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老婆大人献上屠龙宝刀》洛落洛少爷

81、朋友之妻我偏欺 我们不是朋

　　雪后初霁，屋檐垂下厚厚的雪檐，行走在屋檐下的李祁筠丝毫不在意自己被冻红的手指，想着一会儿能见到的人，反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沈书浩将苏柒带回沈府后，李祁筠一直想找时机和苏柒好好聊聊，可苏柒同沈书浩宅在屋里，不知在忙些什么，好些天二人都形影不离。
　　一晃过了七八天，沈书浩被圣上召见入宫，李祁筠才得以蹑手蹑脚地敲响苏柒的房门。
　　“干什么？”婉儿拍了拍李祁筠的肩膀，慢慢地说道。
　　李祁筠端出糕点，比划道很好吃，想让苏柒尝尝。
　　苏柒爱慕李祁筠的那些时光都是独自一人赴约，未曾带过婉儿。在婉儿看来，李祁筠不过是府上办事老实且关心苏柒的哑巴侍从，无需提防。
　　婉儿刻意一字一顿地说：“少夫人发烧了，服下药后睡下了。你进去放桌子上就行。”说罢被白溪儿叫走了。
　　李祁筠点点头，推开了门。
　　屋内珠帘半卷，炉烟初散。
　　李祁筠放下糕点，从袖中掏出一沓纸，纸上记着：点水的蜻蜓、映着星子的古井、有蜜瓜味的枣糕、柳林的粉色芍药、杨树投下的斑驳光影、被风吹过有笛声的石墩...记的东西没有什么逻辑，更没有什么要点，只是李祁筠想和苏柒分享的点点滴滴。
　　自无限一十五年七月十五初见苏柒起，李祁筠所见的趣事都会记下来，只为博苏柒一笑。
　　苏柒躺在帘后，李祁筠不敢近前，恐像上次在杜家一样惹哭苏柒。惟余远远地，隔着那一架瓷珠，偷看他一眼。
　　“婉儿？”睡醒的苏柒以为来人是婉儿，目光散漫地扫过帘子，扫过炉烟，扫过李祁筠这边——停住了。
　　这一停，李祁筠便觉着自己像是被什么钉住了。
　　【他看见我了。】
　　苏柒的双眸微微一睁——只一瞬，极短极短，短到若不是李祁筠一直盯着他看，断然不会察觉。
　　就是这一瞬，那眼中的三分慵里，便多了一分说不清的东西，忽然活了起来，像深潭底下的玉，被水波推着，隐隐地透出一点温润的光。
　　苏柒就这样看着李祁筠。
　　被这样一双眼看着，李祁筠觉得天和地都静了。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怕惊了那目光，怕它收了回去，怕这如梦如幻的一刻，碎了。
　　“我先前误会你了。”苏柒坐起身边说边比划。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沈书浩...”名字比划不出，苏柒换成了“我的丈夫”。
　　“我不喜欢他...”李祁筠比划道，酝酿着如何道出心意。
　　“不喜欢就好。”
　　李祁筠慢一拍的世界此刻才对上苏柒眼中的世界，明白了此时此刻的苏柒看向他的眼里没有任何意思，没有喜，没有怒，没有爱，没有憎，只是看着他——像一面最干净的铜镜，他在里头看见的，不是柒，是他自己。
　　【还喜欢我吗？】
　　李祁筠垂下眼眸，不敢再看向苏柒，他怕得到否定的回答，怕到无法问出口。仅是怀疑，便如同坠入冰窟，窒息无措。
　　“祁筠。”
　　不顾阻拦闯进来的杜毅淳打破了这份吞人的寂静。
　　“毅淳？”苏柒眨了眨眼，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糕点，你留在我家的糕点盒上的字条‘万事如意’，是祁筠的字迹。”杜毅淳明明是对苏柒说话，目光却一直停在李祁筠身上，生怕移开又是一别2年。
　　“苏哥哥~~”杜意冽喘着气进来，一同跟来的还有婉儿和白溪儿。
　　“杜大人不顾礼数闯入沈府作甚？”白溪儿还没调整好呼吸便率先发问，同时挥手示意身后的侍从和暗卫们在屋外待命。
　　不仅是白溪儿一行人纳闷，杜意冽也想不通原由，大哥在家中吃着糕点歇息，不过是无意间瞥了眼盒底，便发疯般跑了出来。
　　“有什么急事吗？”苏柒穿上鞋披上外衣，以为事出紧急。
　　“不...”杜毅淳一时无语凝噎。
　　杜意冽拉住杜毅淳的胳膊，想把人带走，免得家里的孩子们担心。奈何拉不动，顺着杜毅淳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退至角落的李祁筠。
　　“嫂子？”杜意冽震惊地瞪大了眼。
　　【离家出走的嫂子在沈府当侍从？不不不...护国公势力再大，也不能让亲王来伺候自己啊。】杜意冽只知结果，不知复杂的原委，自然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杜意冽的一声“嫂子”石破天惊，不只是苏柒，在场的众人都朝李祁筠看去。
　　“嫂子？”苏柒重复道，目光转向杜毅淳。
　　杜毅淳很明显地避开了苏柒，没有与其对视。
