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渊初夏》著九洲

27、误会迎刃而解

　　当年的事情宛如刺一样扎在她心里，不是一句“试试”就可以忘掉的
　　这之间有太多的芥蒂，太多的误会，太多的隔阂
　　她喉间发紧，指尖把玻璃杯捏得泛白，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尾，却偏要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冷意，那点方才被撩动的慌乱，尽数压成了疏离。
　　“陆渊寒，”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像淬了晨露的冰，“有些事，不是一句试试，就能翻篇的。”
　　她侧过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望向窗外奔流的车流，晨光落在她纤长的睫羽上，投下细碎的影，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我们是合作方，仅此而已。过去的事，我没忘，也不会忘。”
　　陆渊寒的笑意僵在唇角，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肩头的线条微微绷紧，却还是放软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当年的事，我知道你怨我，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我不想听。”江郁眠打断他，抬手推开他身侧的距离，转身就要走，手腕却又一次被他攥住，这一次，他的力道比清晨重了些，带着一丝偏执的不肯放。
　　“郁眠，”他连名带姓的唤她，声音低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行不行？”
　　洽谈室的门恰好被推开，特助探出头来提醒会议继续，江郁眠借着这个空隙，用力挣开他的手，指尖擦过他的掌心，那点温热让她心头一颤，却头也不回地走进洽谈室，落座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陆渊寒站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懊悔，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跟上，只是再落座时，眼底的笑意彻底敛去，只剩商界精英的沉稳，只是目光落在江郁眠身上时，总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温柔与歉疚。
　　而江郁眠自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指尖一遍遍划过文件上的字迹，心思却乱得厉害，当年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与他清晨递来的餐盒、桌上温温的温水、修订版里工整的批注，交织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心底那点悸动，到底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洽谈会结束时，夕阳已斜斜掠过陆氏大厦的玻璃幕墙，将走廊镀上一层暖金。江郁眠率先起身，合上文件包的动作干脆利落，刻意避开与陆渊寒的目光交汇，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响清脆，却掩不住她心底残留的纷乱。
　　“江郁眠。”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比洽谈时的沉稳多了几分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江郁眠脚步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文件包的提手，却没有回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停在她身侧。陆渊寒没有再伸手去拉她，只是将那个始终没被拆开的餐盒递到她面前，餐盒外层还裹着一层保温袋，依旧带着余温。“带着吧，就算现在不吃，回去热一下也方便。”他的语气放得很软，褪去了商场上的锐利，只剩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郁眠侧眸看他，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的执拗与歉疚映照得格外清晰。她想起洽谈时他精准预判她的需求，想起他让特助送来的温水，想起他攥着她手腕时掌心的温度，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胀又茫然。
　　“不必了。”她终究还是移开目光，声音冷硬，却比之前少了几分刻意的尖锐，“陆总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不缺这一份早餐。”
　　“这不是早餐。”陆渊寒低声说，指尖捏着餐盒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是我特意让厨房重做的，还是你爱吃的口味，没放洋葱，溏心蛋的火候也刚好。”
　　他记得。
　　江郁眠的心脏猛地一缩，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碎片突然涌上来——年少时一起在老宅的花园里做作业，她抱怨洋葱呛眼，他就偷偷把她碗里的洋葱都挑走；她爱吃溏心蛋，他就一遍遍学着煮，直到煮出刚好流心的状态。可这些温暖，都在当年那件事之后，被她强行按下，蒙上了厚厚的灰。
　　“陆渊寒，”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思绪，抬眼时眼底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过去的事，包括这些所谓的习惯，都该留在过去。我们现在是合作方，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她抬脚就要走，手腕却再次被他攥住。这一次，他的力道很轻，仿佛只要她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可那掌心的温热，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保持距离？”陆渊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江郁眠，你明明也没有那么无动于衷，不是吗？”
　　电梯里的灯光映在他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有委屈，有执着，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深情。江郁眠的心跳骤然加快，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她用力挣开他的手，几乎是逃一般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他灼热的目光，也隔绝了他身上的雪松气息。江郁眠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抬手抚上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烫得她心慌意乱。她看着电梯显示屏上不断下降的数字，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他的话，还有他眼底的歉疚。
