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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休息之邕州奇谈十六   金胜男 ...

  •   金胜男赢了什么呢?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几辆低调但性能强悍的越野车碾过雨后泥泞的村路,停在了离亭的小别墅门口。车门打开,陈京率先走了下来,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精英模样,大概五十左右,模样严肃干练,但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奔波的疲惫。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位气质迥异、但都透着干练与沉凝气息的中年人。

      其中一位穿着笔挺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徽记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正是赵元青在命运游乐场有过一面之缘的贾……贾什么来着?赵元青一时想不起全名。

      陈京没有寒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院子,最终落在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离亭等人身上。他对着金胜男和萧放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抬手干脆地一挥。

      两名穿着与贾先生同款制服、但气息更加内敛精悍的年轻男子,步伐沉稳地越过众人,目标明确地走向站在客厅门口、脸色苍白惊疑不定的林秀。

      “你们……你们做什么?!”离亭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像护崽的母兽一样猛地冲到林秀身前,张开双臂将她挡在身后,柳眉倒竖,声音因为惊怒而拔高,“陈京!你这是什么意思?!秀儿她……她是受害者!”

      陈京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离亭前辈,请让开。林秀涉嫌非法持有、研究并利用危险古物,进行超自然层面的蓄意谋杀,以及危害公共安全。我们需要带她回去协助调查,厘清所有细节,她儿子董恨,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他刻意点出了“董恨”这个名字。

      离亭一滞,倏地回身看向林秀,“孩子——?”

      林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腹部。

      金胜男笑嘻嘻,“哇,原来是孩子,离亭前辈,昨儿个咱俩差点没挂咯,你记得回程时路上的东西吧?”

      林秀急忙解释,“我……我让小恨住手了,我……”

      但陈京的话刺破了离亭因旧情而产生的偏袒泡沫。离亭张了张嘴,手臂终究是缓缓垂落下来。

      那两名制服男子不再犹豫,一左一右上前,动作迅捷而专业。一人扶住林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人则拿出一个特制的、刻有细密符文的金属镣铐,轻轻扣在了林秀的手腕上。那镣铐似乎有压制异种能量的作用,林秀腹部的蠕动瞬间平息了许多,她整个人也像被抽掉了骨头,瘫软下去,全靠人架着。

      “秀儿,我……我也有孩子,虽然不是我自己生的,但我得活着,得看着我的满崽,你的孩子昨天想杀了我。”离亭看着林秀低声说道。

      金胜男把烟斗扔给陈京,“缴获的,社长,你这玩意下回能不能别喊我?净是人事,昨儿我车差点没翻了。”

      陈京笑了笑,回身拿过一个用深青色粗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那布看起来很旧了,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此次任务的奖励。”他往前一递。

      金胜男张大嘴怪叫一声“哇哦?给我?啥玩意啊?”

      她起初没当回事,走过去跟拆快递似的拽着布头突突突突往下放。

      躺在粗布上的,赫然是一截颜色深褐、木质纹理虬结如蛇鳞的杖身!其材质、色泽、尤其是那股独特的气息,与金胜男从张有福那里得来的桑木烟斗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完整,更加粗壮,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历史感和力量感。

      只是杖身的尾端少了一节。

      但杖头……金胜男摸向杖头。

      那是一只蛇头。

      “……会不会破坏文物啊?”她试探而乖巧地问陈京。

      陈京笑了笑,“拿去做童子身吧。胜男,萧放。”

      “此次南北两派,不论术法,不论出身,不论门派,只论人心和智慧。从始至终,你以勇开路,以智破局,面对邪祟不退缩,面对人心之恶不迷茫,此行,是你赢了。”

      陈京又看向萧放,“你可服气?”

      萧放张了张嘴,他已经明白了,这次任务实际上是南北两系的比试,可这事为何不提前说?非要在他伤心的时候比吗?一股混杂着委屈、不甘、被欺骗的愤怒和更深的自我怀疑猛地冲上头顶,让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反驳,想说自己不是没有努力……

      赵元青轻轻地“啊”了一声。

      萧放……他做什么了?她第一次看见,原来所谓的天道宠儿的气运能转移?!但转给谁了啊?也没转给胜男啊?怎么还跑了?

