋圆圆的，白白嫩嫩，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前面。这个小婴儿长得有些眼熟，李倓很疑惑，但视野无法操控，只能安静等它播放这些莫名其妙的画面，他忽然听见自己的位置发出声音，非常稚嫩的童声。
　　“倓儿……弟弟叫倓儿！”
　　画面上移，美丽的妇人微笑着看过来，“是啊，大皇子殿下，你喜欢弟弟吗？”
　　“喜欢！”画面接近了一些，一只小手从画面下方伸出来，婴儿更小更软的手抓在手心里，童声变得非常温柔，非常有耐心地教导还不会认人的小婴儿，“倓儿，我是哥哥，李俶，你记住了吗？”
　　视野很快又移到美丽的妇人脸上，李倓望着她，呢喃着叫出声。
　　“妈妈……”
　　这段画面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飞速流转起来，尽管画面变换快得惊人，李倓还是捕捉到自己在李俶的画面里逐渐长大，第一次去皇太子寝宫的李倓，在寝宫花园玩耍的李倓，在李俶膝盖上午睡的李倓，被李俶扶着上马的李倓，躲在书房窗户外面偷听李泌讲课的李倓……很多很多，根本数不清，有些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但李俶精神图景里的画面非常清晰，像发生在眼前。
　　那些时候李倓总是满怀期待和憧憬望向李俶，李倓那时候并未觉察，可现在才发现，原来他眼睛里的爱意那样明显，明显到李倓自己没办法否认。随着画面里李倓的长大，画面变换的速度却变得迟缓起来，仿佛到了非常重要的时刻，因此想要记住得更多一些。
　　陌生的场景出现，停在阳光明媚的露台，列队整齐的士兵从露台下面经过，高呼“帝国万岁”，震耳欲聋，李倓认出这里是帝都军部基地，视野远眺，没过两分钟又抬起手臂，看自己的腕表，指针接近三点。
　　放下手臂，李俶似乎有一些不耐烦，他被人请上台，讲了一些很正式很官方的话，下台时又看手表，已经三点十五，下台以后叶未晓出现在视线里，对他说车已经准备好了，李俶婉拒了身边将军的挽留，和叶未晓走向基地外，皇太子用车已经为他开启车门，视野钻进狭小的空间，进去才能看见，身边的座位上放着一束精美的花，大部分是香槟色玫瑰，其他花朵穿插其中，上面还有一张卡片。
　　李倓没见过这束花，也很好奇卡片上面写了什么，李俶仿佛知道他在好奇什么，下一刻就从花束上把卡片摘下来，翻过来，李倓看清上面的文字。
　　——“庆祝倓儿赢得比赛。”
　　注视着卡片，李倓似乎听到李俶的轻笑，卡片是李俶手写的，字迹飘逸漂亮，确认没有问题，李俶将卡片塞回到原来的位置，重新整理了花束。其实花束并没有被他弄乱，但李俶很珍惜。车驶入剑馆的大门，李俶没拿那束花下车，剑馆里人声鼎沸，大家都在注视着台上，李俶没叫人通报，起初也没有人意识到他的到来。李俶的视线越过人群，锁定在台上穿着白色剑术服的身影上。
　　心跳声变得明显而急促，李倓以为是自己的，但他摸了一下脉搏，发现不是，他听见李俶深吸一口气，好像连那些紧张的情绪也能感染精神图景里面的人，令李倓的胸口发闷，视野逐渐接近比赛场地，周围的人发现李俶靠近，纷纷行礼并主动让出一条路来。
　　李倓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想要逃避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那是所有错误的开端，他不该在分化时孤注一掷地请求李俶留下来，仿佛这样此后一切的苦难都不会发生，但下一刻，李倓从视野中心倒下去，视线超越所有人，以非常快的速度接近他。
　　一片慌乱里，李倓被李俶从地上抱起来，李系惊恐地想要看看李倓怎么了，李俶没理会，直接将李倓带走了。他被李俶带回皇太子寝宫，医生已经在寝宫等候，李俶立即要求医生为他看诊，那束李倓没见过的花被遗弃在车上。
　　本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李倓当时只是分化时正常的生理反应，医生也是这样告诉李俶的，等医生离开后，视角降下来，李俶坐在李倓的床边，确切地说，是他自己的床边，视线定格在李倓的脸上，李倓那时发着烧，脸上的红热一直延伸到脖子下面，眉头紧皱着。
　　不知道为什么，李倓觉得李俶是想要亲他的。
　　视野靠近了一些，李俶弯下腰来，距离李倓的脸很近很近，但李俶停在这里，不再靠近，李俶的心跳很快，很清晰，直到李倓醒过来，李俶也没有亲下去。
　　紧张的心绪被李俶的心跳声冲散了，李倓呆呆地站了一会儿，变换的画面在视网膜上海浪一般冲刷过去。