　　“嗒”地一声，寒风吹过，一片雪花落下，轻得如同叹息，随即化作一滴几乎看不见的湿痕，一同湿润的还有苏柒的双眸。
　　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那静默的持续不断的飘落，仿佛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落在苏柒的心坎上，打湿了他有关他们三人的所有芜杂过往。
　　平静下来的杜毅淳示意众人离开，他们三人需要好好谈谈。
　　“对不起。”
　　李祁筠朝杜毅淳比划的同时，杜毅淳也对苏柒道出了口。
　　“真是默契。”
　　苏柒假意不在乎地调侃道。可尾音的哭腔暴露了他的真情实感。
　　他哭的不是曾经至真至纯爱过的人一直在骗他，他不在乎旧人是祁筠还是云，是小哑巴还是溯亲王，是沈苏繁找寻的受害者还是杜毅淳的妻子；他哭的是无数个为爱痴狂堕落过的夜，在乎的是视作手足的兄弟一直都知道离他而去的人是谁又在哪儿，却只是看着他哭他思他痛，只是看着。
　　“为什么？”
　　“......”
　　“我们不是朋友吗？”
　　对方的沉默不会惹恼苏柒，只会让苏柒不安，他怕就此失去这位朋友，怕一直以来杜毅淳只是想看他笑话的旁人，更怕自己厚着脸皮乞求杜毅淳和他继续做朋友。
　　“......”
　　杜毅淳和李祁筠相顾无言，一同看向苏柒哭红的眼睛，本该盈满光亮的琥珀玉如今淌满了泪水，清冽，幽凉，不见底。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怎么说才能不再继续伤害苏柒。奈何他们因心疼苏柒而一同湿润的眼眸道不清这理不清还剪不断的关系。
　　“说话啊~~”
　　苏柒的语气没有丝毫属于被伤害者的质问，有的尽是撞破现实的无奈与无助，以及无尽的恐惧。
　　他一直都在怕，怕这个只会在一段关系里低声下气、无所长进的自己。
　　“我喜欢你。”
　　又一次，李祁筠比划的同时杜毅淳也道出了这句话，但不是“你”，而是“他”。
　　“嗯？”
　　苏柒眨巴了好几下眼，回答出人意料，不合常理又在情理之中，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我喜欢祁筠，我知道他喜欢你，也知道你因他的告别而悲痛欲绝，但祁筠不知道，他之前也不知道我喜欢他。错在我，希望你能再给祁筠一个机会。”杜毅淳故作轻松地说着这段并不轻松的关系。
　　仿佛李祁筠和苏柒诀别的那个中元节，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他没有哭，仿佛他未曾贪恋李祁筠，仿佛他的爱不值一提。
　　语罢，杜毅淳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双他心心念念的眼眸，睫覆其上，如鸦羽轻阖，在眼下投一小片淡淡的影，似新月初升时，树梢拂过的云。
　　一黑一红，一冷一热，直叫人挪不开。
　　“真心的吗？”
　　过往杜毅淳面对李祁筠表现出的拧巴在这一刻都说通了，只是苏柒没想到杜毅淳爱人爱得如此卑微，怪不得他和自己能成为朋友。
　　杜毅淳点了点头：“真心的。”
　　“既如此...”苏柒走近李祁筠，捧起了李祁筠的脸，接着说：“我就亲上去了哦~~”
　　“那那个...”杜毅淳一时没控制住，抬手试图制止，意识到前后言行相悖，立马又放下了手。
　　“哈哈哈哈~~”苏柒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祁筠则羞红了脸，他不知如何回应杜毅淳的感情，也不太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
　　和苏柒厮混久了，苏柒一个撅嘴，杜毅淳就知道他憋的什么屁。笑声一出便明白了苏柒的意思——他放下了，也原谅了杜毅淳的欺骗，但得逗逗杜毅淳，以作惩罚。
　　“...这事先别告诉杜钰和白亦熙。”杜毅淳能想到他们知道后会调侃他一辈子。
　　“看你表现。”
　　得到苏柒不清不楚的回答后，杜毅淳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从前，李祁筠看着他们二人打打闹闹，嘴角不由得上扬。
　　杜毅淳不由得红透了双颊，问李祁筠：“你笑什么？”
　　“笑我们误会好多...”
　　...门外的众人虽站得远远的，但忍不住支愣起耳朵偷听，听到后面，婉儿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一旁的白溪儿，“他们是在哭还是在笑？”
　　“他们哭着笑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