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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天骄二十一 ...

  •   如白蜜一样的油脂缓缓流出,室内异香阵阵,但异香中多了一种怪异的腥,燕椿和把它们迅速收集到泥罐内封存,凝固后的油脂内如流金,随着光芒变换光泽。

      赵元青在一旁抱袖问:“你不刮一刮吗?我看里面还有。”

      “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嗔她一眼,值钱他也不刮。

      她抠了抠手心,忍住想刮干净的冲动。燕椿和瞧她那模样,哀叹一声,转头用勺子细细蒯净封罐贴签。

      “茂茂,我没看明白,是因为……太阳的关系吗?需要太阳出来门才会开吗?”

      “日月同辉。”燕椿和拉着她走出屋子。

      “日月同辉,龙衔烛,以照天门。好大的一条龙。”他口中说着话,眼神搜寻,最终还是决定坐到床边。

      赵元青张了张口,又捂住嘴,她闷声闷气道:“我要不还是回去罢,我总想同你说话,说了又不好。”

      “你不必说。”他立刻死死抱住不让她走,张口又亲又舔,亲昵含情又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又不难,略通些天文历法的都能解。我们在一条龙的腹中,这赤色龙长有千里,自成一隅,内生鬼国,其名为烛,天上日月便是他的眼睛。待三日后拜师时正值夏秋交换,我用那鸟油脂制烛,寻到另一色鸟让它化龙后口衔腾飞,天门自现。”

      赵元青不吭声,她在努力消化,啊……还有这个解法。

      “这龙大概是已经死了,残驱所化,只庇护那些鬼民。”燕椿和亲昵笑笑又向上眨眼看她:“元青,若是你,只管全砸了星隐的洞府,可是?”

      她涨红脸,“你……!你凭什么污蔑人!”

      “这、这也是解法的一种!”

      “怎么、怎么张口就污人清白!?”

      “他们、他们神的事情,怎么能叫砸呢!?”

      “我、我这是提前帮他们衍化!”

      她一时颠三倒四,涨红脸颊,燕椿和捂着嘴大笑,洞府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不过燕椿和确实没想让她一直待着,再待下去,另外两只狗闻着味便能咬来,因此他又挺着身子,双手挂在她肩上轻声道:“你徒弟的事,交我办吧,今夜再陪陪我,我睡醒时你再走。”

      赵元青倒不是不放心,她是怕他手下留情,也怕元让蓝更加恨他,因此搂住他拍了拍,“我去吧,你下手不够狠,我今夜去教训他一下。我是他师父,这缘分从前没斩断,我便对他有了教养之恩,他若不思进取一味变坏也是我的责任。”

      他听出她话中的认真,警惕看她:“元青,你……你不会这样对我吧?我若有不对之处,一定会改的。”

      赵元青想了又想,觉得自己想不到,只能老实回他:“我没觉得你有不对的地方,杀齐枫和那四个执事堂里的也是因为他是云海爬上来的鬼民。齐枫和执事堂的鬼民死了,他们麻烦也少了一些。”

      “我也不会教训你啊。我看着你呢!”她说完又一笑,凑上去亲了亲他安抚。

      这话说得燕椿和有些心虚,他当时只是直觉齐枫不对,那个节骨眼,他还不知道云海的事情,是次日才知道的,因这鬼民们其实大体都一个模样,疯癫痴狂,只是齐枫的身体……应该用的更久些,看起来更像人。

      不过他神情坚定立即回答:“元青,我会很好的,会做好事!”

      赵元青倒觉得他做不做好事不重要,他自己看好自己比较重要,在她心中茂茂是很弱小很可爱又聪明的,而且非常喜欢撒娇。

      “没事的茂茂,我会看着你的。我吸取了教训,对吗?重要的一定要寸步不离,你是我最重要的人。”

      接触到她的眼神,燕椿和有些害羞瞥头,看见外面层叠的壮丽雄阔云海,羞涩开口:“元……”他含糊轻轻哼了一声,“元青……你随我来。”

      素白手指一勾,赵元青意动魂飘,浑浑噩噩走到那扇不知名材质的窗前,仰头吻了上去,燕椿和发出含糊的吞咽声,鼻腔气息急促,手稳稳地扶上她的腰。

      远处,落日熔金,霞光千万。

      ——

      元让蓝正倚在墙上饮茶,听聻絮絮叨叨自己的计划。

      见时间差不多了,他只摆摆手,“不必如此麻烦,我捆了风无渐,放到石屋内,你直接去。”

      聻:?那你听我说了半个时辰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大骂庸狗蠢虫,朽木粪土之流,几乎已经踮起脚来,但被元让蓝一瞥,只能迅速哈腰点头:“是是是,您说的是。”

      “若让旁的鬼抢占先机……?”

