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檐角的月光 秋意漫 ...
-
秋意漫进工坊时,檐角的风铃开始唱得频繁。陈念把晒干的桂花收进布袋,指尖沾着金粉似的花瓣,转身看见周叙言正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封信——信封泛黄,边角磨损,是从老宅阁楼的樟木箱里翻出来的。
“这是…当年你爷爷写给我奶奶的?”陈念凑过去,看见信封上的字迹歪扭,却带着股认真的执拗,邮票是枚褪色的银杏图案,盖着三十年前的邮戳。
周叙言点头,指尖轻轻摩挲过邮票:“上次整理阁楼,在箱底压着,许是没寄出去。”他拆信时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时光,信纸展开,墨迹洇了些,却还能看清字句。
“见字如面,”周叙言低声念,“今日修琴时,见你院角的菊开了,比去年的艳。想摘一朵送你,又怕唐突…”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念,“倒和我们去年在老宅后院摘菊时一模一样。”
陈念笑起来,指尖拂过信纸边缘的折痕:“原来长辈也有这么多顾虑。”她想起去年深秋,周叙言也是这样,站在菊丛前犹豫半天,最后摘了朵最矮的,说“这朵不显眼,不会惹你家人说”。
风铃声突然变密,檐角的月光顺着窗棂爬进来,落在信纸上。周叙言继续念:“你说喜欢琴身刻银杏纹,我试了三次,总刻不好,倒废了三块料…”
“像不像你给我刻那支发簪时?”陈念打断他,眼里闪着笑,“刻坏了五块木头,最后把自己手都扎破了。”
周叙言轻咳一声,耳根微红:“那不一样,”他指着信里的字,“爷爷这是‘顾虑’,我那是‘精益求精’。”
信纸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琴,琴头刻着朵极小的菊,和陈念发间那支簪子上的图案几乎重合。陈念忽然想起奶奶留下的那只旧首饰盒,底层垫着块绒布,上面也绣着朵同样的菊。
“说不定,”她翻出首饰盒,把绒布展开,“这绣布和那封信,本就该放在一起。”绒布上的菊绣得饱满,针脚里还卡着片干枯的花瓣,是当年的菊。
周叙言把信纸轻轻铺在绒布上,月光刚好漫过那朵绣菊和画菊,像给两段时光打了个结。檐角的风铃又响,这次带着点轻快的调子,像谁在低声应和。
“明天把这信裱起来吧,”陈念指尖划过信纸上的琴,“就挂在琴房那面空墙上,旁边挂你新做的那把三弦。”
周叙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工具箱里翻出个小木盒,里面是块打磨光滑的银杏木,刻着半朵菊——是上次刻坏的发簪料,他没舍得扔,改成了书签。
“配这信正好。”他把木签轻轻放在信纸上,半朵菊和信里的半朵琴头菊,拼成了朵完整的。
夜里关窗时,陈念看见檐角挂着的风铃上,沾了片银杏叶,是被风吹上去的。她伸手取下,夹进那封信里,心想:爷爷当年没说出口的话,倒被这秋风捎了些来。
周叙言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低声说:“其实…那五块木头没白废。”他从抽屉里拿出个小锦袋,倒出几粒木屑,“磨成粉混进漆里,给你的新琴上了层底。”
陈念捏起一点木屑,指尖沾着细碎的金黄,像握住了揉碎的阳光。檐角的月光斜斜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慢慢晕开的画,画里有未拆的信,有拼成整朵的菊,还有藏在木屑里的,没说出口的惦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