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万年 菀和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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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海市电视台。场下坐满了观众，后排是黑压压一大片拍摄设备，摄像机臂架高高扬起，镜头像一排沉默的眼睛对准舞台。
灯光还没全亮，场内的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混着发胶、香水，和观众席偶尔压低的交谈声。
申菀站在舞台前，鱼尾裙裹着她的腰胯，线条从膝盖往下微微散开，像一尾刚刚收拢的浪。
白色西装外套披在肩上，领口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她身旁站着主持搭档。
紫罗兰色的头发。五官柔和，但眉骨和下颌的线条又带着一点硬朗，柔和与硬朗之间，刚好停在“唯美”那个刻度上。
这小哥是个混血儿，来自这次联动合作的回归专辑的另一支队伍——CHUM的楚谦。
人如其名，优秀又谦虚，彬彬有礼的。申菀在后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微微鞠躬，说“请多关照”，声音不大不小，眼神不躲不闪，恰到好处。
不过彩排间隙聊起他姐姐，话就停不下来了。嘴里全是姐姐多么优秀、姐姐多么美丽、姐姐上次比赛拿了什么奖、姐姐小时候怎么怎么带着他。
眼睛亮起来，语速快起来，之前那点谦虚样被他自己说没了。
本地语言管这个叫姐控。
话说回来，这是申菀第一次站在华国的电视台。被选作这次开场的ZGVI代表主持人——队伍里五个H国人，只有她会中文。
主持全程都要用中文。
这次专辑很特殊。既是联动，又是第一个对华专辑。和平时的韩专日专不同，华国的粉丝群体是最庞大的，购买能力是最强的。这次的回归很重要。
今天是直播。实时直播。不仅仅全国播放，外网也同步。彩排过几次了，台词过了几遍，走位踩了几遍，灯光对过几遍。
但灯光啪地全亮起来的那一刻，和彩排还是不一样。
申菀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憋了一会儿，又慢慢吐出来。
“申小姐很紧张？”楚谦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带着一点放松的、并不刻意的温和。
“是啊。”她坦言。
楚谦微微一笑。“不用太拘谨。国内的网友和粉丝对小失误看得很轻，最多只会做成表情包。”
她怕的就是这个。
粉丝老是做些奇奇怪怪的图片和视频，截图她的表情，配上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在超话里转来转去。搞得她在叶念心里的形象都不正经了。
“……呵呵。”
导演开始喊拍子。耳机里传来倒计时：“Ready to shoot，three，two，one——”
灯光啪地一下全亮了。白热的光从头顶和两侧同时打下来，把舞台照得像一块被日光直射的冰面。
台下的观众开始欢呼，声音从黑暗里涌上来，一层叠着一层。申菀的心脏漏了一拍，然后迅速跟上。她抬起下巴，露出那个饱满的、完美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眼睛的弯度，下巴的角度，都是练过的。
旁边的搭档先开口，按照剧本开头：“晚上好，我是CHUM的楚谦。True Me，True Moon。”
申菀轻轻探出一口气，像把心里的紧张和害怕从胸腔里推了出去。她抬起话筒。
“各位晚上好。我是ZGVI的成员Wendy。True Me，True Moon。”她顿了顿，声音落下来，比刚才轻了一点，慢了一点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欢迎收看佛海卫视——”
屏幕外，手机放在支架上，播放着直播。
弹幕清一色地刷——“谦哥真帅”“我们Wendy什么时候学的中文？？”“她好美我好爱！”“天啊好标准的中文”“这发音我哭了”。
叶念看着前方，手放在方向盘上，嘴角却压不下来。
申菀的中文老师在这儿呢。
她刚下课，正开车往电视台赶。油门踩得比平时用力一点，并且尽量不违反交通规则。红灯的时候手指在方向盘上敲，绿灯的时候车子比旁边车道先出去半个车头。
手机支架上的直播还在继续，申菀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被车厢里的空调风轻轻托着。
叶念没看屏幕，但耳朵一直挂着那个声音。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申菀念这两句的时候，她刚好拐过第二个路口。
念完开场，电视台插播广告的间隙，申菀和楚谦马不停蹄地赶回后台。化妆师和造型师像两阵风一样卷过来，衣架推过来，配饰盒子打开，镜子前的灯亮得晃眼。
打歌服是丝绸和麻布拼接的。样式乍一看像古代锦衣卫——立领，对襟，腰封收得很紧，袖口却放宽了，垂下来的时候带一点飘逸的弧度。
但颜色和图案却像是现代的棒球服，古风的矜持和现代的活力被缝合在一起，穿上身之后，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
崔素丽在旁边坐着，看她从更衣帘后走出来，眼睛亮了一下。“喔——我们家申菀很能驾驭古风嘛。”
语气里带着惊讶，又掺着一点不好意思。这身打扮确实有点帅到她了。
