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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风 ...

  •   风修瞧着那碎了的茶碗,又掩饰住自己满心的疑虑,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不动声色地问:“这是怎么了,勾血石那么叫你害怕?”

      楚寰瑶几乎是瞬间就恢复了平静如水的神色,仿佛刚才的失态是她一个偶然的失误,摆了摆手叫人进来收拾了碎片,她则慢条斯理地起身,回了床帐之中。

      “我没听说过什么勾血石。”

      风修没追问,而是隔着又落了下来的床帐轻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便转身离开。也就在风修出了金门月宫的大门,转了拐角之后,九陈王的轿辇被成群结队的宫侍簇拥着,浩浩荡荡地来了这里。

      夜间,万籁俱寂,皓月当空,微风乍起,吹着塘里的百叶莲不住动摇。随风摆动,飘荡不住,墨绿与粉红掺杂,维护着中间时隐时现的花骨朵。

      楚寰瑶半只脚踩进水里,衣摆在水面上留下层层波纹,荡漾开去。她左右瞧了无人,又使了法术结界,确定安全了,这才快步走向夜花池中央。

      “大人,东府那个和亲来的王后问起勾血石了。”

      楚寰瑶难得的显露出片刻的急促,只见那花骨朵停了半晌,这才缓缓绽开。

      “大人,东府来的那个……”

      “慌什么。”花骨朵的声音依旧是男女不辨,却沉稳大气,不卑不亢。“除了东府一些不起眼的凡夫俗子,哪个不知道勾血石,何必慌张。”

      楚寰瑶攥着拳头稳住自己,但心中疑虑未消,“那风修在西府之中必有内应,不然不可能平白无故提起勾血石的事,我在想,要不然我们利用他……”

      “不可大意。”那边的人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听来那王后也不会是个简单人物,你已潜伏多年,绝不可因他一个暴露了自己。再说利用这事,你只管远远观望,适宜时推波助澜,记得万不能露出自己的把柄,我们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听了这话,楚寰瑶才如同吃了定心丸,紧张急促也全然不在,深呼吸几下,便又变成了那个冰雪清华,冷傲如霜的楚妃娘娘。而那朵花骨朵断了灵力,又遮住花蕊与其他无异,随风而动。

      翌日,南征队伍已整装待发,庭信长毕生子代王上前来送行,协同官员寥寥无几,零星的几个见也没见过,一看官袍就知道是那些想要上赶着来巴结的人,像模像样地说几句奉承话,还以为自己真的是雪中送炭,能叫这小将军感激涕零一番。

      孟少锦可瞧不上他们这般,高仰着头,一脸不屑,甚至连个正眼,连个笑意都没给他们,只听完了毕生子的案文,呼几声大谢王上,便转身纵马,扬长而去。

      这小将军始终是不开心的,一场送行该来的没来,不该来的倒来惹人烦,一张脸阴沉郁郁,黑的都快要滴出水来了。

      孟少锦一路上半句话都不说,直到了上星门,远远的瞧见了远处有个穿白衣披风的,正端着一盘水酒站在那里,目光也正瞧向这边,与他遥遥对视。

      小将军一下子拨云见日,喜笑颜开,立刻夹了马身上前,很快就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人面前。可这是谁,这是孟小将军,是平白无故都能吃出二斤醋来的,此刻见了人,下个马的功夫就变了脸,摆出一副委屈生气的模样,幽怨得像个妇人,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我当你不来送我了呢。”

      夫辛冲他一笑,抬了抬手上的两杯水酒,“怎么可能,我都给你带了酒,是特地为你送行的。”

      “那你怎么没在上宫宫门口送我,反而来上星门这里。”

      夫辛顿了顿,只说:“上宫宫门处人多眼杂,你我也不好说话。”

      这话可没叫孟小将军高兴,顿时冷哼了一声,脸色更甚。“是人多眼杂,怕人说你我的闲话,好叫王上生气吧!”

      孟少锦说完,气愤得转身就走,片刻都不等。夫辛也不急,只大声地说:“你若是再不来喝,这酒就凉了。”

      孟少锦顿了步子,在背对着他停了半晌后,又低着头快步回来。

      夫辛笑着道:“喝了这酒吧,你爱喝热的。”

      见孟少锦拿了一杯,夫辛也拿了一杯,两杯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此番山高路远,旅程艰辛,我只愿你平平安安,早日归来。”

      夫辛喝下了,随后还不等收回杯子,孟少锦就一下子撞进他怀里,藏着脸,却露出了无尽的委屈。

      他说:“想当初我姐姐行军出征,王上亲临送行,文武百官没有敢缺的,气势恢宏,万般荣耀,可如今姐姐没了,这世上连她的半句话也没了。”他再抬起头来时,脸上已布满了泪痕。“我就是今日突然想到的,姐姐在盛名时让位,如今哪怕是像尹太傅一样留个贤名供人称赞,我也不会觉得辅佐这个昏庸无道的王是如此不值!”

