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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莫迟疑 ...

  •   天色是从午后开始变的,本是寒气笼罩下的洛阳城一刹那酷热难耐。
      大理寺寺丞胡拾肆拿着仵作的诊断书,抱怨道:“什么时候犯案不好,偏要挑个下元节,我好好的休沐...”
      “好了。”秦黎打断道,今早杜芙儿和杜家两个孩子刚被接走,他好不容易有了和沈书淮独处的时间,结果要加班,脸比胡拾肆臭多了,说,“仵作推断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
      “酉时。”
      吐完回来的沈苏繁一进门闻到恶臭味,差点又吐出来,强压恶心才能查看报告。
      秦黎和吴仵作两人则在尸体旁若无其事地讨论,仿若脚旁的不是脖颈处渐生蛆虫的无头尸。
      沈苏繁分析道:“刚到戌时,今日多个街有车灯游行,禁止其它车辆出入,看手法凶手大概率是激情杀人,在没有事先安排好逃跑路线的前提下,无论是步行还是乘轿驾马都跑不远。”
      “少卿大人?”胡拾肆一脸震惊地看向沈苏繁。
      “怎么了?”
      “少卿大人今个状态太好了吧。”胡拾肆正要接着夸赞,秦黎命他少废话,去拿洛阳城平面图。
      换做平日被人夸赞,沈苏繁早乐上天了。但这几日烦心事太多了,先是哥哥一声不吭地失踪,再然后是秦禹搁了今日的约会。
      下元节本应纵情歌舞,饮酒作赋,可沈苏繁身旁空无一人,索性来办案,忙起来也就无暇悲秋自怜。
      “图拿来了。”胡拾肆说。
      秦黎抢先一步接过洛阳城平面图,开始圈画凶手可能的逃跑路线,很快分配完各方人马,分头排查。
      沈苏繁则负责经过权贵最多的街——景灵街。
      景灵街头景灵堂,是沈府举办大型宴席的固定场所。今时今日,纵使天气异样,沈府的宴会仍有条不紊地进行。
      宾客的锦缎软轿从长街尽头蜿蜒而来,轿帘上绣着的各色家徽在暮色中浮沉——青雀衔珠是清河崔氏,玄豹踏云是陇西温氏,金银交错的车轮碾过青石板,留下深浅不一的辙痕。
      大理寺官员多少有些顾忌,怕得罪了权贵。
      不用秦黎明说,沈苏繁明白凶手若是乘轿必然会选择混入世家的车队中,借其权威逃过排查。
      “每个轿子都不能放过,若有违令者,只管报上我的名号。”
      说罢沈苏繁驾马上前,拦下了为首的轿子。
      整个车队被迫停下,正如沈苏繁所料,其中的一辆轿子上载着凶手。
      意识到轿子停下,本就钻在苏柒怀里的杜意冽搂得更紧了。
      苏柒安慰道:“不会有事的。”带血的衣服都换下了,璃儿也处理了尸体,明早沈长青和沈书玟的罪状及畏罪自杀的判决书会宣告天下。
      不稍片刻,沈苏繁来到了轿前,正欲掀帘之际,一人叫住了沈苏繁。
      来人是负责统计韩府情况的刘寺丞,刘寺丞递来名单,小声说:“除了新娘付氏下落不明外,其余人皆在。倒酒的小厮说她路过婚房时听到了一声巨响。还有厨房的王大娘瞧见一个红衣背影朝韩氏夫妇的房间跑去...”
      沈苏繁听完了一些人的证词再结合凶案现场情况,基本能确定凶手是新娘,杀了新郎后又杀了新郎父母。可宾客们说新郎新娘是青梅竹马,恩爱有加的一双碧人,当真如此的话,新娘为什么杀了所爱之人?
      “苏哥哥~”杜意冽听见脚步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有哥哥在呢。”
      苏柒的话轻而有力,穿过缭绕的烟火气与流动的光影,不偏不倚,撞进了少年的心海,抚平了惊扰与不安。
      同样的款款温语又一次传入沈苏繁耳中,沈苏繁猛地掀开轿帘,映入他眼中的还是那双即清澈又澎湃的眼眸。
      那明明是他的哥哥,儿时在哥哥怀里的也应是他,如今怎换了旁人?