      陈京并没有放弃萧放的意思,他上前如兄似的拍拍萧放,“放下拂尘,放下符箓,放下你师门的光环,也放下……你给自己套上的枷锁。回到学校去,像个最普通的学生一样。”

      “萧放,你才十八,读完书,再回来。”

      “用你读过的书,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也重新认识你自己。到那时,你才会真正明白,力量该用在何处,守护又意味着什么。”

      “心明,则道通。”

      一股巨大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萧放,或许,离开这个让他倍感压力的圈子,像个普通人一样去生活、去学习,真的是条出路?

      他怔怔地站在那里,眼神复杂地看向金胜男手中的蛇杖,又看向陈京,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那董恨呢?咋没瞅着他?我昨儿个看那小子跟猴似的钻跑了。”金胜男一边问陈京,一边走到萧放面前,“萧师弟,我也不是那小气人,好歹是我给你带出来的,这东西给你,以后有事招呼一声,我嘎嘎乱杀。”金胜男接下来自己的手臂上的红绳递给他。

      萧放还能说什么,只能苦笑一声接过。

      “董恨自有他的去处。”陈京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张传发也已被扣押,水患我们已经处理完毕,剩下的事情是法的事情。。”

      “对了,那两水间的蛇头是怎么回事?张传发到底想干什么?”萧放连忙问道。

      “蛇形灵动,金蛇昂头,交锁明堂,乘云化龙。去看看书吧。”陈京依然没有直接回答,他招呼人压着林秀走了。

      张文也长长松了口气,他实在无辜,明明是陈京不让他和那二位说的,唉,还得瞒着干娘,太辛苦了。

      燕椿和立刻拉了拉赵元青的手腕,力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赵元青心领神会,他们此行的监工任务圆满完成,善后也有人接手,是该离开了。

      “离亭,我们走了啊。”

      燕椿和立刻扭头去楼上拿东西。

      “哎?这就走?”离亭愣了一下,还没从刚才的混乱中完全回神。

      金胜男凑到她身边,“一块走啊,跟我回家。我带你去我黑奶奶洞瞅瞅,老灵了。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香火鼎盛。”

      萧放也转头去了楼上收拾东西,他依然是之前的计划,回京市先上学。

      “呃,你在金沙市等我们一会,行吗?”她和燕椿和得看一眼董恨去,目前二人对董恨的安排吧……存在点分歧。

      唉,谁能为养孩子这件事不吵架啊……真的是。

      “没问题啊,那我先和萧师弟去金沙,刚好我在那逛逛,头一次去呢!”

      金胜男嘻嘻一笑,也三步并两步去楼上收拾东西。

      “你们呢?”赵元青看向张文和离亭。

      “我还得在这呆一周,刘婶最近身体不大好。”

      “我得回去上班,我坐萧放车。”张文很识趣。

      燕椿和早晨就收拾好了行李,为此他都没清修,两分钟就拎着东西下来,用眼神问赵元青还有事吗?

      她走上前去拉着他,“走吧。”

      二人出了村口时正是清晨,车子路过更下游的河床时,水果然平静不少,有些已经碎断的地鳝被冲到河岸,陈京正带着一个白的像雪的女子沿河净化以及杀那些蛇鳝。

      赵元青在一处石桥上停下车,跳下去趴在石桥桥柱上高喊一声,“陈京,兮玥能出来了?”

      陈京仰头哈哈一笑,“暂时的,现在松快了些,他们现在每年能出去访友探亲一次。”

      那个白衣白肤的女子也仰头朝赵元青笑了笑。

      赵元青也笑着挥了挥手,“走了啊,我们去看看那小孩。”

      二人也挥了挥手。

      她重新回到车上继续开车,依然是开到田村,在襄公的院子里,襄公正在摆他那五个三才碗。

      赵元青刚入了院子一瞧,哦豁,她直接快步上去捡起了那五个碗。

      “老头,干吗啊你?孩子呢?”

