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庄园》杏花衣冠

16、第十六章 赛琳再次来

　　赛琳再次来到了锈斑酒馆，这次她直接绕过正门，根据沃尔特所说，进入了酒馆后的背室。

　　门没有锁，也没人把守，房间内部点着一盏昏暗的灯，摇摇晃晃。

　　几张深色的桌椅随意摆放，一张较高的桌子后坐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人。

　　赛琳走上去，开口问到：“这里可以买到什么？”

　　黑袍下一双眼睛瞄准了赛琳，一道暗沉嘶哑的声音发出：

　　“你想要什么？有钱就可以买到。”

　　“我需要一把枪。”

　　黑袍人看了赛琳一眼，没有说什么，起身绕到背室后面消失了。

　　过了一会，他拿着一个小箱子出现，把它放在了灯下。

　　箱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把击发式口袋手以及一些子弹和火药。

　　这种口袋手枪使用雷|汞火帽击发，无需引药池，受天气影响小。部分型号可装填2到3发弹，钢制枪管射程约25码。

　　“2镑。很公道的价格。”

　　赛琳爽快地结账。

　　在斯平德尔顿，枪械店并不少见，但是购买时需要填写家庭住址，租赁房屋合同签的是她的名字，只要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是一位女性。

　　赛琳不想暴露自己的信息。

　　今年颁布的《武器法案》禁止女性持有火器，违者可能被处以6个月监禁或公开鞭刑。

　　女性购枪会被视为道德败坏，若被发现，可能失去工作、社交圈甚至家庭支持。

　　所以她选择来酒馆看看有没有其它的购买渠道。

　　本来以为需要酒馆提供介绍人，去到一些隐蔽枪械店购买，不过价格都不会少。

　　既然有现成的，赛琳也很愿意。

　　黑袍人收下钱，道：“有一些交易聚会，你可以参加。”

　　黑袍人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面上。

　　赛琳把它拿过来，是一个特制的铁牌，上面刻画着特殊的纹路，灯光下透出一些幽光。

　　“拿着它，关注信使报失物招领的部分。看到寻找黑色皮箱，遗落地点是工人码头，注意里面提供的数字，就是聚会时间。”

　　说完这句，黑袍人不再发言，重新坐回在桌子后一动不动。

　　赛琳记下来信息，提着装枪的箱子离开。

　　来到运河区租聘的安全屋，赛琳放好枪支，分开时间去取了之前定制的一个腋下枪袋。

　　赛琳一开始就打算买一把口袋手枪，现下应该也有左轮可以购买，不过价格十分昂贵，她现在的经济能力负担不起。

　　把口袋手枪放入腋下枪袋，男装的夹克刚好可以掩盖住形状。

　　赛琳装扮好后，前往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威英纺织厂。

　　根据沃尔特提供的信息，威英纺织厂最近的工人经常容易被纺织机卷入截肢或死亡。

　　实际上这并不罕见，在斯平德尔顿的纺织厂几乎是每周都会发生的事情。

　　但是威英纺织厂的频率似乎上升到极高的程度。纺织厂的厂主托马斯·威英找到了沃尔特帮他寻找人来调查这件事情。

　　赛琳抵达了纺织厂的门口，告知守门人自己的来意。

　　守门人给赛琳打开了门，让她等待监工的到来。

　　一个油腻秃头的中年人不久奔跑过来，用手帕不断擦拭自己额头上的汗。

　　他带着赛琳走向工厂的房屋，给她介绍一些情况。

　　远处有一群人聚集。

　　赛琳被带到了此处，才知道这里都是威英找来的侦探。

　　一个咬着烟斗，腰佩长剑的同行注意到赛琳是新来的，周围人几乎都是抱团，她站在周围十分显眼，不少人甚至在暗自打量她。

　　于是他上前和她交谈。

　　“你也是威英招来的倒霉蛋？”

　　“不必紧张，你可以称呼我班奥克。我也是一个来调查混口饭吃的侦探。”班奥克咬着烟斗，对赛琳扯了个笑。

　　“奈德。”

　　交换名字后，监工在前面打开了一间房屋的大门，邀请大家进去。

　　“走吧，奈德，进去看看线索。”

　　班奥克和赛琳并行向前走，与她交谈，：“你兴许还不知道纺织厂基本的内情吧？”

