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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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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庙?九陈还会拜庙?
“这先珋太子是何人啊,从前怎么没听说过。”
三水说:“先珋太子是旧姓王朝的太子,早年间为民请命,被逼起兵,曾经也是一位功臣,只可惜最后大败亏输,他自己也身死魂飞。”
风修了然,将帘子落下后便又将结界合上了。他回头撇过去一眼,虞兰殿接了暗示消了隐身,可脑子里翻江倒海、雷霆均布,一双眼睛在恍惚间透着杀气,仿佛眼前的几个琉璃杯成了他恨得咬牙切齿的人。
然而风修这时候却是一笑,拍着虞兰殿的肩膀凑近说道:“别气,要杀他,我们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的。”
庙宇虽然不大,但瞧上去气派十足,“先珋太子庙”几个黑底金字印在宽大的牌匾上,牌匾下是门口两只镇守神兽雕像,眉间都点了红印,可见是两只活的。西府之中怕是只有君王的庙宇才能用活兽压阵,且非得是大庙才用,且最多有那么一两座,还得是有莫大功勋的,规矩严苛。可眼前这庙看起来就不大,你说是个土地仙的观塘也有人信,可偏偏这个地方,却放置了两只守卫英灵、威震四方的镇兽。
九陈一个人进入其中,风修在外面遥遥一望,却什么都没能看见。
三拜已过,上面供着的,也只有一方牌位。再起身的那一瞬,眼前场景突然变换,由高堂庙宇变作了浩瀚星空。
他看着头顶月明星稀,一股异常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接着,他听到了耳边呼啸而过的风。
“九陈,原来你在这儿呢,可真叫我们好找。话说王上这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只不过是想练练那个新来的,并没有要换掉你的意思。”
九陈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便脑中空白,犹如晴空霹雳,紧接着直到这句话都快要说完的时候,他才愣愣地反应过来,带着不敢置信和满脸惊恐,慢慢低下头,看向了正说话那人。
“齐?”
齐穿戴着整齐的盔甲,脸上那些陈年老旧的疤或多或少地翻了新,在月光下不太明显,却还是叫九陈瞧得一清二楚。再接着,齐大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在安慰他道:“不必多想了,眼下大军已集结完毕,快随我去吧。”
说罢,由不得九陈作何反应,便被齐连拉带扯地拽走了。
和当年一模一样。
九陈在这时已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幻觉,尤其是在看到那栩栩如生的军队之时,他下意识想到了什么。
这一切是什么似乎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回到了以前,回到了兄长还活着的时候。
九陈如梦方醒,他转身看着不远处的军营,突然就拔腿跑去。
“别跑!”齐扯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拉回来,“大军将发,你在闹什么!”
“别管我,我去找兄长。”
“箭在弦上,还想着王上朝令夕改吗。而今大事在即,有什么怨言等打完仗了再去找王上理论,你给我顾一下大局!”
九陈被强硬地拉了回来,不得已骑上了马,随军出征。齐走在他旁边,此时还不由得嘱咐几句:“我知道你不乐意,原本是你的主帅,却被那个新来的抢了,这一战打完了你怎么都行,只是等下上了战场,你可不能徇私,人命关天的事,老老实实地听命就是了。”
九陈神游天外,心思早已留在了那个未曾进入的军营里面。
交战前两军交汇,九陈接过了长宁戟,回头一望,正好看见了守在后方的主帅,那人也在眉头不展地望着他,只是瞧那神情,却仿佛是在透过九陈看向别处。
直到东朝提醒了他,主帅才发号施令,一挥大旗,兵起攻城。
九陈为先,齐紧跟其后,城门紧闭,易守难攻。在敌方的先军被九陈击破后转为守城,城门紧闭,城上万剑齐发。
主帅挥旗,阵型变换,齐带领军将上前,皆力大无穷,手持护盾,如一堵墙结结实实地罩在了上面。雨箭不休,两军僵持。主帅又挥旗换阵,在盾牌的庇护下,放出几百个身形异于常人的攻城壮汉,猛地冲向城门,狠狠撞去。
九陈微眯了眯眼睛,这是他所经历过的事情,所以他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回身透过盾牌的缝隙,他看到后面主帅台上,那人举着旗子,尚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九陈回身便走,齐赶紧拉住他,怒不可竭。“你干什么,要当逃兵吗!”
