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天骄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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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珀腰间的玉珏在碎裂，发出冰裂一样的声音和细纹，张之蘅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玉珏，伸手拎起元让蓝丢给燕椿和，然后，缓缓举起剑。
元让蓝猝不及防被甩得一个踉跄，胸口气血翻涌，差点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他刚要怒斥张之蘅，眼角余光却死死钉在了那不断碎裂、光芒越来越盛的玉珏上，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危机感攫住了他，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剩下瞳孔中锐利的寒光。
一方帕子递到他面前，燕椿和慢吞吞道：“擦完扔掉，离我远些，有点恶心。”
他结果帕子抹了抹脸，果真扔了，白色的帕子染上血渍，飞速滚过山道，风逐渐变得很大，风越来越大，呜咽着在山崖间冲撞，卷起碎石尘土。一些修为尚浅、刚刚勉强从之前大战余波中站稳的弟子，此刻被这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风刮得东倒西歪，站立不稳。
李不言提着刀又一路小跑过来，看向张之蘅：“打架？”
“回去涂你的火精。”张之蘅没有看他，还盯着那玉珏。
“哦。”李不言应了一声，没有丝毫犹豫，提着刀转身，又一路小跑着原路返回，身影迅速消失在乱石和狂风之中。
他的离开仿佛是一个信号，周围残存的弟子们如梦初醒，看着那光芒刺眼、裂纹遍布、散发着恐怖威压的玉珏，以及张之蘅那柄斜指地面、蓄势待发的长剑，哪里还敢停留？顿时如同炸了窝的鸟兽，纷纷使出吃奶的力气，或御剑、或疾奔，仓惶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转眼间，山道只剩下张之蘅、燕椿和、以及强撑着的元让蓝。
玉珏终于承受不住，彻底炸裂开来！
碎片尚未飞溅，一道刺目欲盲的强光便从中爆发，那强光并非持续照射，而是向内急剧收缩、凝聚。
一个模糊、苍老、却蕴含着滔天震怒与恐怖威压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三人识海中炸响，震得人神魂摇曳：
“何——人——杀——吾——徒——？！”
声浪滚滚，带着实质般的冲击力，将地面的碎石都震得簌簌跳动，燕椿和在袍袖中挑挑拣拣，掏出一尊七宝琉璃小塔祭在上空，塔身急速变大，一抹黑白胶着凝成的光笼罩住二人。
强光瞬间坍缩成一个光点，随即猛烈膨胀！
一道高大、模糊、由纯粹能量构成的苍老身影，在爆裂的光点中心骤然显现。他的身影还未完全凝实，那滔天的怒意与森寒的杀机，已如冰锥刺骨地笼罩了三人头顶。
张之蘅木木地回了句：“我。”
他还挺烦的，但已经习惯了这样擦屁股的模式。
因这是守诺，他答应过，就会做到。
他要活着，要熬死燕椿和。
两个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赵元青根本不可能不选他。
张之蘅很自信。
毕竟他们曾经成过亲。
燕椿和站在塔的佑护区域内好心开口：“张师兄，你似乎打不过他，不如给你匀出些地方？”
张之蘅觉得他聒噪，只冷着脸，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燕椿和，全副心神都锁定了前方那正在急速凝实的身影。
强光彻底内敛，一个由纯粹而狂暴的冰寒灵力凝聚成的老者身影清晰地矗立在崖顶。白袍胜雪，白须飘飘，面容威严而扭曲，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机。
正是石珀的师父，寒螭仙尊。
他的元神投影甫一凝实，周遭的温度便瞬间骤降，空气中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雪花，地面发出咔咔的冻结声。
“小辈！找死！”寒螭仙尊怒目圆睁，根本不需废话，他甘冒大不讳来此的意义就是复仇！只见他虚影般的大袖猛地一挥！
“轰——！”
并非法术，而是纯粹由极寒灵力引发的天地之威！
以他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蕴含着绝对冰冷气息的幽蓝冰环，如同冻结时空的涟漪，带着摧毁一切的寂灭之意，瞬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冰环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岩石化为齑粉般的冰尘，连光线都似乎被冻结、扭曲！
这才是真正元婴修士的威能！哪怕只是一缕元神投影，也足以引动一方天地法则！
张之蘅首当其冲被波及，他依旧站在原地，没有闪避。就在冰环即将吞噬他的刹那，他手中那柄如弦月的长剑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清冷、孤绝、仿佛从亘古寒夜中升起的剑光！