　　那个刻骨铭心的夏天其实非常短暂，只占据了李倓和李俶人生中非常小的一部分，曾经李倓以为只有他自己是在乎的，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无论周围的人如何变化，李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可是为什么呢？
　　视野中，李倓的马冲出线外，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李俶鼓起掌来，众人朝着李倓庆祝，李俶的视线接近他，便再没有其他人，直到——
　　那束光照过来，视野变得震颤，李倓被拖走，李俶站起来想去追，侍卫也将他按在地上。那是帝国皇室的丑闻，在场所有人神色各异，只有张皇后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李倓不自觉打了个冷战。
　　被带进书房，李俶跪在地上，他说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尽到大哥的责任，没有恪守皇太子的品德，请求李亨放过李倓，李亨坐在沙发里，冷漠地看着他，直到李俶的声音变得沙哑，终于舍得开口，他拒绝了李俶的请求，在李俶颤抖的视线里，他告诉李俶：“这天下不会存在错误的皇太子，李俶，你是父皇钦定的皇太子，没人能撼动你的地位，即便是我也不行，但我不能允许这件事使皇室蒙羞，所以李倓必须死。”
　　画面静止了一瞬，李俶更加惊慌地扑上前，他跪伏在李亨脚下，声嘶力竭地为李倓求情，视线变得模糊不清，李亨按住李俶的肩膀，他眼神中虚伪的和蔼一览无余。
　　“李俶，为父也是为你好，你见到如今李倓的光芒，我当年也和李璘那样好，他不还是……”
　　李亨没有继续说下去，“我已经决定了，李俶，不要怪罪父皇，父皇是在为你铺路。”
　　画面坍塌下去，其实李俶坍塌下去，他变得沉默，但是没有动，周遭的光线逐渐变得明亮，太阳快要升起，李亨早就离开，留固执的儿子自己说服自己。
　　李俶终于站起身，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在另一扇华丽的门前跪下，身后是清晨的侍从们匆忙的脚步声，有人越过他进入那扇门，过了很久很久，门开了，李俶被人请进去，他什么话都没说，径自跪在李隆基面前。
　　侍从正在服侍李隆基更衣，仿佛没有留意到李俶的到来，直到穿戴整齐，回头才像是刚发现李俶跪在地上，垂眸问李俶来做什么。
　　视野倾斜，被大片的阴影笼罩住，李俶将额头抵在地上，“父皇决心处死三弟，我来是想请求祖父让父皇收回成命。”
　　李隆基不动声色，“你父皇是一国之君，我老了，国事都交给你父皇，我不愿意再插手。”
　　李俶不死心，恭恭敬敬地说：“可这也是家事，您才是一家之主。”
　　话音落下，周遭变得寂静，而后响起脚步声，一群人陆续离开了房间，李俶仍没有抬头，李隆基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他对你就那么重要？”
　　“是。”
　　“比整个帝国还要重要？”
　　李俶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停顿片刻，回答道：“祖父，您有四个兄弟，您待兄弟如何，我与倓儿之间的情感只多不少，就算是让我把皇太子之位拱手相让，我也毫无怨言。”
　　“呵呵，”李隆基意味不明地笑，“李俶，你长大了，胆子比从前大上不少。”
　　李俶的头更低了，“请祖父成全。”
　　等待良久，李隆基终于发话，“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可以放那孩子一条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应该感谢你，但是从今往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传闻，你和他应该是兄弟，也只可能是兄弟，听明白了吗？”
　　李俶的两个拳头在地上攥住了，握得很紧，几乎在颤抖，他回答：“是。”
　　“回去收拾收拾，帝国的皇太子这样像什么样子，收拾好就亲自去告诉他。”
　　李俶从地上爬起来，或许是因为跪得太久，视线骤然黑了。再度亮起时是在床上，侍从见李俶醒了便出去通报，很快李亨便来了，他停在李俶床前，对着李俶冷笑。
　　“皇太子好本事，连上皇都搬得动。”
　　李俶的声音微弱，“父皇息怒。”
