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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全员恶人 谁是猎物 ...


  •   其实,以利亚也踏上了欧洲史的征途。

      那一刻,我瞥见了他的金发,柔顺如丝,在隐约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肌肤如奶油般细腻,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天鹅的优雅与雪花的纯净。这般景致,在男孩身上实属罕见,仿佛天使降临人间,蓝眸中藏着深邃的灰调,眼窝深邃,引人沉醉。

      我暗自揣测,隔壁的邻居定是对他的金发嫉妒得发狂,毕竟,这纯天然的色泽,无需任何修饰,便足以吸引所有目光。

      他倚在窗边,见我走来,本能地想要挥手致意,却在瞥见我身旁的两个男孩后,迅速收回了动作,视线低垂,蓝眸中那一瞬的停留仿佛只是我的错觉。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仿佛未曾注意到我,但那紧抿的双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决定——不再理睬。

      我身旁的男孩见状,笑得前仰后合,他亲昵地搭上布迪纳德的肩膀,又故意撞了我一下。我在心底暗自咒骂,这家伙,真是个野蛮的大块头,未开化的杂毛黑乌鸦。

      史蒂夫身形瘦长,虽不算高大,却结实有力,黑色的鬈发下,蜜糖般的大眼睛闪烁着真诚与热情,轻易便能赢得他人的好感。而布迪纳德,肌肉匀称,更像是搏击选手,块头也更大一些。但这些,与我骂史蒂夫野蛮并无关联,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他烦人,像只永远在耳边聒噪的黑乌鸦。

      “嘿,他看上去好像被你刺了一刀,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史蒂夫调侃道。

      布迪纳德也被逗得咧嘴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认识你?你们什么关系?”

      我垂下头,让头发遮住脸庞,手上把玩着发丝,声音冷漠而平缓:“不相干。”

      的确,我们之间并无血缘之亲,等林爱利解决了卡尔,我们便再无任何瓜葛。

      上课铃响起,欧洲历史的老师步入教室,他们闭上了嘴,回到了座位。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们也未再发问。

      第七节课是排球课,他们遗憾地表示不与我同堂,我终于得以与他们分道扬镳。心不在焉间,我握着球拍,除了首场比赛未能避开球的来路,击中了队友的头部外,其余比赛还算顺利。教练吹响哨子,宣布下课,一天的课程就此结束。

      走出体育馆时,我看到了以利亚,他若无其事地靠在体育馆的外墙上,侧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忧虑。但当我走近时,他还是露出了爽朗的微笑:“嗨,体育课怎么样?要一起回家吗?”

      我沉默地点头,与他一同走到车道旁,看着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在这片以白色栅栏和草坪修剪机轰鸣为背景的街区里,它像块被嚼烂后啐在星条旗上的草莓口香糖。

      我的房门对着以利亚的卧室,在二楼走廊的另一端。自他搬来后,所有的家具都已安置妥当。房间里有一张不算新的白色单人床,和一个老旧的五斗柜,柜面上还贴着张泛黄的"里根-布什'84"贴纸。直到他的卧室传来关灯的声音,我才走出房间,来到走廊,推开他虚掩的门,点亮床头柜前的台灯——那是盏造型拙劣的自由女神像台灯,火炬部分积着灰,底座刻着"Made in Taiwan"。我闲庭信步地走到他的衣柜旁。里面至少有五条卡其色短裤,一打的白衬衫(领口标着Walmart的标签),两件绣着常青藤徽章的校服(但徽章边角已经起毛),抽屉里白袜子堆得满满当当,标签上印着"3双装/9.99美元"。这里简单得过分,对于这个宽敞的卧室来说,显得有些空旷。与卡尔的豪华房间相比——那里有内置环绕音响和迷你冰箱,冰箱门上还贴着张□□的"让美国再次伟大"贴纸——这里简直称得上返璞归真,或者说,是被美国梦遗忘在折扣货架上的样品。

      没在他卧室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便干脆坐在他的床边,弯下纤细白皙的脖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秀发乖巧地垂在脸侧,发梢扫过他光洁的额头——像极了电视购物广告里那些永远带着完美微笑的硅胶娃娃。

      "告诉我,卡尔说以前有个女警察找他麻烦,是真的吗?"我轻声问道,语气甜得像刚打开的高果糖玉米糖浆。

      以利亚静静地躺在床上,看上去天真无邪,完美的睡颜如同天使——那种出现在教堂宣传册上,眼神空洞得能塞进一整包棉花糖的天使。他的浴袍松散地敞开着,露出大理石雕刻般的胸膛(如果大理石会因为营养不良而泛着青灰色),天鹅绒般的手臂袒露在外(天鹅绒大概是指那种在一元店清仓区才能找到的,摸上去像砂纸的廉价面料)。

      他嘴唇飞快地动着,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仿佛在颤抖。但当我低头去听时,只得到一串低不可闻的哼声,像台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在播放《天佑美国》。我不满意地继续去听,几乎要将耳朵贴在他的嘴唇上,却依然只得到断断续续的"是…不是……"——活像国会辩论时那些含糊其辞的政客。

      我有些不悦,挪到更近的地方,蜷伏着搂住他的脖颈,用指尖描摹他的嘴唇,继续追问,声音温柔得能软化 NRA 会员的钢铁心肠。

      "嘘,嘘——别担心,只有我会知道这个秘密。你帮助卡尔摆脱那个女警察了,是吗?真了不起,她问了你些什么?"我特意加重了"了不起"三个字,就像老师在表扬用彩纸精心装饰了试卷答案的学生。

      以利亚的眉头紧锁,几近痛苦地低喃,眼角划出泪水——那泪水大概和他早餐喝的脱脂牛奶一样,淡而无味。

      "她问我——'是谁伤害了妈妈'……我不知道、别这样问我、求你……"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台老旧的点唱机卡壳在某首关于家庭价值观的乡村歌曲上。

      放在他脖颈上的臂弯勒紧,我欣赏着他脸色涨红、窒息得快要溺亡的表情——那表情和电视上那些在黑色星期五抢购时被挤倒的顾客如出一辙,绝望中透着点活该——然后将头靠到他的胸膛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急促心跳声,几乎用甜腻的声音循循善诱,像个正在推销临终保险的推销员。

      "你回答了什么?告诉我,我会为你保守秘密的,只有我知道……我保证,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就像政客保证不会提高税收,就像香烟盒上印着"吸烟有害健康"却依然摆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

      他一直在哭,抽噎着回答,嘴唇艳红如血——那颜色像极了麦当劳番茄酱包被捏爆后的惨状。

      "我告诉了她——'是她自己摔下去的'……对不起、对不起……别看我,我很抱歉……"他的忏悔听起来和超市里那些因为捏碎了饼干而哭泣的孩子没什么两样,只不过这里的饼干是条人命。

      我唯叹一声,翻身侧卧在他身边,仿佛所有的饥饿感都得到了缓解——就像刚看完一整季《美国偶像》,空虚是空虚了点,但至少打发了时间。窗外,远处传来警笛声,又渐渐远去,大概是某位尽职尽责的执法者正在赶往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去处理另一起"意外"事故。而我们,在这个由谎言、廉价家具和过期梦想组成的小小美国里,将继续安然睡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全员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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