　　赛琳看向班奥克，向他请教。

　　班奥克似乎很满意年轻人的虚心求教，他开口道：“斯平德尔顿的纺织厂出事是常见的，就算死的人再多，也引不起别人调查。”

　　梳棉机的滚筒、纺纱机的锭子完全|裸露，没有防护罩。

　　工人喂棉、接线头时，若手指靠近滚筒，会瞬间被卷入，轻则指甲被生生扯掉、指尖压碎，重则整只手被绞进齿轮，只能靠工友用斧头砍断机器才能救出，最终往往要截肢。

　　“哪怕你只是截指都会被工厂直接辞退，有的是人争着进来工作。”

　　“那为什么这次纺织厂要请人来调查？”赛琳问道。

　　班奥克笑笑，道：“你不知道？因为威英纺织厂的几台纺织机活过来了，起初没人在意，不过是多死几个工人。但是后来它们不仅伤害工作的工人，那是少数，还吃掉了工厂主他在这里当经理的大儿子。”

　　“事发的时候听说直接被纺织机靠头顶的皮带轮绞进去，身体被拽到空中，被皮带带着撞击机器，当场死了。听说当时到处是碎肉和血沫。”

　　班奥克啧啧几声，仿佛真的见到了当时的场景。

　　赛琳认真听完了班奥克的讲述，他们转眼即将进入事发的工厂。

　　进入这间被关闭的工厂，地上尚有许多腐烂发臭的血肉没被清理。

　　因为没有人敢进来。

　　不知道是被投票出来的倒霉监工瑟瑟发抖，断断续续地给到场的侦探介绍纺织机的具体位置。

　　不一会，巨大的轰鸣声从工厂内部传来，仿佛里面存在着巨大的绞肉机。

　　监工说到：“厂主就是一个要求，希望把纺织机给关停，只要关停，就可以领取赏金，后续的事务不牢先生们费心。”

　　侦探们听完监工的话，纷纷散开往工厂里面探去。

　　有少许人还在大门口徘徊。

　　包括班奥克和赛琳。

　　班奥克瞧着赛琳没有动作，开玩笑说道：“怎么还不开始奈德？先到者先得。”

　　赛琳说：“你不也是吗？”

　　“哈哈哈哈哈。”班奥克大笑几声，自己侦查线索去了。

　　赛琳走到隐蔽处，吹了声口哨，召来了一开始她让提前藏在这的红眼乌鸦克劳先生。

　　“有什么发现吗？”

　　乌鸦扇了扇翅膀，说到：“很浓重的血腥味，死了不少人，而且我还问到了一种特殊的臭味。”

　　特殊的臭味？能让克劳先生特意注意的味道，恐怕不是一般的东西。

　　赛琳让克劳继续往前探索，小心盘旋在厂内黑暗的地方，避免被人发现。

　　随后，她开始检查其他正常的纺织机和堆积的布匹棉线。

　　这些纺织品大多都粘上了油腻的痕迹，在纺织机上，赛琳还看到了干涸的血迹，一层又一层堆叠。

　　这些恐怕就是以前工人受伤留下的痕迹。

　　纺织机表面没有任何防护罩，裸露的纺纱机锭子高速转动，金属锭尖锋利如刀，工人稍有不慎就会被划伤。

　　赛琳离开了这间工厂，转去隔壁远一点的房屋。

　　威英纺织厂因为出事的纺织机暂停了这间工厂的使用，但是纺织工作并没有暂停，他们把能用的纺织机转移到隔壁更加低矮的房间，继续让工人加班工作。

　　这里灰尘四起，巨大的轰鸣声攻击着耳膜。

　　监工没有拦她，赛琳一进去，就看到了大量疲惫的工人正在机器上繁忙。

　　好几个瘦巴巴营养不良的儿童睁着巨大的眼睛盯着纺线的穿梭。

　　他们吃的太少了，脸庞瘦削，几乎没有肉，衬得脸上的眼睛愈发大。

　　看向进来的赛琳时，几乎有些瘆人。

　　赛琳搜遍全身，只找到一些面包。但是这对长期吃不饱饭的孩子们已经很诱人了。

　　童工渴望地盯着赛琳手上的面包，其它大人也是。

　　赛琳走上去，招呼一个小孩想问他。

　　那个骨瘦嶙峋的小孩却不敢停，垂下头继续盯着纺织机。

　　一个监工走了过来，摇晃着手上的鞭子。

　　他在检查是否有人偷懒。

　　随即，一声惨叫伴随着皮鞭抽打的声音传开。

　　监工大声辱骂着那名快睁不开眼睛的女工，旁边的人看着鞭子挥舞，不敢上前，不然就是又挨一鞭。

　　受伤太过严重，就无法工作，会被监工强行辞退。

　　没人想丢掉工作，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监工打了一鞭，女工也不敢停下手中工作，间断地抽气，扶着纺织机的边缘，想站起来继续。