　　当年的事，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不是她想的那样吗？
　　电梯抵达一楼，江郁眠快步走出，管家早已候在大厅门口，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江小姐，车已备好。”她点头，正要迈步，却瞥见不远处的旋转门外，陆渊寒站在夕阳里，手里还拎着那个餐盒，目光沉沉地望着她，身影被拉得很长，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落寞。
　　江郁眠的脚步顿了顿，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转身走进了车里。宾利缓缓启动，她没有再回头，只是将脸转向车窗一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的防线，却在他一次次的坚持里，悄然松动了一道缝隙。
　　宾利刚停稳在江家别墅的青石板庭院，江郁眠的手机就震动不停。是陆渊寒发来的长消息，附着一份扫描件——那是当年陆父与林氏签订的“意向联姻协议”，落款处的“陆渊寒”三个字笔迹生硬，明显是伪造，下面还附着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收款方是江氏当年的应急账户，转账人备注栏写着“匿名资助”，转账日期恰好是江氏资金链最危急的那几天。
　　“当年我爸故意把伪造的协议放在书房，算准了你会去找我。”消息里的文字带着穿透屏幕的恳切，“江氏的危机是他一手策划，逼我联姻是假，想趁机吞并江氏是真。我撕了协议后，连夜找我妈筹了一笔钱，匿名打给了江氏，没敢留名，怕我爸知道后变本加厉。等我能脱离他的控制时，却听说你‘出国了’，后来才知道，是你刻意躲着我，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自己和江韫唯撑起了江氏的江山。”
　　江郁眠的指尖抚过那份转账记录，心脏像是被温水漫过，酸涩又滚烫。当年的记忆清晰如昨：父亲对着财务报表愁眉不展，母亲终日唉声叹气，她在陆宅书房看到那份“签了字”的协议时，只觉得浑身冰冷——她一直以为，陆渊寒是为了家族利益，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她、牺牲江氏。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回了家，跟父母和哥哥说“想自己试试接手公司”，然后搬到了市区的公寓，拉黑了陆渊寒所有联系方式，从此在同一座城市里，与他老死不相往来。
　　这些年，她不是没在商业酒会上偶遇过他。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人群中心，意气风发，而她总是刻意避开，或是冷着脸擦肩而过。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可每次看到他，心底还是会泛起尖锐的疼，直到这次被迫合作，他一次次的温柔试探，才让她尘封的心湖泛起涟漪。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陆渊寒发来的定位，就在江家别墅外的林荫道尽头。
　　江郁眠推开车门，踩着青石板路快步走去。夜色渐浓，香樟树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远处的身影熟悉又陌生——陆渊寒倚在黑色迈巴赫旁，西装外套搭在臂弯，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餐盒，晚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看到她走来，他猛地站直身体，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看到消息了？”
　　江郁眠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抬手接过那个被他拎了一整天的餐盒。保温袋里的三明治还带着温热，溏心蛋的香气漫出来，和年少时他在老宅蔷薇架下递给她的味道，分毫不差。
　　“陆渊寒，”她抬眼看向他，眼底泛着湿润的光，却没有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释然与一丝震惊，“当年的钱，是你转的？”
　　“是。”陆渊寒点头，语气郑重，“我知道你好强，不肯接受我的帮助，所以只能匿名。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着江氏，看着你一步步把公司做起来，既骄傲，又心疼。”
　　心疼。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江郁眠伪装多年的坚硬外壳。这些年，她和哥哥独自应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熬夜改方案、喝酒谈合作，受了委屈只能自己扛，从没人对她说过“心疼”。而眼前这个被她恨了多年的人，却一直在背后默默看着她，为她揪心。
　　“对不起。”江郁眠的声音带着哽咽，“是我太固执，没给你解释的机会，就判了你的‘死刑’。”
　　“不怪你。”陆渊寒抬手，小心翼翼地拂去她脸颊的泪珠，掌心的温度温热而熟悉，和当年他偷偷给她挑洋葱时的温度一样，“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些年，每次在酒会上看到你冷着脸躲开我，我都想冲上去告诉你真相，可我怕你更恨我。”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江郁眠的心猛地一颤。她想起清晨他攥着她手腕的温度，想起洽谈室里他精准预判她的需求，想起他站在陆氏大厦门口落寞的身影，所有的怨恨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悸动与愧疚。
　　她踮起脚尖，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动作带着一丝笨拙，却足够勇敢。“陆渊寒，”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这些年，我好像……从来没真正忘记过你。”
　　陆渊寒的身体一僵，随即紧紧将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回应，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与珍视：“郁眠，我也是。”
　　晚风拂过，带着香樟叶与蔷薇花的清香，将两人的呼吸缠绕在一起。江郁眠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手里还拎着那个温热的餐盒，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很小，小到他们兜兜转转多年，终究还是会相遇；这座城市又很大，大到让他们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
　　远处的宾利静静停在庭院门口，管家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有些缘分，即便隔着误会与时光，也终究会跨越所有阻碍，回到彼此身边。而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轻易放手。
　　同城咫尺的误会终于解开，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更显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