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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整顿好 ...

  •   整顿好兵士粮草,协调两方军队的矛盾冲突,再见了各位将军同袍,一番动作下来,兮伯驽健壮的身子丝毫感觉不出疲倦,能挥舞刀枪连战三日的人处理起这些尚游刃有余。但眼见着到了晚上,这边终于有人过来催促他前去用饭。

      “嗯。”兮伯驽一点头,又说道:“二将军用饭了没,把他的也端过来一起吃吧。”

      底下人一应首,立马在他们休息的帐中摆了矮桌菜肴,中间放着一坛酒,左右各一个水碗。征战艰苦,其中一个还裂了纹,在碗边上露出一个缺口。

      九陈在不久后弯腰进来,好像睡了一觉,眉眼间有了精神。

      “王上如何?”

      “性命已经无碍,但受伤颇重,得养一阵子。”

      九陈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那裂口直接在嘴上划出了一个口子,他却心事重重,思绪乱作一团,连嘴上的疼痛都未曾发现。

      “这次还是万幸的,那夜袭行刺的人露出马脚,叫底下人发现了,有了防备。”

      兮伯驽碰到嘴边的酒停下了,斜着头问:“有防备了怎么还……”

      九陈叹了口气。“是兄长他想将计就计,抓到上宫那人的证据,可借机除他族名,只可惜急功近利,反而叫人家差点儿得手。”

      “王上一旦做了决定,是谁都劝不过来的,咱们只管保护好王上就可以了。”兮伯驽伸出手去与九陈碰杯,九陈明显心不在焉的样子,碰了也没喝,只吃了几口菜。

      兮伯驽摩挲着酒碗,低眉琢磨了片刻,然后一抬眼,似是想到了什么。“我有一法。”

      九陈头也不抬:“什么法?”

      “偷梁换柱之法!”兮伯驽大胡子下弯着嘴角,凑近前来。“今日底下人抓着了一个不知何时开始跟着咱们的。”

      九陈鼓着嘴抬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不信。“咱们的马多快,跟那么久都没发现?”

      “那人大概并非凡人,但也累得昏迷不醒了。底下人抓来给我看,我瞧着衣衫破烂,体力虚无,行脉不像是上宫派来的那些。”

      九陈对是不是上宫来的人不感兴趣,只应付似的点了点头。

      兮伯驽继续道:“此人怎么看都一般,可细看那脏兮兮的脸,竟有些王上的影子。”

      九陈猛地一怔,手中的筷子都停下了。一双狐狸似的眼左右一转,心中已百转千回。“别是老家伙散落在外的儿子。”

      “这我倒是没想到,我只是觉得王上若想要将计就计,不如找一个替身来承受危险,自己也安全些,你说如何?”

      九陈把嘴里的咽下去,趁着这时间也想了许多,最后微低了头,“可行——但还是要细查一番那人身份。”

      “好说!”兮伯驽乐得一拍桌子。

      人被带到兰霁王面前时,已经是三日之后了,兰霁王已然能够坐起来处理军务了,身上披着黑绒藏青面的厚披风,一手执着笔,专心致志。只是脸上的憔悴显而易见,和桌案旁一碗刚刚喝完的汤药。

      “你们俩可真是会安排我。”兰霁王斜了他俩一眼,可两人相视一笑,嘿嘿几声。

      人既然已经来了,此事也并非行不通。兰霁王把笔放下,这才抬头看向已经跪在地上多时的人。破烂衣服已经换了,脏兮兮的脸和发也已经梳洗妥当,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你叫什么名字?”兰霁王打量着他,“抬起头来。”

      那人听了动静抬起头来,面向上的那一刻只见兰霁王几不可见的一怔。

      像,真像。

      眉眼弯弯,丹凤狭长,鼻梁挺拔,棱角如峰。细看哪一处都觉得像,但合在一起又觉得两人有所差异,至少是一见就能看出来的。

      兮伯驽得意极了,道:“这人身形偏瘦,也与王上差不多,脸上虽有些不同,可借着女子的妆品也能糊弄一番。”

      兰霁王才在这人的样貌中反应过来,变了个姿势,清了清嗓子。“咳咳,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那人声音轻飘飘地说:“没有人给我取名字,在那里他们想叫什么叫什么,我不想待在那儿了,您能收留我吗?”