      “少锦!”夫辛厉声呵斥,可觉得左右没人,便又缓了语气,轻轻地捧着他的脸帮他擦去眼泪。“我知道你心里的苦楚,多年来不减反增,可你是人臣,你姐姐也是人臣,忠诚是我们的职责。若是……若是非要怪的话,就怪我们生不逢时,在这乱世之中,英雄太多,供养不过来。”

      三水侍奉了风修洗漱,息了烛火夜烛,直到风修入了床帐休息,轻纱放下,宫人们都尽数退下,三水也在最后关了门窗,只留下阿将一人站在门外守夜。风修向来不爱被那许多人前簇后拥着,所以三水最多也只是留在外庭。

      夜深人静之时,太平凰宫最里端的长恩殿里走过一股风,吹起屋中轻纱飘起,为里面的人让出一条路来。

      阿将谨慎地看着周遭景物,突然见外庭的门开了,三水提着衣摆低头过来,步履有些急。

      “王后已经睡下了。”

      “我知,”三水在阿将身前站定,隔着三层台阶比本就人高马大的阿将矮了许多。“前头来旨,王上传召,要王后尽快前往。”

      阿将眼睛转了转,这才转身敲门,却始终没叫三水上前一步。

      “王后醒了吗?王上来召,不知何事。”他一面忌惮着不叫三水上前,一面又装模作样地敲门,叫着里面人。

      阿将叫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叫里面人吱了声,带着朦胧睡意。他这才让开身,叫三水进了去。

      帘帐后的人揉着眼睛起来,头发还算整齐,就是睡过一阵的被褥里也不见多少温度。

      “日后要给王后多加一床被子了。”三水扶着风修起身,为他穿衣束发,而阿将唤了人来,自己则默默施法,隐了露在柜子外面的一片黑色衣角。

      风修在夜色中起了程,上宫中灯火通明,可宫侍来来往往,人人都噤声不语,低垂着头,像了无生机的木偶,机械地行动,连一点儿生机也无。他们活得谨慎小心,步履维艰,在这个荒唐而又混乱的地方,他们的命是最卑微的东西。

      风修以为自己去的是光华上殿,可带路的人兜兜转转,竟走向了近于前宫的连廊处。他看见了平常光华上殿的那些宫侍都胆战心惊地守在外围远处,就连带路的都在此时停下了步子,弯身摆手,请着风修过去。

      “王上在此处?”

      底下人不敢大声说话,只点了点头,算是应了。而就在风修抬步要去的时候,三水突然叫住了他,上前来为他整理衣裳。

      “王后可不能在王上面前失了态。”他低头轻声,“这里与前宫很近,前朝之人与后宫之人都可来此。”

      风修顿时明白了,面上徒然多了几分慌乱,眼神不定,只剩下心跳如雷。

      这段路忽然变得艰辛起来,漫长而又险峻,步步难行。他想起了那日笔杆刺进脖子里的痛,鲜血一开始还是热的,后来就凉得寒心刺骨,浑身颤栗。

      他走得近了,也离得宫侍们选了,周遭都没有声音,廊上的宫灯也在此刻觉得没了那么明亮,到处都是阴沉沉的。

      “王后怕黑?”

      这突兀的声音吓了风修一跳,猛然间一回头,便看见九陈正背着手,浅笑盈盈地看着这边,他带着人畜无害的和善之笑,却叫人心底生寒。

      “参……参见王上。”那日的阴影突然晃入脑海,风修俯首跪下,恭敬行礼。

      “卿来得好晚,可是睡着了?”

