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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浊气之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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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门关的风裹着砂砾撞在城垛上,露慈音望着檐角摇晃的青铜铃,总觉得今晨的西夏古城透着股邪气。三日前暴毙的刘员外府邸仍飘着黑雾,远远望去像团化不开的墨,连巡街的梆子声都比往日急促三分。茶楼门前新挂的艾草沾了晨露,本该清苦的香气里却混着若有似无的甜腥。
“掌柜的看够了?”
昙翎渊突然从二楼翻下来,玄色箭袖沾着几星朱砂。他落地时带起一阵紫藤香风,惊得檐下避雨的麻雀扑棱棱飞散,其中一只撞在刘府门前的石狮上,瞬间被黑雾吞噬成骨架。
“县衙的仵作吓得尿了裤子,说是掀开白布那刻...”他指尖划过自己脖颈,袖间紫藤香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尸首的牙床里开出了曼陀罗。”说着抛来块染血的碎玉,边缘纹路与露慈音妆匣里的图纸分毫不差。
露慈音攥紧装艾草的香囊。方才这人掠过她身侧时,分明有缕黑气钻进他后腰的玉珏疤痕。更蹊跷的是,自那夜替他疗伤后,自己竟能看见常人不可见的浊气流动——此刻刘府上空的雾气里,无数猩红眼珠正随着她的视线转动。
“姑娘的脸色比死人还难看。”昙翎渊突然凑近,发梢扫过她耳际,“不如我们...”他话音未落,长街尽头传来凄厉惨叫,惊起满城寒鸦。一只断手从当铺二楼飞出,指间还攥着半块灵玉,落地时竟生出黑色根须向四周蔓延。
尸体横陈在当铺后院,腐烂的指尖还攥着半块灵玉。露慈音蹲下身时,发现死者脖颈处蔓生的黑纹像极了昙翎渊锁骨那朵昙花。当她试图触碰灵玉,手腕突然被牢牢扣住——昙翎渊的掌心烫得惊人,魔纹正顺着相贴的肌肤往她腕间爬。
“这玩意碰不得。”昙翎渊的声音罕见地发沉。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露慈音看见他瞳孔闪过妖异的紫芒,而自己腕间被掐出的红痕竟泛起淡淡金纹,与死者脖颈黑纹形成微妙制衡。
子时的打更声撕破死寂。露慈音捏着从黑市买来的灵玉碎片,在账房窗前来回踱步。碎片边缘的纹路让她莫名心悸,就像三百年来每逢月蚀,骨髓深处泛起的刺痛。铜镜里映出她颈侧金昙忽明忽暗,与案头星月剑残片的嗡鸣节奏一致。
“掌柜的夜会情郎?”
昙翎渊倚着门框轻笑,手中酒坛晃出泠泠水声。他玄色里衣松散地系着,那道玉珏疤痕在月光下竟如活物般蠕动。酒液泼洒的瞬间,露慈音突然将灵玉拍在桌面——碎片腾起的金光中,昙翎渊袖中骤然射出银链,却在触及金光的刹那熔成铁水。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两人同时看清了彼此眼底的惊涛。灵玉碎片悬在半空,正将露慈音指尖渗出的血珠凝成金线!那些金线缠绕着黑气,在空中织出半枚玉珏形状,与昙翎渊后腰伤疤完美契合。
“果然...”昙翎渊抹去唇边血渍,眸中紫芒大盛,“姑娘当真与这灵玉有缘。”他说话间,露慈音突然嗅到浓烈的腐朽甜腥,那是浊气爆发的前兆。窗外传来瓦片碎裂声,十八具眼眶开满曼陀罗的尸傀正攀上屋檐。