      “可……留在我这里是有丢命的危险的。”

      “如今世道,到哪儿都是危险。”

      兰霁王支着头想了想,然后说:“以后若是不嫌,可以姓虞。”

      众人退去,帐篷中恢复了安静,兰霁王拿起笔时,却看见旁边苦瓜脸的九陈一直没走。

      “你又有什么事。”

      “兄长为何要给他取名。”九陈苦闷着脸,还带着些许委屈,上前蹲在兰霁王身边,“为何还要跟着兄长姓,他有何身份,我才……”

      兰霁王拿笔杆戳九陈的眉心,哭笑不得。“你几岁了还争这个,长不长得大啊。”

      九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更不乐意了。“兄长看上去很看重那人。”

      “是。”兰霁王出乎意料地点头,“他不会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替身,难免屈才。往后我顾及不得他,还得你照顾着。”

      九陈一愣,不知道怎么就将这担子落在了自己身上。但他埋怨归埋怨,兰霁王的命令却不敢马虎。

      行军打仗他有经验,哪怕身边带着一个也依旧游刃有余地在敌军中三进三出,第三次出来时他大笑着嘲弄在马背上吓得脸色煞白的虞小将,惹来对方一个幽怨的眼神后才勉强忍住。

      “怕吗?”

      “怕。”

      虞兰殿实话实说,九陈却颇为满意。

      “怕就对了,怕你才会想方设法的赢。”

      九陈下了马,一转身向着军帐中大步走去。虞小将跟着下来,可低头想了片刻,又倏地抬头,冲着九陈喊道:“那你能让我带兵吗?”

      九陈顿住了步子,慢慢地转身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

      “你胆子肥了啊!”九陈眼一横,气势顿时涌了上来。“敢带兵?你上过几次战场就想带兵?痴心妄想!”

      九陈挥袖离开,只留下周遭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兵士和呆愣在那里的虞小将。

      “你觉得他不成?”兰霁王看着半躺在自己榻上和他挤在一块的人,也没叫他下去。

      “他底子不错,有修为,锻炼一番说不定能和咱们军中的将军比试比试。但说到底他什么来历我们还不清楚,经验也不足,叫我如何能放心将兵士交给他?”

      兰霁王不由得笑了出来。“他是只上过一次战场,可我听说了,你抓着人家在刀枪剑戟中乱跑,三进三出敌军阵营,没拖累你,还毫发无损的回来,这胆识和能力也不小了。”

      “可带兵也并非是胆识能力好就能行。”九陈撇着嘴不高兴,可瞧着自家兄长不再言语的模样,一时间以为生气了,便立刻心软下来,带着满满的怨气说道:“人……还是不错的。”

      他摸了摸鼻子,吸了两下。“带兵打仗也是需要天赋的,尚且不知这人如何,全然信他也是对咱们的兵士不负责,不如……不如允他做个陪参,我在战场上听一听他的建议也罢了。”

      兰霁王伸手过来揉了揉他的头,笑了一笑。本就是说说作罢,可九陈这个陪参的意见一出,他便不由得停了笔,望着桌上空白的纸张写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不然,攻打荆地的时候,就由他做主帅吧。”

      ———————————————————————————————————————

      “觉魂印,我知道。”尹梦洲摩挲着手上的酒杯,想到了他曾在书中看到的。“那是一种鱼死网破的绝望之技,一人若到了临终之时,自觉大事不成,便撕裂自身魂魄,留下一缕侵入另一人的魂魄之中,影响他的神智,控制他的思想,可寄宿生存,也可直接杀人。两魂相斥,争杀不休。但说起来还得看设印之人的修为如何,控制对方到了什么程度。”

      他说完了这些,对面之人却似乎没听进去一般,两眼空洞,浅眸无神,却茫茫无际。他靠着身后的大座,一手搭在支起的膝盖上,颓废慵懒,了无生机。

      丧事已过,绸缎庄关了门。

      尹梦洲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安慰几句,可也清楚对于那些已然发生的事、已经离去的人,再次提起也不过是加上一重莫大的苦痛。于是终了终了,尹梦洲也只是拿起手中的酒杯,探身上前与他手中的轻轻一碰。“事已至此,只盼王上节哀顺变。”

      九陈似乎苦笑着,一句话刚出了口,满眼都滚着泪花。“当年的那些兄弟,如今都所剩无几了。”

      “这种事……习惯就好。”尹梦洲起身到九陈面前,伸手斟满了酒。“喝吧,喝醉了,一觉过去就都不重要了。”

      酩酊大醉,烂醉如泥,喝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的时候才知道该忘的忘不掉,反而连续不断地出现在眼前,一幕接着一幕,挥之不去,又无比清晰。过往的人和事,那些老的旧的,骂他的怨他的,高兴的仇恨的,不甘的愤怒的,仿佛都约好了一股脑涌现出来,叫他应接不暇。

      不知是否还在梦中,九陈眼角淌下泪来,像一个孩子一般伸手去拉,可眼前的人一一散去,不舍有之,厌恶有之。唯独那一人紧紧握住了九陈的手,他笑着,又仿佛在淌着泪。

      “兄长……”

      “我在,睡吧。”

