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九 ...
-
九陈一双眸子中寒冰与烈火夹杂，从未见过的狠厉如同利剑向着周围散去，山中恶鬼尚且不及他的千分之一，一言不发却威慑四方。
十四个黑影握紧了手中兵刃，箭在弦上，蓄势待发。说时迟那时快，九陈先发制人，如一道黑影猛地蹿到一个黑影面前，当中一掌拍去，毫不留情直取他的性命。黑影瞬间被拍出了好远，其他人也迅速地反应过来，前有先锋盾甲，后有长刃修为，一瞬间的混战打得令人发颤。
可说到底阵法已破，功将不成。风修面如寒霜，转身便离开了。
“殿下这是要退了吗？”长乐几步跟上来，不明觉厉。
风修脚下步子不停，语气淡淡。“成不了了，虞兰殿终究是不成大器。”
长乐没懂，风修便又继续说道：“十六影罗刹的阵法困人至死，可这明明是给西王准备的东西却先用到了夫辛身上，打草惊蛇不说，还白白折了十六影罗刹。”
他话中带着怒气，可又像早有准备一般，平静至极地面对这次计划的失败。走出莫须镜中，隐了身回到上宫。离开时还不忘嘱咐长乐回去装病静养，长乐自然明白，微微欠身，便迅速地回去了。
日头偏西，这荒唐混乱的一天终于过去了，云上宫的黑雾散去，还来一片金黄色的天空。落日的余晖最后照在光华上殿的牌匾上，然后才是九陈抱着昏迷不醒的夫辛快步进来的身影。
“叫医官！”九陈将夫辛放在自己的床榻之上，至少这时候还是轻轻放下的。可一抬头，阴沉至极的脸色和怒不可遏的声音无一不让人胆战心惊。宫侍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慌忙地动作着，侍奉的侍奉，叫人的叫人，可谁的心都提在了嗓子眼儿，生怕九陈王的下一句要的就是自己的命。
然而九陈落下这句话后便出去了，不曾言语，不叫宫侍，身边空无一人，只到偏殿拿了自己的长戟，扯了披风便离开了光华上殿。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尤其是有些岁数的那些宫侍，连声音都发着抖，眼睛直直地看着门口说：“长宁戟？那东西多久没被动过了。”
虞兰殿的绸缎庄一直不温不火的，勉强够个吃饭，朝中每年都送来数不尽的金子，容他喝酒撒钱不拮据。只是他一直都不知道，没钱了就管底下人要，庄子上的账从来都不看，甩手掌柜这词简直都亏了他了，彻彻底底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如同往日，二世祖举杯邀月，共饮薄酒，可杯子一举，突然一道银光划过，杯中美酒喷溅而出，落在就抵在他喉结上的尖刃上。
虞兰殿喝醉了的脑子一瞬间就清醒了，尤其是看清了直逼他命门的那把长戟时。他手上未动，面上却彻底冷了下来。
来者不善，九陈破窗而入，立在窗前，一把长宁来势汹汹，却在此刻成了僵局，谁都没有再进一步的架势。
“虞兰殿，你好大的胆子。”
被问到的人轻轻一笑，不屑一顾，扔了酒杯就懒洋洋地靠在软垫上。“这话你在我第一次拿剑指着你的时候就说过了。”
“我不怕你杀我，这么多年来你做过多少手脚我只管任你放纵，我知你对我有恨，可你不该去动夫辛。”
“呦呵，看出来了？”虞兰殿在笑过之后就是扭曲的狠毒，他一双眼睛像极了毒蛇，毫不掩饰他莫大的仇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你当他是什么？”
“你管我当他是什么！”
“你当夫辛和楚寰瑶是他的替身，你还妄想着能将他们留在你身边，你想干什么，想弥补当初你一剑杀了他，还是让你的那颗烂透了的心好受一点？！”
“你够了！”
“我说不够！”虞兰殿猛地站起来，就在那长戟要刺进胸膛的那一刻九陈迅速地退了一步，可虞兰殿已管不顾那长戟如何了，眼中布满血丝，好像又看到了当日的情景。