      襄公也不生气,只解释道:“我这三才法,五弊三缺各缺其一才能学,他得自己选。”五弊三缺的五弊就是指鳏、寡、孤、独、残,三缺便是福禄寿。

      “什么年代了啊?他都没亲人了,肯定缺的啊,你把你技术改进改进,还有,他得上学的啊,你争取多活几年不行吗?我打算给他办户口,不能光学你这破玩意,你这东西是吃饭的东西,但他要接受教育才行。我告诉你啊,我来通知你的,你和那孩子都得去金沙住,你得过去给你儿子道歉去。”

      襄公一哽,老脸发胀,“我!?我给那兔崽子道歉??”

      “你道不道?不道我给你捆山上再挂你三天。新名字起了吗?你别不识抬举啊,我看你这小法术不算坏,才同意燕椿和给你送徒弟的。”

      襄公一听这名字,从木头兀子上站起身,“他呢?!他当年怎么答应我的?现在不出现是什么意思?你们夫妻俩可以啊……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给我带来个没牙的孩子,话都说不得,现在还不让我用祖宗规矩?天理呢?!王法呢?管天管地还关上我家事了?!”

      在车里的燕椿和捂住耳朵,他也没办法,总之,他听赵元青的,反正徒弟他送到了,能不能留住只看襄公自己的本事。

      “放屁!老头,你别不识抬举,我就管,我不光管,我还举报你封建迷信,让别人给你抓起来!孩子呢?你走正规收养手续了吗?不要还我?!我找别人带!”赵元青才不管那些,直接冲进屋子。

      “陈、陈主任都同意了!”襄公连忙去拦,但他不敢近赵元青身,这女子邪门,法术对她不管用,力气又大,动不动就封他气穴,戳他麻筋,真是秀才遇到兵!

      赵元青很快在木床上发现了那孩子,在睡着,似乎累坏了,穿的破破烂烂,全身污黑,瘦的有些脱相。

      襄公见她在门口顿住,轻声道:“这孩子命不好,他娘给他弄了脏东西,我刚给灌了药。我嘛,就要个传承,对得起祖宗,时代变了,他比我命还不好,学我这个,好歹能混个温饱。”

      “咱俩说的不是一码事,襄公,你有条件,要带他去外面看看,他不能总在这里待着,只守着你学你那些东西,养徒弟得先付出,不是你拿来就能用的东西。他要去上学。”

      襄公又来气了,粗大嗓门开飙:“你……你都没读过书!当年你可跟我亲口说的,没读过书!那些书本上的道理有什么可学的?我教他的是真东西!识文断字,我也能教他!”

      赵元青捋了捋思路,看向襄公,“我觉得这是两回事,公共教育和私人教育对应着学校和父母,二者缺一不可,但最终目的是是为了让小孩能看得明白自己,知道他自己想要什么,做一个明白人,别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你自己就孤僻,带不出来好小孩。如果他以后说不想上学我是同意的,但你不能决定他上不上学这件事。你要是再搞你那套师父是徒弟爹的事,我会把他带走。你也明白我,我不喜欢和别人商量。”

      “说白了是你不行,而且这孩子要过渡到社会上你做不了,得让你儿子来,你儿子有文化,你当年怎么不让你孩子辍学?情况就这样,你选吧,我带走,你去金沙。”她已经破例说了很多话了,耐心逐渐丧失,赵元青倒也不是喜欢这小男孩,她只喜欢可爱的,胖乎乎的小女孩,但她觉得这是对的事情。

      襄公搞不定这个女人,往门口望了望,没看见姓燕的,心中破口大骂,合着就两条路,要么他有徒弟,得去市里,要么他没徒弟。

      “我去!但我有个条件!”

      “没事,你说,我也有条件。”赵元青不怕别人有条件。

      “我不去给那个王八蛋道歉!”

      “行,离亭每三个月会回来一次,我会让离亭去看小孩。”赵元青自己记不住时间,这事情只能拜托离亭。

      二人又商量商量了细节,最终定下了第一版方案,等赵元青拎着孩子,襄公带着他那些瓶瓶罐罐上了车,一看见前面冲他微笑的燕椿和,又气了个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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