      ———————————————————————

      上宫是西府的核心,却并非安稳之地,历经朝代更迭,时局变换,高楼亭台仍在,却已经物是人非,留不下几个老人。先珋太子温恭有礼,善待侍人。兰霁王刚正不阿,赏罚分明。昶漓王闲散慵懒,更不爱管那些底下人的事。可就是如此,这些卑微可怜的人也依旧活得辛苦,直到如今九陈继位,上宫中的侍人却早已换了大半。新起之秀战战兢兢,老一辈的苟延残喘,上头的想要早日离开,下面的妄想着飞上枝头,周而往复,永远没有知足的时候。

      夜和就是上宫中难得的老人,有过恩荣,也尝过苦楚,水里来火里去,在不小的年纪中感受颇多,所以当他接到这个其实并不容易的差事时,显得尤为激动兴奋。

      “您放心,也不是没办过这种事,恭礼官那边有文有条的,咱只管着听命办事就是。”

      前来吩咐的人只一抬眼,扫了扫他脏乱的生活环境,若隐若无的叹了口气,临走时嘱咐了几句“别太铺张喧闹”,便转身离去了。

      人一走,夜和的愁容就扑了上来,涌得满脸都是,想遮也遮不住。

      小跟班上前来歪着头向外看,“师父怎么了?”

      “前有储君遇袭,后有兵马将行,王上性情大变,暴躁无常,这寿宴确实难办啊……”

      午时,晴朗日空下阳光遍地,光华上殿中的侍人却一个个噤若寒蝉,死寂的殿中几乎连呼吸声都没有,风从窗外走过,吹开了一点窗子的缝隙,这才叫殿中几乎僵硬的宫侍微微抬起头,看见了外面踱步的人。

      “哪儿的人?来干什么?”

      “小人夜和,领旨监办寿宴,特来请王上吩咐。”

      小宫人手一挥,打发他离开。“回去吧,王上如今不爱管那些事,留着自己的脑袋去自己拿主张。”

      夜和审时度势,借机又靠近几步,凑在那小宫人耳边贴耳说道:“大方向是没错的,可往年都是楚妃陪同王上,可今年来了王后,那楚妃……”

      小宫人向后看了看,又左右瞧了瞧,这才直了直身。“王后毕竟是王后。”

      夜和当即领会其意,做一大礼,随后才笑眯眯地离开了。

      这小宫人回了殿中,正巧赶上内殿的人出来,宫侍们步履不停地捧上了水盆布巾,他也赶忙近前侍候。

      “王上还没醒,我就先回去了,若是有事可以……可以找我。”

      小宫人立马应下,恭恭敬敬地送走了人,又提起一颗心来。

      可等他进到内殿一看,险些吓破了半个胆。床榻上支着头半躺着的人眼睛虽闭着,可明显是已经醒了不短时间的模样。

      小宫人浑身汗毛都立起来了,牙根发颤地道:“王上需要什么吩咐吗?”

      床榻上的人眼睛未睁,却轻点了两下手指,只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回王上,王后昨夜就来了,一直在外殿等候,只等着尹太傅离开才进殿侍候。”

      九陈不发一言。

      风修一路走回来,两眼只盯着眼前石路,步子却越走越快,脸色愈加冷冽,临到太平凰宫时已满身怒火,手一扬,“砰”的一声将两篇大门关闭。

      屋子里瞬间寂静,大门挡开了宫人,也隔开了自己。

      他紧紧攥着胸口衣裳,像提起另一个人来兴师问罪。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怎么就控制不住去想那一个人,想他又为何喝得烂醉如泥,想他又为何劳心劳神。想他想到心神不安,直到去了他的宫殿才放下心来。

      那几步的距离仿佛定神药一般,瞬间叫他冷静下来,可那一瞬的神智似乎也不见踪影,满眼满脑只剩下那一个人。

      黄昏,梧桐树金叶飘摇,余晖万千洋洋洒洒,落在了栏边那人身上。

      长乐又换了一副样貌,微低着头,轻点着笑,如同平常宫侍前来往要吩咐一般,嘴中的言语却与他人大有不同。

      “启禀王后,西王这两日一直在光华上殿之内,不开朝不论政,终日饮酒,醉醺醺地宿在殿中。臣以为此乃表象,西王奸诈多疑,不可不防。”

      说的人头头是道,听的人心不在焉。风修一下下拍着木质的栏杆,两万空洞,不知想到了何处去。

      长乐听得他半天没有动静,侧身望去。“王后?”

      “哦。”风修回神,点了点头。“楚妃那边没什么动静?”

      “楚妃安静得很,平常里也是,一般西王不召,她是不会离开金门月宫的。不过这几日在筹备西王寿宴,听说底下人因着一事纠结,又不敢前来问一问。”

      风修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只略微一点头,“嗯”了一声。

      长乐继续道:“西王寿宴是国宴,都是在云上宫大办,按理说是不容后妃前去的,之前都逾了矩,叫楚妃陪同。可今年您位居王后之位,哪有妃子到而王后不到的道理,这才成了个难题——王后,您在听吗?”

      “嗯?在听,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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