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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andshake Timeou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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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在过江隧道中震颤,纪小棠望着车窗上支离破碎的倒影。对面玻璃突然映出程远低头调咖啡的侧脸,他后颈翘起的发尾随车厢晃动划出正弦曲线。她猛然回头,撞见邻座男人领带夹的反光——正是程远论文里提过的铍铜合金材质,在幽暗中泛着青灰。
手机在掌心发烫。林妍发来的法餐菜单上,“勃艮第红酒炖牛肉”配料表里藏着段五线谱。纪小棠用指甲在膝盖勾勒音符走向,发现这是程远改编的《月光》第三乐章变奏。去年初雪夜,他在语音里哼过这段旋律,背景音里隐约有离心机转动的嗡鸣。
“珠江路站到了。”机械女声惊醒了某种蛰伏的震颤。纪小棠冲出车厢时,挎包上的银扣勾住了陌生人的羊绒围巾。深灰织物掠过手背,与程远大衣相同的雪松气息让她踉跄地撞向车厢里的立柱。扶手上残留的余温像极了他发来的最后一条语音:“等量子隧穿效应验证完,我就……”
公寓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坏了三周了。纪小棠一手只拿着手机,用手电筒照向钥匙孔,另一只手转动着钥匙。隔壁传来肖斯塔科维奇《第二圆舞曲》——程远手机里唯一的舞曲,他说这首适合在黑暗里听,"“像踩着时空裂缝起舞”。
梳妆台抽屉深处的胡桃木匣泛着潮气。当音乐盒取出时,表链水珠滴在黄铜机括上,锈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发条拧到第七圈,《致爱丽丝》突然变调为程远改编的《哥德堡变奏曲》,盒底暗格弹开的瞬间,量子芯片的蓝光映出墙纸上的雨痕。
“你果然找到了。”手机突然亮起,视频请求来自乱码ID。接通后却是咖啡馆老板的脸,他背后的唱片墙正播放《木星》,黑胶纹身随旋律泛起磷光。
“程远参与过量子声纹项目。”老板的搅拌匙敲击玛奇朵杯沿,节奏与低音部完美契合,“他把三年前的脑电波数据刻在芯片里。”
庭院传来枝干断裂的闷响。1948年的银杏金属牌在雨中泛着铜绿,芯片投射的全息影像正构建紫金山天文台轮廓。十九岁的程远声音渗出来:“猎户座腰带三星,像不像降E大调三和弦?”
三年前的秋分夜,纪小棠蜷在天文台观测室的羊毛毯里。程远调试光谱仪的手指宛如白玉琴键,他刚结束的论坛演讲仍在振动:“音乐与星体运行共享数学之美。”
全息影像中的程远突然转向虚空:“若我消失,记得检查舒芙蕾膨胀系数。”铅笔在节目单背面演算的公式,最终化作南京与杭州的经度差。
现实中的纪小棠翻开柏林爱乐节目单,咖啡渍遮盖的算式正在发光:东经118.78°与120.19°的时差,换算成0.7个四分音符。她终于明白那些音乐游戏,都是时空涟漪研究的副产品。
量子芯片突然过热,影像坍缩前最后画面是程远在数据纸上的手迹:“每个观测者都创造平行宇宙,而你是我的第一推动力。”
法餐厅的门把手上缠着光纤装饰,握上去会触发隐藏的声纹锁。林妍的声音从水晶吊灯里渗出:“密码是你大三那年,在物理楼天台唱过的歌。”
纪小棠的声带突然痉挛。2016年4月7日,程远隔着半个地球教她唱《Scarborough Fair》,说这是最接近量子纠缠的情歌。此刻红外扫描仪在她脖颈处游走,皮肤下的甲状腺软骨正在以404Hz的频率震颤。
门开的瞬间,《勃兰登堡协奏曲》裹着葡萄酒的叹息涌来。餐厅墙面流动着实时生成的音乐可视化投影,某个角落的粒子特效正模仿程远抽烟时的烟圈扩散轨迹。
“Surprise!”林妍挥动激光笔,穹顶星空图骤然切换成他们班的毕业合照。当光标停在程远脸上时,智能系统自动播放起他答辩时的录像:“...基于TCP协议的改进算法,可以将数据重传率降低至0.404%...”
纪小棠的机械表突然停转,齿轮卡在第七次心跳共振的位置。她终于发现所有餐桌都对应着大学教室的坐标——此刻她正站在当年程远常坐的靠窗位置,桌面餐刀折射的光斑与彼时他钢笔的反光如出一辙。
程远出现在投影边缘时,空气里的香氛分子开始异常电离。他穿着与咖啡馆相遇时同款的深灰大衣,只是袖口多了道灼烧的痕迹——那是去年除夕他调试服务器时被电焊火星溅到的,当时视频通话里突然黑屏,只留下这句仓促的“新年快乐”。
林妍的婚戒在暗处闪烁:“没想到吧?我表哥的创业团队负责这次聚会全息投影...”她的声音突然浸入红酒般粘稠,“他说要给你看个东西。”
程远的手环投射出泛着蓝光的控制面板,餐厅瞬间陷入深海般的黑暗。当纪小棠的瞳孔扩张到5.7毫米时,四周墙面浮现出无数个跳动的对话框。
“这是过去七百天里,我们被系统拦截的聊天记录。”程远的声音带着数据流特有的颗粒感,“腾讯云的漏洞修复了三次,但这些数据包永远在重传队列里循环。”
纪小棠看见2019年11月7日23:16的消息悬浮在眼前:「其实我申请了南京分公司的职位」,后方跟着17次“发送失败”的红色标识。她伸手触碰全息投影,指尖传来静电特有的刺痛。
凌晨两点十七分,纪小棠在餐厅卫生间发现暗门。指纹锁识别出她左手无名指的静脉纹路——这是程远用她留在咖啡杯的DNA样本设置的。密室里的服务器群正在渲染南京与杭州的实时三维模型,两座城市的数字孪生体在量子计算机中永恒相遇。
主控台的机械键盘上放着牛皮纸信封,火漆印是《雨》的黑胶唱片纹路。当她触碰到信纸时,全息投影自动播放程远提前录制的影像:
“这封信本该在295天前抵达。当时我在杭州的服务器集群中为你预留了专属信道,就像...”画面突然出现雪花噪点,他的身影在数据流中分解重组,“就像巴赫为每个音符预留的共鸣腔。”
信纸在指尖泛出荧蓝,原本空白的纸面浮现出柏林爱乐第七排17座的3D坐标。当纪小棠的泪水打湿墨迹时,整座餐厅突然响起《Rain》的第87次变奏,这次混入了他们所有未接来电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