      “不会,不会,我已是数一数二厉害的,也安排好了诸多事情。”聻夸耀自己。

      他不再多言,开了禁制出府。

      今日出来的有些晚,太阳只留了个金边,驿站只有张之蘅和风无渐,张之蘅颇好心地逗着风无渐玩,突然抬手一按,风无渐伏地不起。

      但他还在笑。

      张之蘅也在笑,他充满无聊的笑意在看到元让蓝来时收了,元让蓝拱手,“张师兄,其他诸位师兄弟还在蘅曲洞府门口?”

      张之蘅点头,“大约出了结果,石珀和陈岩似乎比较卖力。”

      “萧放去了外门。”元让蓝闻弦歌,回报了一条消息。

      张之蘅细细思量后看向他,“师弟,还有不足三日了,晨课重要吗?”

      元让蓝一笑,回他:“师兄,执事堂重要吗?大道万千,诸法亦是法。”

      张之蘅作揖后离开,元让蓝抬袖,一律金光罩住风无迹,风无迹跪在地上还极高兴地哈哈大笑。

      “师兄,你来了,今夜我们谁守石屋!”他似乎只拿这件事当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你来守。”元让蓝也朝他笑了笑,一道鹿筋捆住了风无迹,他开始挣扎,惊恐大喊:“师兄,师兄这是何意啊?”

      风无渐在地上拼命扭动,像一条离水的鱼,脸上再无半分嬉笑,只剩下纯粹的慌乱和不解,“不是说好了……守石屋是游戏吗?我守!我守就是了!快放开我!”

      元让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挣扎,脸上那抹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他没有回答风无渐的质问,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对着地上扭动的人影虚虚一划。

      风无渐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整个人被无形的手拎起,像一件没有重量的包裹般悬浮起来。他徒劳地蹬着腿,鹿筋勒得更紧,痛得他龇牙咧嘴,却再也发不出像样的叫喊,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

      元让蓝看也未看他一眼,转身便走。那悬浮在空中的风无渐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来到石屋。

      这次他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整个石屋。

      与他第一次来时一样,石屋的灯亮着,灯油很浅薄,他伸出手指取了些灯油细细闻了闻,大概是某种动物的油脂,有些香,但也有淡淡的阴腥味。

      谈不上好闻。

      他摸向石桌处的一道黑痕,用手捻了捻再确认,是灯油,大概是桐油之类的,昨日萧放的师弟大概是想往灯中续油,灯灭了。

      这和聻说的,只能加鬼身搓成的油……一致吗?

      加不了别的油?还是聻也不知?

      他要去寻找……也许是这些动物的油脂,炼丹房刚好能练的油脂。他查看过炼丹房,丹炉并不大,说之为锅也不为过。

      至于聻可不可靠不重要,他能不能占了风无迹的身体也不重要。

      聻和他说过石屋的规则,灯灭,鬼入,有了身体,便能修道成人,用人身揉搡二鬼搓填灯油,旁的他一概不知。

      他要搓收各类灯油才行,只有今夜,聻占了人身后反而会配合他,能让他心无旁骛试灯油。

      鬼,或者害了孟到从的那怪鸟的油脂。

      白日里他查过,山中并无什么动物。

      元让蓝看了看时间,走到墙角阖目养神,风无迹还在呜呜哀求,没一会又变成了大肆咒骂,他骂的声嘶力竭,全然不顾身体是否能承受得住,又开始试图撞向金光,似乎宁死也不想给旁的鬼。

      清月当空时,元让蓝提剑出屋,他神色冷硬步履匀速走上山路。

      夜风穿过林隙,带来山间特有的湿冷和草木腐朽的气息,吹得他的衣袂猎猎,袍袖翻飞,行至一处山坳处时,远处云海翻涌,脚下地面蒸腾出白色蒸汽,大地如皲裂一般,迅速出现条条裂痕。

      元让蓝瞳孔骤然收缩,足尖在地面即将彻底崩裂的刹那猛地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上方疾掠而起。

      就在他身形拔高时,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蒸汽弥漫的浓雾和呼啸的风声。

      一支通体金光的利箭如长虹贯日一般直奔他后心!

      太快了!

      他瞳孔骤缩,念头刚起时,一道巨大的、棕褐色的影子自元让蓝侧前方的蒸汽浓雾中猛地撞了出来!

      那是一只成年的雄鹿,金箭已刺入那鹿体内,元让蓝顾不得看鹿,警惕望向周围大喝:“何人欲杀我!”

      万丈云层之上的赵元青又拿了只箭,搭弓瞄准,她手臂肌肉鼓起,引弓再次欲射向徒弟。

      冷汗瞬间浸透了元让蓝的后背。

      那支金箭带来的并非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像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周围空气不在流动,将他死死锁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引以为傲的灵力、身法,在这股威压面前如同烈日下的薄冰,瞬间失去了所有意义。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瞄准他,可他动弹不得……

      动弹不得!