申菀一边把帽子扣上，一边嫌弃地开口：“谁是你们家的。”手指捏着帽檐往下压了压，调整角度，“本大爷有归属了。”
“知道知道，都听妹妹们说了。”崔素丽往椅背上一靠，翘起腿，“进展如何了？”
申菀扣好最后一颗纽扣，在镜子前转了小半圈。领口，腰封，袖口，裤脚。视线扫了一遍。“不好说。”她慢悠悠地开口，“我邀请她了，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来。”
“真的吗？我可要见识见识。”崔素丽站起身，顺手扯了扯申菀的袖子，跟着她往门外走。
走廊里的脚步声叠在一起，工作人员推着器材从旁边快步经过。
崔素丽忽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提醒：“等会儿多互动互动，锦衣卫和大小姐的组合肯定受欢迎。”
“知道。”申菀步子没停，“而且我又不是只和你一个人卖CP。”
崔素丽噘了噘嘴，声音里带着一点刻意的黏糊：“我这不提前抱大腿嘛。”
这是事实。申菀无论是人气还是实力，在队内都是断层第一。和她组过CP的成员，都或多或少吃到过红利。
她倒也大方，舞台上的眼神、走位、指尖碰指尖的瞬间，从不吝啬分给队友。
只是最近——亲密互动的时候，开始感觉有点怪怪的了。不是不愿意，是手指碰到队友手背的时候，脑子里会闪过另一个人的手。
握笔的，扣模型的，吃药时攥着水杯的。她把手收回来，在空气中甩了甩。
两人小跑到舞台上。灯光还没全亮，台下的观众席黑压压的，只有几盏地灯照着舞台边缘的胶带标记。
其他人早就已经站好位置，摆好造型了。
朴智秀和金智媛半蹲在前排，裙摆铺开，手臂交叠，下巴微微扬起。
金智媛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申菀，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那身打歌服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口哨。
“公司让你走帅气路线是最正确的选择。”
申菀蹲到朴智秀和金智媛身后，膝盖落在地板上，帽檐压低的阴影盖住半张脸。
手撑在膝盖上，指尖微微用力，等着灯光亮起来的那一下。
耳机里导演的倒计时还没响，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还有台下观众席里偶尔漏出来的、被压低过的欢呼。
“闭嘴。开始了。”
灯光啪地亮了。
前奏从黑暗中渗出来。最先是一声古筝，弦被指甲拨过，圆润地升起，在半空中停住，慢慢散开。第二声跟在后面，低了一点，沉了一点，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
编钟远远地响起来，金属的震动在空气里细细地颤，像月光照在旧铜器上那一层薄薄的光。
底鼓从这层古意底下翻上来，闷闷地砸在拍子上，每一下都像夜深时听见的自己的心跳。贝斯贴着鼓点走，低频从地板传上来。
电子笛声绕进来，被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绕着古筝打转。R&B的律动藏在最底下，不往前冲，往后靠——像靠在什么人肩上。
所有乐器忽然同时收住，只留古筝一根弦悬在那里，微微颤着。半拍空白。然后鼓和编钟同时砸下来。
“The moon shifts shape, no need to explain.......”
9个人的队形像一把扇子展开，申菀在中轴线偏左的位置，手从腰侧推出去，袖口灌满风。
裙摆和裤脚同时旋转，丝绸从空中划过去，留下一道很轻的弧光。肩膀，手肘，指尖，依次从节奏上碾过。
R&B的黏和K-pop的脆在关节处汇合，古筝的尾音还没散尽，鼓点已经推着她们换到了下一个走位。
唱词从耳麦里淌出来，呼吸压着节拍，动作开合之间像月亮从云层里反复进出。
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时，所有人的脚尖同时停住，衣料还在空气里微微晃。
大家站着没动。灯光从矜持的古风配色一点一点往外化，青灰、赭石、月白，慢慢融成更梦幻的粉紫和淡金。
台下观众安静下来，荧光棒的海从摇晃变成轻轻起伏，像意识到什么即将发生。
舞台后的大屏幕忽然从中间展开了。黑暗里跑出来几个穿玩偶服的舞者，不多不少，正好九个。
每个都是成员们自己设计的——画出来，交给公司，从纸上的线条变成会跑会跳的、毛茸茸的实体。
申菀的那个蹦蹦跳跳跑了过来。通体青色的小老鼠形象，耳朵圆圆的，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眉眼间点着两颗痣，和申菀脸上那两颗在同一个位置。表情是帅气的，一边的嘴角微微上扬，眉毛扬着，像在说“我很厉害”。
她给它取名叫万年。很霸气。不过也有她的小巧思：万年，申菀的菀和叶念的念。
万年站在她旁边，抬起头，短短的手臂抱在胸前。音乐换成了另一首非主打，活泼的，童话质感的，鼓点像糖果从楼梯上跳下来。
小玩偶们跟着节奏律动起来，短短的手脚摆来摆去，有的转圈，有的和成员对跳。
成员们也笑了，跟着跳，动作放松下来，肩膀不再绷着，像从月亮上走下来踩到了草地。台下观众摇起应援棒，光点连成一片，跟着节奏左左右右地晃。
另一边，叶念的手机自动息屏了。屏幕黑下去，只剩声音从扬声器里淌出来。
她只听得见声音——那首童话风格的歌，申菀的声音混在九个人里，她还是能一秒挑出来。
脑袋跟着音乐左右摇摆，幅度很小，耳边的碎发扫着衣领。
她喜欢这首。童话风格的，不深刻，不复杂，不用解读。就是好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