　　但是她站得太慢，睡得又实在太少，身体完全撑不住。

　　眼看第二鞭就要落下来，监工肥胖的手挥动，却在半空中被卡住。

　　监工看到自己侧旁边站着一个便装打扮的人。

　　“你是谁？！”

　　“先生，我是威英老爷请来的侦探 ，来调查纺织机的事故。”

　　赛琳松开监工的手臂，继续说：“我想调查一下纺织机发生的事情，特地来询问一下这里的工人。希望你能通融。”

　　监工脸上表情变幻了一下，让开了身体，放赛琳过去，撇了撇嘴离开了。

　　监工一走，周围的女工就纷纷扰扰地走过来了，有人上前扶起来受伤的女工，让她在一旁休息。

　　是一个把头发都包上起的女人，因为长期工作，脸上有许多不合年纪的皱纹。

　　她扶着女工躺在一旁休息，问周围人要了一些绷带，要给女工止血。

　　赛琳上前递上了伤药，女人惊讶一笑，接过来边给女工上药，边和赛琳交谈：

　　“善心的老爷，谢谢您的赠予。”

　　“你用吧，不需要还我。”

　　女人告诉赛琳自己的名字叫海伦，旁边受伤的女工普一躺下，不顾疼痛，就睡着了。

　　海伦轻轻地拍着女工的背，给她上药。

　　赛琳注意到海伦的手指有几处都比正常要短，缠着厚厚的绷带。

　　“莉莉家里有三个弟弟等着吃饭，她父亲也病倒了，全靠莉莉自己和她母亲在赚钱。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工作，有几次她的头都要伸进纺织机里面了。”

　　“如果她出事，她家里就绝对完了。所以她心里咬着一口气，但是也累倒了。”

　　赛琳沉默地注视着两人，开口说：“我想问你们些问题，这些面包都可以给你们。”

　　海伦让莉莉倚靠着自己，答：“老爷您问吧。我们尽量说。”

　　“刚刚打她的监工是谁？”

　　“他叫派克，是专门监管我们这群人的。”

　　“你们对那几台有问题的纺织机有什么印象？它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的？”

　　“是上个月的时候，起初就有人发现了纺织机的问题，报上去监工也是说是正常的，让我们别想偷懒。直到路过的两个监工同样都被卷进去死了，才有上面的人开始正式关注这些纺织机。”

　　“工厂的人有没有找过其他人来解决问题，比如警察这些？”赛琳继续问道。

　　“找了，但是，但是上面的人也不敢多找，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他就不得不收到关停工厂的命令了。这样他就没法赚钱。”

　　“调查的人怎么说？”

　　海伦思考了一下，答道：“具体的不清楚，但是这件事让我们工作量少了不少，威英不敢让我们工作太晚，以免再次死人，以前我们几乎连日工作，从早上五点到晚上七点，中间只有一个小时休息，现在减少了一些工作时间，至少可以多休息一会了。”

　　“除了这些，你们还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吗？”

　　海伦给莉莉上好了药，给她缠上绷带，赛琳也不急，慢慢地等着。

　　“有，因为有些人工作量没完成，会较晚走，有的人干脆就睡在厂里。听那些人说，每到半夜，会有人听到尖锐的哭声。”

　　“哭声？”

　　“是的，非常的刺耳难听，有些胆子大的人会悄悄去看看那些出事的纺织机，发现这些纺织机半夜会自己制动起来，好像，好像在自己织布。”

　　赛琳默默听完，把身上的食物都给了海伦，还有一些剩余的零钱留下自己的交通费用，她把这些都给了莉莉的口袋里。

　　海伦向赛琳鞠了个躬，把莉莉放在一边休息，用手锤了几下颈椎，自己又去纺织机上工作了。

　　纺织厂内，又有不断的惨叫传来。

　　兴许是工人撑不住休息一会被监工发现后殴打，或许是手指被卷入了纺织机内，同时伴随着响起的锯子声。

　　赛琳离开了工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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