“虞九陈？是你杀了他？为什么你要杀他，你告诉我，你回头看看我！”
被他撕心裂肺呼喊着的人终于回头了，可却是在他一步步迈上高处，坐在了西王之位的时候，他回头看向众生，目光撒过。
虞兰殿在那一刻便明白了，从不可置信到深恶痛绝只用了九陈一扫而过的一个眼神，那一瞬天翻地覆，那一瞬晴天霹雳。可一转眼，虞兰殿拔了身边侍卫的腰剑就飞到了九陈面前，那兵刃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胸口，比鲜血还快涌出的，是虞兰殿的泪水。
侍卫们是在九陈将他打开后才反应过来的，纷纷操起兵器指着，九陈面不改色地拔下胸口上的剑，只听着虞兰殿骂他一句忘恩负义。
侍卫们没有伤虞兰殿，只是他自己扯撕了衣服，割袍断义，一甩袖子便彻底离开了上宫，而那道提拔他为庭信长的旨意却始终都没被宣读。
而今，多年已过，虞兰殿弑君已不是一朝一夕，九陈从来都知道，可这也是他第一次来质问。
是，只能说是质问。
虞兰殿好像疯魔了，笑不是笑，哭不像哭，眼泪似流不流，在眼眶中打着转。“今日，以后，要不杀了我，要不，我杀了你们。”
九陈将那长戟放下了，像是打着最后的商量。“你别动他。”
“这不在我，在于你。”
“我说了你别动他！”九陈声色俱厉，“他若有了什么闪失，我不会放了你。”
他一语作罢，转身便走，飞去夜色之中，转眼便无影无踪。然虞兰殿早已泪流满面，他倒在自己的酒桌上，又哭又笑。“瞧瞧这道貌岸然的狗东西，你若是当初有一点良心，放他一条生路该多好，如今假惺惺地卖弄深情，谁在乎！谁在乎？”
虞兰殿这么说了还不够，爬到窗子上冲着外面喊：“你看着吧，你顾不了他一辈子的，凡人总有死的那天，更何况你的上宫豺狼虎豹俱在，看看他们是怎么撕了他的，你好好看着！”他说罢，又是淌着泪大笑起来。
九陈回到光华上殿时，医官正给榻上的夫辛喂完了丹药，收拾了东西准备退下时，一转身便看到已经卸下了一身怒气的西王，不知何时就站在了门口。
离得床榻老远，也不见过来看一看。
“人怎么样了。”九陈淡淡问道。
医官俯首，毕恭毕敬。“夫辛公子受了严重的内伤，现下虽已不伤性命，但以后还需好生养着了。”
“可会损他的寿命？”
医官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夫辛公子修仙法虽可延寿，但说起来也……”
“你只管告诉我他还能活多久。”
“若是能养好了，二三十年也未尝不可。”
二三十年？不够，还远远不够。
医官浑身都在发抖，就等着雷霆之怒。可身前的人什么都没说，转身便走。
医官卸下了一身的力气，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九陈还披着那件披风，风风火火地进了金门月宫。楚寰瑶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但一起身便被狠狠地掐住了脖子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王上要杀了我吗。”楚寰瑶一脸惊恐，难得的失了分寸。
九陈眼中狠厉，杀气腾腾。“今日的事，你也有份？”
楚寰瑶连喘了几口粗气，勉强着冷静下来。她也不否认，只问道：“王上要杀了我吗？”
“不要以为我不会杀了你。”九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派来的，都给我在上宫中老老实实地呆着，你弄白慕慈的时候我不管你，可不代表你就能把手伸到夫辛身上去。我可以留下一个美人，同样也可以留下一个只剩头的美人。”