“主帅台无人,敌军会袭后。”
九陈挣开了齐,落下了这句话后便赶紧向后跑去。主帅台上,那人看着九陈逆行跑来,紧皱的眉头终于解开,化作了一抹浅笑。
而下一瞬,敌军扑来,竟绕过前阵队伍,单独派出来了一队,直奔着主帅台而来。旗帜未断,主帅却跌了下来,十几柄长剑袭来,身边的兵将猝不及防,一时竟损了大半。主帅不能丢旗,于是在这一刻,他几乎就要任人宰割。恰在这时,长宁戟在眼前穿过,一下子替他挡了面前的剑。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心都止了。九陈以一敌百,勇猛无畏,解了主帅台之危。
再之后军将进攻,厮杀了半日后城门终于攻破,又过了半日,攻下荆地。
天不亮时整装待发,黄昏下满载而归,撤军的时候九陈走在前面,一马当先,殊不知因为他的疾步,整个队伍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到达军营时日头将落,恭礼官带着旨意前来,贺喜军将。
九陈顾不得他,慌忙间跳下马向着营中跑去,身后恭礼官的声音传来,他只听清了一句:
“王上大喜,欣慰主帅年轻有为,已为您赐了名姓,是王上亲自选的,为兰殿。”
话音刚落,九陈面前景象已变作了床帐房梁,他猛地坐起来,急喘了许久之后慢慢回神,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一场梦。
原来,梦也不是尽如人意。
他召来宫侍,问道:“齐将军眼下还在驻守荆地吗?”
“王上并未颁布调军的旨意。”
九陈点了点头,思虑良久,才终于说道:“派人,把齐调回中都。”
风修调着茶,也不看就知道身边来的人,也知结果如何,于是他只冷漠地道了一句:“还是下不了手?”
虞兰殿神色不清,半晌后只是说了一句:“我没找到时机。”
“这话你骗我两次也就够了。”风修在他面前放上一杯,“九环香盏的威力我再清楚不过,九陈受困其中,他对付不了你。只要你在梦中事成,今日里他便再不会醒来。九陈对我防范,只有曾经的你能近得了他的身,取得了他的信任。”
虞兰殿听出不对劲来,微眯着眼问他:“你在利用我?”
“不应该吗?”风修倒是利落地承认了,“别忘了你的初衷,九陈杀兰霁王的时候也没手软,你在光华上殿里给他的那一剑,同样不轻。”
虞兰殿在不知不觉中攥紧了拳头,不发一言。
队伍在走走停停中终于到了不尽宫,安置的安置,休息的休息,大水将部分宫殿冲毁,他们只能住在不尽宫之外。九陈没有想要进宫拜见的意思,风修也当做不知道,后来直接忘了。可直到了那日晚上,不尽宫的宫侍前来请风修听训时,他才想起原来还要入宫拜见。
听训是儿媳听婆婆的训,王后和太妃的身份用此言语倒不为过,但论到风修和婀溆太妃,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了,原因无他,只是那婀溆太妃乃旧朝太妃,不是九陈的母亲,称太妃二字已是恩德,至于听训倒是大可不必。
但风修还是去了。
风修想过婀溆太妃的处境,或许富丽堂皇,朱甍碧瓦,金银灵石似草芥滑石,前簇后拥如众星捧月,熠熠生辉仿万里挑一,彰显着西府唯一长辈的尊贵之处。
或许玲珑落了旧尘,明月在时后落下,朝代更迭,君王变换。九陈大抵不会有那个孝心来侍候这久不在人前的老婆子,准备一个离上宫远远的地方,容她苟延残喘。这样的可能性是极高的,不尽宫看似巍峨庞大,气势雄浑,十步一卫百步一将,可直到真正走进了不尽宫里,真正站到了婀溆太妃的殿前,他才知道这所有的戒备和警惕都是针对那婀溆太妃一人。
她的殿前老远都没有人,可圆形的宫殿却如同一个金碧辉煌的鸟笼,在光鲜亮丽之外是手腕粗的铁链子,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排布,将整个宫殿锁得密不透风。
风修第一次见这样的宫殿,挎着刀的侍卫上前,打开正对着他们的三把锁,只听见铁链子稀里哗啦的落下声音,这才看见那两扇大门,吱呦一声,终于露出了殿内的光景。
只有风修一个人被允许进去,侍卫们在他身后毕恭毕地锁上了门,再退到老远之后。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位太妃,但却是第一次隔着屏风,与卸了妆发的婀溆太妃会面。风修绕过屏风,向着背对着他的那人,弯腰行礼。
“拜见舅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