      风修战战兢兢,应了头。“是早早睡下了,不知王上召见。”

      九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指尖挑起他的下颚,歪着头去看他脖子上还缠着好几圈的绷带。

      “这伤还没好?”风修刚想答话,九陈便一把将那绷带扯了下来,布帛撕裂的声音之后,是风修脖子上新伤旧疾一同齐发的莫大痛楚。

      “果真是没好,王后还得用些好药才是。”九陈自言自语,又细细查看着风修的脖颈,那神情中恍惚间有一种看不清的痴迷,像端详一件多么珍贵的宝贝。

      可下一瞬,九陈的眼神突然冷了下来,他一把将风修推到扶栏上,接着牙齿便迅速跟了过来,一口咬上风修的脖颈。

      那是不带任何情绪的撕咬,像野兽叼住了猎物,发了狠的要他的命。

      风修在那一刻便慌了,拼尽全力的挣扎,可换来的只有九陈变本加厉的禁锢。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

      他的叫喊也不知是不是尽数付之东流了,九陈松了口,却在下一瞬又换了地方咬,血流得不比那日少,只是两口,风修便觉得自己从鬼门关走了两回。

      若是旁人远远看来,或许只能见两人亲昵,外宿苟合,可风修此时浑身的惧怕,两个人都清楚得很。

      他在不住的颤抖中逐渐失去了抵抗,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没了对活着的向往,挣扎的力度慢慢减弱,他像只羔羊任人宰割。

      “启禀王上,楚妃娘娘前来拜见!”

      这声音宛如天籁,九陈慢慢地松口让风修如获新生,他看着来自地狱的恶魔慢慢离他远去,优雅地用着手帕擦拭嘴角的鲜血。

      他依旧不慌不忙,不紧不慢,时而露出一抹浅笑,无害而又和善。

      他说:“卿的血果真是良药,看来孤一时半会儿还真离不开你。”

      风修听得瑟瑟发抖,见他离开了,三水过来搀扶时,才仿佛回了神,卸下一身防备。

      这次的他比那日更加虚弱,几乎整个身子都由着三水支撑。三水扶着他,一手还拿了手帕捂住风修流血的伤口,回宫的路又长了,长到风修等不到车驾来接,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楚妃是你叫来的?”

      这是等到好久之后,风修才反应过来的事。当时九陈不知因何动了怒气,宫侍们具不敢上前,唯有三水前来通禀。

      “谢谢你。”他声音极轻,虚弱至极。

      然三水只笑了笑,“护主,这是奴应该做的。”

      九陈在他们回宫不久便派人送来了伤药,疗效要比他们用的强得多,可就是火辣刺痛,疼得叫人难受。

      等风修用上那药之后,昏昏沉沉地睡下,三水才收拾了东西离开。门一关,烛灯便熄了。

      “出来!”风修睁开清明的双眼,登时坐直了身。

      从外面悄无声息进来的是阿将,踌躇不定的样子风修一眼就知道是什么事,他摸着脖子上又多缠了几层的绷带,毫不在意。“这样的伤从小到大又不是没受过。”

      阿将叹了口气,这才快了步子上前来。他自怀里拿出一张牛皮纸,展开后递给了风修。“楚妃娘娘派人将这图纸送过来了。”

      风修看着那复杂的图纸,突然一笑。“天来助我一臂之力,就怨不得那九陈命短。”

      他折了收好,又拿出了柜子里的那件黑衣。

      “殿下这是还要出去?”

      “这是最好的时机,人人都以为我受惊养伤,人人都不会注意到我。”风修一边穿着衣裳,一边的眼神愈加狠厉,他摸着脖子上的伤,恨得咬牙切齿。“我从未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他今日加在我身上的,来日我必一并奉还!”

      “王后好手段。”虞兰殿一条腿支着胳膊,吊儿郎当地拿着茶,说道:“这东西怕是整个上宫也只有楚妃能拿得到吧。”

      风修一笑,将那图展开,铺在桌子上。“你倒是猜得准。”

      “我就说,在那九陈王的心中,楚妃还是第一位的。”

      风修不爱与他争论,只指着那图纸分析。“那夫辛虽只是今日才去,可动工却是好久之前的了,设施建筑从东向西,从南到北,估计东南方向的基本已成大形。我们届时混进里面,将夫辛引来,便可以成大事。”

      虞兰殿眉一挑,“你掌握得住分寸?”

      风修自信满满,“这个交给我。”

      虞兰殿不发一言,只淡定自若地喝了自己的茶,看着风修在激动欣喜之后又皱了眉头,苦恼起来。

      “只可惜你我也无帮手,你说的勾血石我没打听到,对付九陈,仍旧不能万无一失。”

      虞兰殿给自己添了茶,又喝了两杯,喝饱了,这才整理了衣裳起来,露出个神秘莫测却又自信极了的笑,“这事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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