      兄弟二人相顾无言。
      “道歉。”
      沈苏繁率先开口,他在苏柒离家的第二天便查明了苏柒被拐去了沈府,这么些天他没有去主动找苏柒,而是一直在等苏柒自己回来。
      可苏柒又一次带着伤出现在他面前,他再也无法忍耐。
      “你答应过我,不会瞒着我。”
      “对不起,繁繁。”苏柒遮住杜意冽的侧脸,以免被沈苏繁记下长相。苏柒太了解沈苏繁,既知他观察力惊人,也知如何应付他的各种脾气。
      当下最快摆脱沈苏繁的方法是服软,只是苏柒不善伪装,他以为真情实意的道歉,任谁也能听出来假模假样,语气敷衍地说:“哥哥有事,日后同你解释。”
      沈苏繁也足够了解苏柒,他听得出苏柒的谎话,但还是选择了相信。
      检查无恙后,车队继续前行。沈苏繁踢了几下脚边的土,思索着轿子中的大箱子是装什么的?上面的红缎发深的部分又是什么?
      没有迟疑片刻,答案随着沈苏繁叹出的一口气消散进长夜,他没有多言,驾马随大理寺其他人离去。
      风吹走地上尘埃,沈苏繁原来脚踩的地方露出了斑驳血迹...
      奈何风过雨也过,雨水顺着鱼鳞般的黑瓦淌下,在檐前挂起一排水晶帘子,哗哗地注入街旁的明渠,血迹又一次被掩埋。
      “苏大眼,杜意冽!”拐过柳林,还没到杜府,苏柒就瞧见了撑着伞的杜芙儿。
      一下轿,杜芙儿紧紧抱住了二人。
      “下雨了还跑这么远。”苏柒抱怨道,明明说过在家等着就行。
      “这不是给你们送伞嘛,就你管得宽。”杜芙儿依旧嘴臭,可话到最后哽咽了一下,夜里虽看不真切,但摸得出怀里两人都骨瘦嶙峋,比前些日子憔悴太多。
      “快松开吧,傻傻地淋雨干嘛。”苏柒接着啰嗦。
      “知道了!快别说了,烦人!”杜芙儿嘴上说知道了,双手反而抓得更紧,埋进两人中间,哭了起来...
      待几人回到屋里,杜芙儿才意识到二人身后还跟着两位女子。
      苏柒伏在一女子耳边,吩咐了几句。
      另一女子则跪倒在地,杜芙儿立马搀扶起,“这是干嘛?”
      “多谢二位救命之恩,付某铭记在心。”
      苏柒回应道:“举手之劳罢了,姑娘可跟着璃儿出城,轿子中有备好的盘缠。”
      璃儿领走女子之后,苏柒再也撑不住,眼皮一沉,朝前栽去,若不是杜意冽及时搀扶,险些磕破了相。
      给苏柒请过大夫,服下安定的药后,杜意冽好说歹说才让杜芙儿去休息,留下自己一人照看苏柒。
      杜意冽在苏柒身旁躺下,握住了苏柒的手。曾经那个羞涩内敛的少年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杜意冽一直以为自己是软弱胆小的废物,眼看着沈书玟的头颅掉落,他低下头呆愣着,浑身不由得颤抖。但恍惚不过片刻,杜意冽意识到他低头并非在掩饰恐惧,而是在遮掩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他的颤抖亦非第一次杀人的恶心不适,而是激动兴奋难耐。
      杜意冽突然明白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此时的他想到沈书玟的死状甚至笑出了声,那滚落的头颅,惊愕又停止转动的眼珠,鲜血染红的一切都美好极了——他要把那一幕永远刻进记忆中,想笑的时候就想想。
      压在杜意冽心头的人死了,杜意冽第一次感受到自由呼吸的可贵。
      但人不会止步于现状......
      杜意冽抵上苏柒的额头,眼中盛满爱意,只装着救他于水火的眼前人,缓缓道出:“我不想做你的弟弟。”
      彼时风缓雨停,被午后热浪和傍晚秋雨搅得一片模糊的假山、竹影都在此刻清晰起来。
      空气里那股燠热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清冽的、带着土腥与草木腥的凉意,丝丝往肺里钻。
      伴着这股解人心愁的凉意,杜意冽吻上了苏柒,“柒柒,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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