　　李亨并不领情，冷哼一声，“我已经给他选好了封地，为了皇室的颜面，我不会降罪责罚，你亲自去告诉他，记住，这是上皇的意思，回帝都以后，不必再去军部巡查了，你二弟会很愿意帮你分担的。”
　　李俶轻声应下来，李亨离开后，有人给他送来一桌餐食，丰盛异常，送餐的侍从放下也没离开，说陛下要求看着李俶吃完。李俶便在餐桌前坐下，拿起餐具一点一点往嘴里送，他吃得很慢，几次干呕得要吐出来，硬生生喝水压下去，好不容易才全都吃完了，钻进浴室里。洗过澡以后，李俶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来到关押李倓的门前。
　　李倓以为李俶在对他说完那些话以后立即离开了，但是他没有，他在门口站了很久，耳朵里充斥着李倓的哭声，精神图景里也下起雨，似乎是在因为李倓的哭声而伤心。
　　回到帝都，李俶执意留在下飞机的位置等，侍从劝不动他，不知道等了多久，视野中远处的候机室门口出现了一行人，即便很远还是看得出，中间的人是李倓和池清川。李俶的视线跟随着李倓登上飞行器，飞行器启动创造出巨大的涡旋，升上半空，在阴郁的天空中逐渐变得渺小，锐利的惊雷将天空分裂成很多块，雨滴疯狂地砸下来，浸湿了李俶的视线。
　　画面再度变换起来，精神图景里的雨却没停，李俶的视线在人群和各种场景之间不停地穿梭，似乎每一个画面都缺少焦点，画面在一场宴会中停下，李俶低下头，暗红的液体从视线下方滴在餐盘只剩下一半的食物上，周围人的面色变得惊慌，画面猛地中断了。
　　这次画面很久没有亮起，李倓正疑惑，忽然感觉有东西在咬自己的裤脚，低头一看，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豹，小黑豹朝李倓嗷嗷叫了两声，李倓弯下腰，把小黑豹抱起来。
　　面前重新出现了光线，李倓抬起头，光线逐渐明亮，但视野并不清晰，李俶躺在床上，身边刘清潭如蒙大赦一般，在李俶面前大哭，“殿下，您差点就醒不过来了！”
　　视野非常眩晕，但李俶没有继续躺在床上，他翻身要下去，刘清潭连忙扶住他，“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我要分化了，”李俶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带我去倓儿那。”
　　不久后，叶未晓领着人进来，七手八脚地把李俶带出了皇太子寝宫，趁着夜色送进李倓早已空无一人的寝宫里。大约是担心被人发觉，李俶没叫人点灯，叶未晓他们将他安置在李倓的床上便离开，李俶将头埋进李倓的枕头，轻声呼唤：“倓儿……倓儿……”
　　他不断呼唤着，气息逐渐变得沉重而压抑，似乎过了很久才停止。窗外亮了又暗，除了叶未晓偶尔进来送东西，再没有陌生的人出现。
　　视线再次亮起时，与李倓怀中一模一样的小黑豹出现在李俶怀里，李俶与小黑豹对视两秒，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倓知道他在为什么叹息。
　　在那之后，画面的场景变得狭小，在皇太子寝宫的范围内切换，叶未晓经常会给李俶送来没有标注的信封，李俶将它们拆开，里面全是李倓近期的照片，李俶逐一看过，然后将它们整齐地收纳进册，渐渐地堆积起很厚一摞。
　　闭门不出的日子，李俶把更多注意力放在花园里，皇太子寝宫的玫瑰一年比一年繁盛，但他也并非不问政事，他与大臣们的会面变得隐秘，这些人大多刚刚步入政坛，正是满怀抱负和理想的年纪，不少是李倓有印象的，似乎并不让人意外地，刘琰的身影也在其中。
　　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李俶变成一颗行星，沉默地围绕着李倓公转，没有背叛，也没有抛弃，他的领航星，从未陨落。
　　小黑豹突然挣脱李倓的怀抱，跳到李倓脚边时变成了威风凛凛的成年形态，朝着李倓趴下去，似乎在邀请李倓骑在它的背上。李倓迟疑了片刻，坐上去，黑豹等他坐稳了才起身，带着李倓一跃而起，穿过面前的画面，李倓下意识伸手去挡，再次睁开眼，面前变成了一片盛满玫瑰的花园，馥郁的玫瑰簇拥着李俶，黑豹在李俶面前站定，李俶朝李倓行礼，对他伸出右手，这是李俶的邀请。
　　一阵风轻柔地吹起，玫瑰花瓣随风起舞，李倓将手放在了李俶的手心。
　　结合完成了。
　　李倓松口，缓慢地抬起头，在很近的距离里注视李俶的眼睛，那双令他意乱神迷的眼睛里满是爱怜，李俶一眨不眨地抬起头回望着李倓，抬起手臂很轻很珍重地擦拭李倓的眼角。
　　“宝宝，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