楚寰瑶的手都是冷的，她慢慢握上掐住她脖子的大手，嘴角扬起，清冷中露出媚态。“其实王上知道这件事的幕后主谋是谁，虞兰殿刺杀那么多回，可偏偏就这次抓住了您的弱点。设计严密，一丝不苟，若是将夫辛换成您，怕是真有成事的可能。但王上不打算追究那人吗，那可是个祸害，是个随时都可能炸开的威胁。哦，臣妾不妨来猜猜，那人该是怎么说的，说他远嫁西府，受尽屈辱，就想着凭借王上的力量风光回去。他可说了他的野心？东皇之位？”
九陈始终不发一言，静静看着眼前这人。
楚寰瑶铺垫尽了，最后又来了一刀。“他日里泗木继位，他身为王后若想听政也未尝不可，别忘了他也是男子，西府王位易主他姓的未曾有过吗？”
九陈终于还是慢慢放下了手，算是给了楚寰瑶一条生路，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跪下，却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想做西王，可不单单是杀了孤就能成的。”
————————————————————————————————————————
夫辛是在第二天醒的，前一瞬似乎还看见无数刀剑向他袭来，后一瞬入目便是缓缓飘起的帷幔。那一刻的脑子空白一片，然后才慢慢地觉出周围的不一般，四处无声，安静至极。
“我这是已经死了吗？”
他喃喃自语一句，外面的人好像听见动静了，挑了帘纱进来。
“大人您醒了，可还有什么不适，需不需要喝点儿水？”
夫辛好像费了好大力气才转过头去，迷迷糊糊地问道：“这是哪儿？”
“这是光华上殿。”女宫侍挂了帘帐，又盛了一勺水递过来。
夫辛摇摇头，又勉强着转了回去。
光华上殿，九陈的住所。夫辛大概知道那时救他的人是谁了，可一时间说不出该是什么滋味，感激不是感激，感动不是感动，五味陈杂，混沌不开。
索性，就这么装着睡过去吧。他闭上眼睛，不爱看也不想看，昏昏沉沉之间，也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夫辛就这样躲着，日复一日，躲到旧伤初愈，躲到晚来秋雨。
风修脖子上的伤在大雨来的时候卸下了绷带，大大小小、新的旧的伤疤一处接着一处，还有不久前掐上去的紫青手印，给他细长嫩白的脖颈平添了几多瑕疵。像美玉裂了缝隙，像白纸落了墨汁。然风修自己却不在意，细细打量过后半点风波也无，只淡淡地道：“王上发怒了？”
三水奉上巾帕，轻声细语地说：“王上倒没有发怒的模样，只是朝臣们众说纷纭，两封战报一个报喜一个报忧，着实不好猜测王上的态度。”
风修只笑了笑，九陈王才不会管南边的战事如何，他管的只有那孟少锦的行动功为。“孟小将军差事办得如何？”
“孟小将军发的是喜报，接连除尽了三城妖魔，已是不容易了。”
风修将帕子一扔，“所以说，那些东西又从别处攻入了？”
三水顿了一顿，“妖魔怪精多狡猾，向东面进发了。”
东面？风修捻着手指，叫三水退下了。东面可挨着东府，若是届时妖魔不除，老东西可不是单单只看热闹的人。
内忧外患，正是西府乱的时候，可却不是风修趁机行动的最佳时机，他如今还没有足够的把握控制所有人，也必定会被东府趁火打劫。
说起来在东府的大殿下和西府的王后之间风修衡量几多，在无数个夜里辗转反侧，但到底自己是早已有了决断，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似乎又看到了在宫墙红瓦下卑微残喘的自己，看到了在寒宫旧院中抱着母妃冰凉尸体的自己，看到了在宫侍讥笑与虐打下做出一份恭敬的自己，还看到了那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他一身华服，光鲜亮丽，却听到和亲旨意，从心凉到全身的自己。
所以说，他该下手了。
大殿的门突然被打开，三水哈着腰进来。“启禀王后，光华上殿传来旨意，命您收拾打点好，三日后随同王上一起前往不尽宫探望太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