剑光亦如弦月，凝练到了极致，带着一种疯癫而冰冷的意志，不闪不避，直直地迎向了那冻结一切的幽蓝冰环！
剑光与冰环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又尖锐到刺穿神魂的摩擦声。
那幽蓝冰环在接触到那剑光的刹那，被剑光触及之处，瞬间出现一道清晰的、燃烧着虚无之火的裂痕！裂痕飞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冰环！
张之蘅跃起提剑杀上。
而远处七宝琉璃塔光芒大放，吞噬下那圈冰蓝。
元让蓝眯着眼，“张之蘅更强了。”
燕椿和揣着手也在静静观赏：“许久未曾得见，的确如高悬之月一般。”
“你这塔……？”
“元青做的。”他笑眯眯又拿出只狐狸，“这也是。”
“还有这个。”东西被他不断掏出，突然！
无数冰箭向二人以及上方的塔袭来，塔光再次大盛，吞噬掉冰箭。
燕椿和迅速揣回去，仰头道：“为老不尊，他看上了元青赠我的定情之物。”
元让蓝烦他，“张之蘅打不过，你没办法吗？他还没到元婴呢。”
“蝼蚁！安敢放肆！”寒螭仙尊怒极，投影双手猛地一合，掌心相对处，一颗极度凝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幽蓝冰珠瞬间成型！那冰珠甫一出现，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向内塌陷，光线被疯狂吸入其中，连张之蘅的剑速似乎都受到了无形的迟滞！
但他迅速翻身刺向那寒螭仙尊，隐有不管不顾的疯魔之势。
元让蓝皱眉，抬手一道金光飞去护住张之蘅，“他又发疯了。”
燕椿和叹了口气：“他不是发疯，他是想见赵元青，托了你的福，这次……他大概是真得见了。”
那老人受此地规则压制，未必一定比张之蘅强，但张之蘅表现的一定会打的很吃力，甚至受重伤，死。
直到逼赵元青出现。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一道瘦削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山道上。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藏蓝色麻袍，头发松松垮垮地挽着，手里提着一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剑，正一边走一边唉声叹气，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麻烦事。
正是赵元青。
而就在她身影出现的刹那，上空异变陡生！
寒冰凝结的利刃瞬间刺破张之蘅的大臂，他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袍，在极寒之下化为刺目的冰晶血花。
“唔……”张之蘅闷哼一声，身体剧震，那前冲的势头骤然被打断。
他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又似风中被肆虐的秋叶，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脆弱而唯美的姿态，朝着下方……
正对着赵元青所在的山道方向……缓缓坠落下来。
画面确唯美。白衣染血，剑锋低垂，清冷如月的男人闭着眼，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倔强和不甘。
坠落的身影，充满了破碎感与无声的控诉，精准地落向刚刚出现、还在唉声叹气的赵元青身前。
他是想的很美好的，角度也计算的非常精准，正能落在赵元青怀中，以她的脾气和性格，她总不好意思不接，毕竟这是为她徒弟受的伤！
一只手精准地拽住他的后脖颈衣领处，张之蘅刚要伸手抱住她，却立刻被甩到塔内，动作精准，分毫不差。
赵元青一脸面无表情，缓缓看过那三人，冷笑一声。
三人不禁都背后一凛，通体发寒。
然后，她目光沉沉看向上方，依然是商量的口气：“你再收一个徒弟吧，咱们两个还有另一个的师父都挺丢人的，别人都没来，就咱们三个来了。”
说罢，她又阴沉沉地看了元让蓝一眼。
而半空中的寒螭仙尊投影，那张由灵力构成的脸，已经气得扭曲变形，颜色由幽蓝转为了愤怒的赤红！他周身散发的寒气更加恐怖，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小辈！！安敢如此辱我！！”寒螭仙尊的投影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声浪震得整个山崖都在颤抖，“今日定要你形神俱灭！还有你那三个孽徒，一个都别想……”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赵元青终于动了——她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动作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寒螭仙尊瞬间消失。