破庙地宫的火把明明灭灭。露慈音望着石壁上密密麻麻的灵玉,终于明白近日死者的关联——每块碎片都嵌着具干尸,脐眼处长出的曼陀罗正源源不断吐出黑雾。那些藤蔓感知到活人气息,突然暴长缠向她的脚踝。
“别看眼睛。”
昙翎渊突然捂住她双目,掌心烫得惊人。黑暗中,露慈音听见利刃破空之声,接着是血肉烧灼的滋滋响动。等重见光明时,满地魔修尸首正化作黑水,而昙翎渊后腰的疤痕已蔓延至肩胛,魔纹在皮肤下游走如活蛇。
露慈音鬼使神差地伸手,却在触及他皮肤的刹那看到幻象:三百年前的诛仙台上,玄衣男子徒手捏碎灵玉,飞溅的碎片割开他后腰,而神女额间玉珏正与之共鸣。更骇人的是,幻象中的混元鉴核心处,竟浮现着天君拈须而笑的脸。
“姑娘这毛病可不好。”昙翎渊喘着气靠过来,染血的下巴抵在她肩头,“总对男人的身子...”他突然僵住——露慈音手中不知何时多了片灵玉,正抵在他心口跳动处。那块碎片边缘的金纹与她血脉相连,竟在昙翎渊胸膛烙出淡青昙花。
地宫开始坍塌。纷落的碎石间,露慈音清晰看见昙翎渊伤口涌出的黑气凝成昙花形状,而自己掌心残留的金纹正与之纠缠。当最后一块灵玉没入她袖中时,耳边响起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像是穿越三百载光阴的剑鸣。
回到忘忧居时,露慈音在镜前发现颈侧多了枚金昙花印记。她蘸着冷茶擦拭,却见那金昙在月光下生出根须,顺着血脉往心口攀爬。屏风后传来水声,她掀帘刹那正撞见昙翎渊沐浴——青年浸在药浴中的后背,那道玉珏疤痕正将黑气渡入水中,而水面倒映的,赫然是她梦中神女自刎时碎裂的玉冠!
“掌柜的好兴致。”昙翎渊未回头,指尖撩起的水花凝成紫藤形状,“要不要共...”话未说完,露慈音已将星月剑残片抵在他喉间。水面突然炸开,药浴变成血红色,无数曼陀罗从桶底疯长而出。
“你究竟是谁?”露慈音腕间金昙暴涨,与星月剑残片产生共鸣。昙翎渊抬手握住剑锋,魔血顺着剑身纹路流淌,竟在两人之间绘出完整的玉珏图案:“这话...”他眼底星河倒转,“该我问你。”
五更天的梆子声突然变调。露慈音追着异响冲到后院,见老周瘫坐在井边,手中铜烟杆断成两截。井水泛着诡异的金红色,水面浮着半张融化的人脸——正是昨日暴毙的当铺伙计。
“丫头...这井...”老周颤抖的手指指向井底,“...会吃人!”
露慈音提灯照去,井壁爬满黑色根须,每截藤蔓上都嵌着块灵玉碎片。当她试图扯断藤蔓时,腕间金昙突然刺痛,井水倒卷成漩涡,将她拽向深渊。千钧一发之际,紫藤香风掠过身侧,昙翎渊的魔气斩断藤蔓,却让井底传出凄厉婴啼。
“果然养出邪物了。”昙翎渊抹去溅到脸上的黑血,后腰疤痕已蔓延至锁骨。露慈音突然发现,那些魔纹走向竟与井壁藤蔓一模一样,每道转折处都嵌着微小的玉珏碎片。
晨光初现时,九娘摇着翡翠烟枪踏入忘忧居。她孔雀裙摆扫过门槛,在地面留下金色粉末:“小掌柜近日收的好东西...”烟枪头挑起露慈音袖中灵玉,“...可别引火烧身。”说罢突然朝井口掷出枚火雷,爆炸的气浪中,井底升起朵巨大的曼陀罗,花芯里密密麻麻全是人眼。
露慈音在混乱中看见昙翎渊徒手撕开花苞,魔血浇在花蕊处时,那些眼睛同时流出黑泪。当最后一滴浊气消散,他回头时露出的笑,与幻象中玄衣男子封印混元鉴时的神情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