      第二箭依然利,他的瞳孔中那抹箭影越来越清晰,元让蓝的手指不自觉抖动,不可能……他命不该绝,绝无可能!

      就在元让蓝瞳孔中映出那抹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金光,连思维都几乎被那纯粹的毁灭意志冻结的刹那——

      “呦——!”

      又是一声凄厉到极致的鹿鸣!

      又是一只鹿跳了出来。

      噗!

      这一次的声响更加沉闷,带着一种骨骼被巨力瞬间碾碎的恐怖感。

      金光毫无悬念地穿透了雄鹿的头颅!坚硬的鹿骨在那金箭面前如同朽木!箭矢巨大的力量带着雄鹿瞬间爆裂的头颅和无头的尸体,狠狠地向后抛飞,直直撞向动弹不得的元让蓝!

      温热的、混杂着脑浆和骨渣的血肉碎块如同暴雨般劈头盖脸地砸在元让蓝身上、脸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将他淹没!那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胸口一窒,喉头一甜,几乎喷出血来。他被这股巨力带着,重重向后摔去!

      砰!

      元让蓝的身体狠狠撞在身后那块滚烫的岩石上,他及时用真气护体避免巨大的冲力,神色惊惶地看向上方。

      身上束缚一轻时他立刻奔向那两支鹿,挥袖金光罩过它们后又取药哆嗦着喂入它们口中。

      狼狈不堪。

      温血的触感犹在,那两只鹿化为点点金光。

      元让蓝恨急怒视上方,呲目欲裂。

      赵元青保持着引弓的姿势,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冰封的雪山。手臂上肌肉缓缓放松,弓弦复归原位。那足以射杀元婴修士的金光长弓在她手中也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蝼蚁般的挣扎。

      片刻后,她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波动。

      她脚下的万丈云层自动分开,形成一条笔直向下的通道。她的身影如风一样,,瞬息间便降临到了那弥漫着血腥、蒸汽和死亡气息的山坳之中。

      无声无息,却又带着主宰一切的威严。

      她落在元让蓝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脚下是皲裂的大地和蒸腾的白汽,元让蓝肝胆欲裂大声骂道:“你疯了吗?”

      “赵元青,你疯了吗?”

      “你要杀我?”

      “为何不直接杀我?”

      “你让我死,难道我会苟活?”

      他眼泪自眼角落下,滚烫地划过脸上冰冷的血污,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揉碎,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站立不得,只能狼狈不堪地伏在那只为他挡下第一箭、脖颈还在汩汩冒血的雄鹿尸体旁,失声痛哭,肩膀剧烈地耸动。

      这哭声中有对死亡的恐惧,但更多是被至亲背叛、信仰彻底崩塌的绝望和悲怆。他像个迷途的孩子,在冰冷的尸骸旁寻找最后一丝虚幻的温暖。

      然而,那温暖瞬间被更刺骨的寒意取代。

      那是一股尖锐、冰冷、纯粹到不含一丝杂质的杀意。

      他怔然抬头,眼角的泪还未落下,看着师父举弓搭箭。弓弦绷紧如满月,一支比刚才更加凝练、更加刺目、仿佛由纯粹毁灭法则构成的金色箭矢,正稳稳地搭在弦上。箭尖,不偏不倚,锁定了他心脏的位置。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干涩。

      “师……师父?”

      “你……你要杀我?”

      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消散的风,带着一种茫然无措的确认。

      没有回应。赵元青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搭箭的手指稳如磐石。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是假的么?”他愣愣起身,像是魔怔了一般喃喃自语。

      然后抹了抹脸上的泪和血,不避,反而踉跄迎着她走了过去。

      “你……你要杀我吗?”他摇摇晃晃,眼神空洞而破碎。

      “我不问了。”他此时神情换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解脱般的平静。

      元让蓝抖着肩膀笑了笑,他眼泪滑落,又被他迅速抹去,低头如同孩子般告状一样,“张同和死……死的时候……”

      “我……我问他后不后悔,怕……怕、怕不怕……”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他……说他不怕……”

      “……他说……他说那人是他的……”

      “我如今……懂了。”

      他合上了眼,掩盖住心碎和难堪。

      趁着元让蓝闭眼,赵元青迅速挠了挠手背。

      她本来还是设计了相认指点的环节的,她可以变成白胡子老爷爷。

      但这情况……有点……骑虎难下啊,她杀徒弟干什么?她只想给他一个教训,元让蓝太傲慢了。

      沉思片刻,赵元青果断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7章 天骄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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