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见闻录》找个地方晒

437、荒野生存战六 一番交

　　一番交谈，双方彼此交换了有限的信息。

　　原来这男人名叫武井宏，女人叫尺泽樱子。

　　武井宏自称是第一天传送来之后运气不错，在林子另一头寻了个废弃的山洞暂时安身。

　　那山洞比这里简陋得多，几乎就是个石坑，勉强能遮风，但不太挡雨。他们原本也想加固，但缺乏工具和经验，前两天还能勉强支撑，昨夜起风到今天下雨，洞里就开始倒灌雨水，实在待不下去。

　　“风太大了，风雨直往洞口灌。”武井宏抹了把脸，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看到这边有烟，就想着过来碰碰运气……”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回避，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放在手边的□□，又很快移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并不像碰运气那么简单。

　　樱子一直缩在武井宏身边，很少说话。她身上的湿衣服还在慢慢蒸腾着潮气，脸色虽然比刚才好了一些，但仍显苍白，眼睛不住地看向那床，以及燕椿和。

　　燕椿和仿佛毫无所觉，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表情，顺着武井宏的话感叹道：“这样大的风雨，你们能找来也是不容易。”他语气十分真诚。

　　武井宏干笑了两声，似乎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看向锅里。

　　赵元青垂眸想了想。她不晓得自己对不对，但通常，她觉得每个国家的人都有一些共性，这种共性作用在每个人身上，会演变成多多少少的习惯和思维方式。比如武井宏、丰月这样的人。

　　“二位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燕椿和状似随意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这雨看样子要下很久。”

　　武井宏正盯着火焰发愣，闻言愣了一下，迟疑道：“等……等雨小些吧……总能找到地方……”他的话底气不足，显然也没什么好的计划。那个漏水的山洞，显然是不能回去了。

　　樱子却突然抬起头，声音细细地开口，带着恳求：“谢谢……谢谢你们。只是一直……一直在下雨，我们很冷，可以请你们收留我们吗？我们……可以帮你们做事。”

　　“不行。你为什么能这样厚脸皮，提出如此随便的请求呢？”赵元青直直看向她，“你是在哪里长大的？你的父母没有管你吗？”她目光移向武井宏，“你默认你的同伴开口，是想让我杀了你们吗？”

　　坐在油布上的二人下意识的反应，是先看向燕椿和。而燕椿和也没有辜负他们，立刻生气地站起身，盯着赵元青，“阿青！咱们流落至此本就不易，你……你答应我不再杀人！！”

　　赵元青露出些为难的神情。她甚至不顾还有别人在，立刻直觉性地想拉他的衣角，可手到途中又放下了，惶恐解释道：“……燕、燕公子，我晓得，你与我出身不同，你守礼重节，可……可他们拿着枪进来，很明显，若是有子弹的话……他们是要杀人夺屋的。那男人背包里的工具也并非用来建设，瞧着形状，大概都是些锤子、长刀之类的。咱们……不，我！我来处理，好吗？但……但别生气……”

　　燕椿和一愣，看向男人的背包。武井宏连忙解释，“我……我起初是想……”他话卡在喉咙里。临时编造理由是需要时间的，武井宏并不具备这个能力。

　　而樱子细声细气开口道：“请不要生气。来这里……我们不晓得别人好坏，多少准备了些自保之物，并没有主动攻击之意。”

　　赵元青面对她不太客气，“那如何解释你的得寸进尺呢？喝过热汤，缓过气来就想要我们的床，这叫自保？你们的自保，就是一步步试探，直到把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对吗？”

　　樱子被她一连串冰冷的问题钉在原地，嘴唇嗫嚅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只能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武井宏的胳膊。

　　武井宏脸色灰败。他知道辩解无用，猛地吸了口气，将身后的背包拽到身前，拉开包口，将其中的东西“哗啦”一声全都倒在了油布上。

　　几把形状不一的锤子、一柄刃口带着缺口的砍刀、一些粗糙的绳索，甚至还有几根磨尖了的铁钎……确实如赵元青所料，没有一样是用于建设庇护所的，全是极具攻击性和破坏性的工具。

　　“我们……我们一开始是怕……”武井宏的声音干涩，“看到烟，想着如果是更凶恶的人，或许能……能拼一下。进来用枪，也是怕你们立刻动手……”他越说声音越低，自己也明白这理由站不住脚。若真只是怕，大可在远处观察，而非直接持枪闯入。