那道由元婴修士元神投影、足以引动天地法则的恐怖存在，就在赵元青这随手一挥之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一笔错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带着他最后那句未尽的狠话，也一同被那虚无的缝隙吞噬殆尽。
山崖之上，死寂一片。
只有呜呜的风声，以及七宝琉璃塔光芒流转的微响。
那道吞噬了寒螭仙尊投影的空间裂缝，在完成使命后，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弥合，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赵元青回身阴沉沉地看着元让蓝，她抬目扫了眼塔，那塔自动变小落入燕椿和手中，又看了眼燕椿和。
“此……此地灵气充沛，有助我于修炼一途……我……我回去努力。”燕椿和结巴开口，立刻回府。
她又扫了眼张之蘅。
“……我……我住玉衡洞府，甲字三号。”张之蘅也溜了。
山路上只剩师徒二人。
元让蓝此时也不敢再犟，这么些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师父如此生气，气的看起来……要和他断绝师徒关系。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不愿和你废话，我只问你可知错？”赵元青看向远处云海，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也显得……冷漠。
“我知错！”元让蓝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需要立刻表明态度。
“我错在强改他人命数，错在依赖功法，依赖天道……我依赖……他人。”
“我错在傲慢成性，歪曲仁道，争强……好胜。”
“我射你那两箭，你认是不认。”
“我认……我认……”
“我……认。”他伏地又哭出声，但很快抹了抹眼睛，膝行到她身旁低头认错。
“师父，我错了。”
赵元青弯腰扶起他：“你让我有点恼火，我暂时不想理你，活到如今，最大的人就丢在你身上。我来了两次。回去罢，我去看看张之蘅。”
她说完不再看元让蓝，转身去了玉衡洞府，禁制于她没什么用，张之蘅此时正奄奄一息躺在床边，劲瘦修长的手臂脆弱垂下，口中不断咳血。
赵元青：？
“你又给自己补了一掌？”
“……”他确实回来又打了自己一掌，看样子这招没用。
张之蘅立刻坐起身，擦掉唇边血迹，拘谨坐在床沿，手又拍拍旁边。
赵元青没坐那，坐在石凳上开口：“我看了，你做的挺好的，你别说那些怪话。你晓得，这也不是为了我，张之蘅，你明白咱们没什么关系吧？”
“……非要一见我就如此吗？”张之蘅沉下脸，“赵元青，没有旁的话吗？”
她想了想，起身郑重作长揖，“多谢。一直都想对你说，多谢。”
他缓缓摸向心脏，不知为何有些眼热，眨了眨才好些。
好久啊……
好久不见了，赵元青。
真没出息啊，张之蘅。
可心……心在跳，它一直都很稳，那年……
他已经记不得那年是何年何月了，一个春寒料峭的日子里……他……
他本来要杀了她的，因为算命的说他与她之间有红线……
他怔怔看着她，手掏入袖中取出一包油纸包的白果，又眨了眨眼，“你……你还爱吃吗？你从前夸过。”
“垂凤镇的？”她有些惊讶接过，又道谢。
“如今还有珑骧会吗？还在之前那地方？”
张之蘅眼睛紧紧盯着她，抿着嘴笑了一笑，点头，但他声音放的极轻。
“还有，那道观也还在，树也在，能……能再去那边喝酒吗？你喜欢我的酒吗？”
“喜欢啊！味道极好，我都不舍得送人，不过我喝的不多。你这么些年也没丢过这手艺，真好，我如今都学杂了，什么都会做些。”
“还……还编蝴蝶吗？小猫呢？”他又走近些，轻轻问她。
“少了，银杏臭臭的，啊……送你一个吧回头我让他带给你，我如今会做些别的。”说到自己手艺，赵元青很自信。
他垂下眼，落在刚好能嗅到她气味的位置，轻轻问她：“你还会……回来吗？他同我说会，我不信他。”
“你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不过他说会就是会。他说让我等。”赵元青挠挠头，又补充道，“其实对我来说，哪里都一样。对了，有个事同你说。”
“你下次不能再这样，如果他有什么问题，你就打死他好了。我不想再管他了。”赵元青十分欢快地说。
“这次若不是你非去打那老头，我才不管他。”
他一愣，呆呆地问：“因、因为我吗？”
“哎呀，也不能这么说，你照顾他我晓得的，但你没必要那么让着他。他太贱了，我现在有点烦他。”
“我没有……做错事吧？”他小心翼翼地问。
“我看不到啊，我只能看到燕椿和，他……”赵元青闭嘴了，随后她快速拿起桌上果子揣到袖中，“我走了啊，回见。”
“等——等等。”
“上一次……上一次你也是这样说的，赵元青，之后我们近千年不见。”他喘着气紧张拦到她面前。
“那我算算……”赵元青思考一阵，痛快答他，“应该快了，这次不会那么久，我很少算这些，不过下次见面……看起来像是一个夜里，也不知道是春是夏，有点怪。随缘吧。”她伸手拍拍他肩，意在让他让开。
张之蘅也的确让开身位。
他看她走出洞府，静静地摸向肩膀，也不只是痴了还是怎么了，站在原地站了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242章 天骄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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