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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有些心意,不必再言,亦不必你知 第十六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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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幕:晚宴前的暗涌
时间:慈善晚宴前四日
地点:晴雪公寓、雒祁安全屋、周公馆
(上海滩进入梅雨季。空气黏稠如糖浆,梧桐叶滴着水,电车轨道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幽光。暗流在潮湿中加速涌动)
晴雪公寓,晨
(梳妆镜前,晴雪正试穿晚宴礼服——月白色蕾丝旗袍,领口镶碎钻,是周永昌“特意定制”。小香帮她盘发,手指微颤)
小香:“小姐……昨晚周公馆的丫鬟阿翠偷偷告诉我,周经理这几天脾气极坏,摔碎了好几个茶盏。还听见他跟管家说……‘那丫头若不识抬举,晚宴后就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晴雪对镜描眉,手稳如常)“该去的地方?是香港,还是黄浦江底?”
小香:(眼圈红了)“小姐,咱们逃吧!去香港,找沈家旧人……”
“逃?”晴雪放下眉笔,转身握住小香的手,“福伯逃了二十年,结果呢?周永昌的网越织越大。这次逃了,下次他还会用别的法子吞掉沈家遗产,甚至可能害更多无辜。”
(她起身,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小香,这世道,女人想活出人样,要么靠男人施舍,要么……靠自己挣。我选了后者。”
(门铃响。邮差送来挂号信——来自“永兴银行”,内附慈善晚宴流程表,以及一份《监护人关系确认书》草案,条款密密麻麻,核心是:“晴雪(沈清如)自愿确认周永昌先生为唯一监护人及财产代管人,直至婚配或年满三十岁。”)
(签名处空着。附周永昌亲笔便条:“晴雪吾女:晚宴后即签,父周。”)
(晴雪冷笑,将文件锁进抽屉。那里已躺着一份雒祁准备的“特制墨水”钢笔,以及母亲那封绝笔信的复印件)
雒祁安全屋,闸北某印刷厂地下室,午后
(地下室闷热,油墨味刺鼻。雒祁与两名助手正在整理证据链:沈福证词录音蜡筒、保险箱文件照片、劫匪画像(缺小指、黑痣)、以及周永昌与香港律师往来电报破译件)
助手甲:“雒先生,沈福愿意出庭作证,但他要求……确保他孙子安全。”
雒祁:“安排好了。今晚送他们去苏州,我的人接应。”
助手乙:“《申报》刘主编那边……他收了周永昌钱,答应晚宴次日发‘干女儿认亲’专题。但我们也拿到他受贿证据,要不要现在摊牌?”
雒祁:(摇头)“先稳住。晚宴当晚,你带这份受贿证据去找他,要求他临时换稿——登沈福证词和火灾照片。他若不肯……”(眼神冷冽)“就告诉他,明早租界巡捕房会收到他勾结日商走私鸦片的账本。”
(他展开晚宴场地平面图——工部局宴会厅,标注出入口、配电室、后台通道)
“关键在时机。”雒祁手指点向主舞台,“周永昌计划在晚宴高潮时,当众让晴雪签文件。我们要在他拿出文件那一刻,切断电源,播放沈福录音,同时将证据复印件散发给在场记者。”
助手甲:“电源好办,但记者……周永昌请的都是亲信报馆。”
雒祁:(抽出一份名单)“所以我另请了人——北平《晨报》、天津《大公报》的记者,已秘密抵沪。他们不怕周永昌,且对‘富商遗女被囚二十年’的题材极感兴趣。”
(窗外雷声隐隐。雒祁看向堆积如山的证据,忽然问:“香港那边,信托律师车祸案,有新线索吗?”)
助手乙:“有。我们找到当年车祸现场一名黄包车夫,他说肇事卡车车牌被泥糊住,但车尾有‘永兴货运’的旧漆痕。而且……车祸前一周,周永昌的秘书去过香港。”
(线索环环相扣。雒祁闭眼,脑中拼图渐完整:纵火、绑架、伪造身份、谋杀律师、侵吞遗产……周永昌用二十年织就的罪恶之网,如今已到收网时——收的是别人的网,也是他自己的绞索)
周公馆书房,夜
(周永昌独坐黑暗中,只雪茄红点明灭。桌上摊着那份《监护人关系确认书》,以及……一张泛黄的地契:闸北仓库原址,现已盖起永兴货栈)
管家悄声入:“老爷,查清了。晴雪小姐这几日除了拍戏、练歌,只去过一次静安寺‘觉园’茶室。但茶室老板说,那天下午雷雨,客人稀少,没注意她见了谁。”
周永昌:(吐烟圈)“雒祁呢?”
管家:“还在查。但车夫老赵说,见过一辆黑色雪佛兰常在闸北印刷厂附近出没……”
(周永昌掐灭雪茄,眼神阴鸷)“印刷厂……哼。那丫头最近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她该闹,该哭,该求我别登报认亲——可她偏偏笑着应了。”
(起身踱步)“事出反常必有妖。晚宴那晚,你多派几个人盯住她。若她有任何异动……”(从抽屉取出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推过去)“你知道该怎么做。”
管家:(颤声)“老爷,那可是工部局晚宴,众目睽睽……”
“众目睽睽才好。”周永昌冷笑,“若她‘突发急病’晕倒,我作为‘父亲’送医救治,谁会说半个不字?至于医到哪里……就由不得她了。”
(窗外闪电劈过,照亮他半边脸,狰狞如鬼)
“沈世钧,”他对着虚空喃喃,“你女儿终究要落回我手里。你的钱,你的名,你沈家的一切……我吃了二十年,还会继续吃下去。”
(雷声炸响,暴雨倾盆)
(雨夜中,三处灯火未熄)
晴雪公寓:她正用特制墨水练习签名——“晴雪”二字流畅娟秀,墨色深黑。但三日后,它会淡如烟灰,仿佛从未存在。
雒祁安全屋:他最后一次检查证据包——照片、录音、文件、画像……封入防水信封,分派给三名助手:“晚宴开始后,伺机而动。”
周公馆:管家将手枪藏入内袋,对几名短打汉子低语:“晚宴那晚,听我信号。”
(而在这场暴雨之外,上海滩依旧歌舞升平。百乐门霓虹在雨幕中晕成一片迷离血色,电车叮当碾过积水,报童蜷缩在屋檐下,梦着明天的太阳)
(没有人知道,四天后那场光鲜的慈善晚宴,将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战争的一方是权力、金钱与谎言编织的巨网,另一方是……一个想找回名字的女人,和一个想揭开真相的男人)
(或许还有第三方:那些沉默的、被时代碾过的小人物——沈福、小香、车祸黄包车夫、被灭口的奶娘……他们的冤屈与血泪,将在那一夜,借由舞台的灯光,发出二十年来的第一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