　　燕椿和此时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了然与淡淡的失望。

　　那二人对赵元青倒没什么好脸色，但天底下没人能接受燕椿和这张脸露出失望的表情，那感觉仿佛自己做了极其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因此在那声叹气后，两人齐齐露出些羞愧的表情。樱子更是哽咽一声，“二位，我们……”

　　“阿青。”

　　燕椿和打断了樱子的话，看向赵元青，“还有多余的油布吗？无论如何，那些坏事并没有发生，不是吗？”

　　“就……就收留他们一夜吧。”他面带恳求，“等雨停后……再让他们离开，可以吗？再给他们带些食物。这里人烟稀少，冬季要来了，阿青，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

　　赵元青眉头立刻蹙紧了。她看着燕椿和，眼神里是明显的不赞同，甚至有一丝被背叛的愕然。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目光触及他脸上那近乎恳求的神色，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像是妥协般，带着点负气的意味转过身，从床脚一个捆好的行李卷里抽出一块叠得整齐的、略小些的油布——压箱底的最后一块——看也没看就扔到了武井宏和樱子面前。

　　“拿去。”她的声音硬邦邦的，“铺开，睡上面。不许越过这块布的范围。”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走到灶台边，拿起剩下的熏鱼肉，又切了足足两人份的蘑菇和野葱。动作幅度有些大，锅铲磕碰出声响，明显带着情绪，但还是开始准备给那两人的食物。

　　燕椿和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感激。他转向武井宏和尺泽樱子，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但细听之下，却多了一层不容逾越的疏离：“二位也听到了。雨停之后，务必离开。这些食物，算是赠别之礼。望好自为之。”

　　武井宏和樱子几乎是喜出望外，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还能得到一夜的收留和食物。他们连声道谢，手忙脚乱地将那块新得的油布铺开。虽然依旧是在地上，但比起刚才直接坐在湿冷的旧油布上，已经好了太多。他们看向燕椿和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樱子尤其如此。她怯生生地、飞快地抬眼看了看燕椿和，苍白的脸上因为这番变故和火堆的烘烤，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谢谢……谢谢你。你的名字是……？”

　　“萍水相逢之客，半世凋零之人，”燕椿和朝她颔首，“相逢又何必相识呢？好好保存体力吧。”

　　赵元青冷笑一声，“若再让我瞧见你们，我就杀了你们。”她声音冷硬，带着冷漠的杀意。

　　武井宏双拳攥紧，阴鸷地盯着她。

　　“好了，”依然是燕椿和打了圆场，他朝武井宏笑了笑，“阿青只是太紧张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

　　油布铺开，狭小的空间内，两方人马泾渭分明。

　　一边是燕椿和与带着薄怒忙碌的赵元青，另一边是劫后余生、小心翼翼不敢逾越雷池半步的武井宏和尺泽樱子。屋外雨声未歇，屋内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和赵元青烹饪食物的细微声响。气氛尴尬而紧绷。

　　食物很快做好了。赵元青将两份食物盛在简陋的木碗里，放在那两人面前的油布边缘，一言不发转身回去，紧挨着燕椿和坐下，姿态戒备，像一头守护领地的野兽。

　　武井宏和樱子低声道谢，捧起温热的食物，再次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热食下肚，驱散了部分寒意，也让他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樱子吃着吃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燕椿和。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赵元青低声说着什么，侧脸在跳动的火光下……

　　赵元青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换了个地方坐，挡住樱子的目光。她心中感叹，俩傻子，还看呢，再看燕椿和恼怒起来，她只能不管。

　　反正这俩人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不是她非要演戏。

　　实在是……人嘛。

　　近之不逊，远之不恭。温和了呢，他觉得你柔弱可欺；若是严厉呢，他又会记仇。天底下再没有比“用言语刺破对方自尊心”还大的罪名。

　　几乎能让对方记恨终生。

　　如果是小婷那样的好姑娘，她留一留也没什么，若是等天晴了，再帮忙盖个房子也没问题。可这二人不是那种性格。

　　最关键的是……杀了她还得挖坑，这样大的雨……她不是很想出去。

　　而且放到湖里，实在有些不礼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