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卿，带本苏丹出去玩！》烛惑

16、苏丹回到了他忠诚的宫廷 小苏丹不想

　　群龙无首的第八天，所有的一切都已备好，黎明前的黑暗翻涌着，躁动着，终究会被重新归来的太阳驱散。
　　你像每一个参加朝会的早晨一样，整理着装和首饰，梅姬早已知晓小苏丹的身份，但她的目光仍然温柔，慈爱，她目送小苏丹被最信任的近卫们接走，你能感受到她心底深处的不舍。
　　你轻柔地拍拍她的手，告诉她今天一起上朝，你们理应一同迎接君王的回归。
　　青金石打造的辉煌宫殿里，懈怠多日的群臣仍在窃窃私语，沉重的大门轰然打开，帝国的主人戴着那顶象征无上王权的冠冕，出现在宫殿门口，耀眼得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光。
　　一瞬间的寂静，你似乎能看到具象化的惊愕，如同冬日屋檐下的水滴，凝固在大臣们的脸上，没人敢说话。
　　小苏丹一步一步向着那尊贵的王座走去，阳光从高耸的窗户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又一道交错的影子，近卫们紧随其后，簇拥着年轻又璀璨的王，簇拥着金子一般的理想……
　　这当然是一种命运使然，缘分本就意味着志趣相投，你清楚地记得奈布哈尼带小苏丹到处玩耍的那些日子——赌马、赛狗、打猎、甚至抓捕神明……王子殿下把自己的近卫闹了个遍，那些曾经被他吸引的灵魂，如今依然甘愿聚集在他身边，为他献上忠诚，献上守护的誓言。
　　奈布哈尼笑得灿烂，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走在自己不常出现的宫廷里，宛如出席一场奢华的宴会，他优雅，敏锐，尽心尽责地为他的王子引路。哲巴尔收起了平日里的随性，强壮的身躯宛若一堵高墙，随着他的脚步抬起，落下，大臣们不由自主地退让，即便他们本就与王隔着遥远的距离。
　　塞里曼和法里斯无声地坠在小苏丹身后，御赐的宝剑在腰间闪着夺目的光，他们有多久没有自发地聚集在君王的身侧，履行近卫的职责了？
　　这阵仗和苏丹本人的变化一样令人震惊，简直像一场盛大的加冕。
　　你说不清此刻纷乱的想法，就在三天前，你还担心小苏丹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只留下一点微末的存在痕迹，而现在，你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激动，这种感觉可真奇妙，就好像看着自家孩子在众人面前大放光彩的老父亲……但你们才认识几天啊！

　　小苏丹没有直接落座，他停在了台阶之前，转过身，露出一个明媚又阴森的笑：
　　“早啊，众位爱卿，今天有什么好玩的事吗？”
　　沉默如洪水淹没整座宫殿，堵住每一个人的口鼻，既然他们都不说话，那小苏丹可要继续发言了：
　　“没有吗？不如我来分享吧……”
　　小苏丹在王座上坐下，抬起那只裹着绷带的手，随意地挥了挥，门口的侍卫便拖着囚犯走进来。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连神态都如此自然，你几乎要怀疑坐在上面的是苏丹本人……嗯，他当然是苏丹本人，只是不同以往而已。
　　为首的囚犯长着一张熟悉的、鼻青脸肿的脸，是昨天傍晚被奈布哈尼狠狠揍过的那位，跟在他后面的也都差不多，这些所谓的“前朝遗老”失去了所有的风度，他们恨之入骨的仇人没能杀死，信奉的神明也被你们捕获，他们恐惧着、绝望着、卑微着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抓到了几只老鼠。”小苏丹轻描淡写地说。
　　在这种时候他根本不需要废话，奈布哈尼在旁边做了个手势，传令官捧着厚厚的文书上前，大声朗读囚犯的罪行。
　　你一边听一边啧啧称奇，这些文官的工作效率你再熟悉不过，一个案件拖几年都是正常的，但如果苏丹亲自下令，就会变成现在这样——昨晚刚抓到的人，今天已经把族谱都扒干净了，而且还能添油加醋，暗示苏丹的变化与他们有关，把那些隐秘的猜测、不实的流言通通堵住。
　　传令官很快读完，大殿里依旧沉默，但沉默之下的气氛似乎变了，惊愕缓缓退去，理性重回高地，此时此刻的安静更像是一场等待，就像平时那样，等待至高的君主发话。
　　你就知道最终会这样，不懂看眼色的人可活不到现在。
　　有人发觉了你的过分平静，试图对你使眼色，你不为所动，佯作不熟。
　　呵，你难道敢在这种时候交头接耳吗？你只会用余光瞥一下是谁，下朝之后狠狠地敲诈……哦，原来是宰相啊，那算了……
　　“老鼠们”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因为小苏丹不想听，他只是想让大家看看他抓的老鼠，然后就下令处决。
　　囚犯们被拖下去时面如死灰，嘴唇蠕动着，吐出毫无气势的模糊咒骂，小苏丹神情平静，倚靠在黄金打造的椅背上，眼睛被头发和王冠的阴影遮挡，看不真切。
　　不论底下的人怎么想，今天的朝会都得进行，大臣们连吵架都没激情，可沉积了七天的政务不得不汇报，宫殿里气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肃、枯燥，你下意识看了看小苏丹，只对上一片浓重的阴影。
　　等到青金石大门打开，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恍如隔世。
　　活人逃也似的离开，冰冷的宫殿里很快就剩下寂静，小苏丹盯着他们的背影看了半天，慢慢地伸了个懒腰，他把王冠取下来，软趴趴地倒在王座上。
　　你走上台阶，发自真心地夸赞他的演技，他今天可是把所有人都被吓住了，懒得解释的狂妄模样立足了威，苏丹仍是苏丹，光是这一点就足以稳固局势。
　　小苏丹蔫蔫地看你，拖长声音：“阿尔图卿，我不想上朝，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要这样就好累啊。”
　　奈布哈尼动了，你以为这个自称“王子的教导者”的家伙要履行自己的职责，但他只是贴着王座坐下来，仰头望天：“唉，太久没上朝了，都忘了这里有多无聊，好想出去喝酒。”
　　哲巴尔竟然也配合：“我发现了一个很适合冒险的地方，想带大家一起去。”
　　法里斯温和地说：“我家的狗下崽了，陛下想不想养小狗？”
　　塞里曼挠了挠头：“嗯……其实我也不想上朝……”
　　你扶额苦笑，帝国的未来一眼看得到头。

　　然而玩笑只是玩笑，你知道他们心里有数，闲聊之后就离开了觐见厅，一切似乎都重新回到了正轨。
　　朝堂上的相安无事并不意味着水面下的平静，小规模的暴动、起义试探一般冒出苗头，又被迅速镇压，你听到外面流传起新的谣言，但你还未听闻过刺杀的消息，又或许已经发生了，只是没人告诉你，毕竟小苏丹现在不住你家。
　　他早就回到了王宫，只有每天上朝时能见面，家里的旋转大床空荡荡的，饭厅的主位也是，梅姬用苹果雕了朵进步很大的杜鹃花，只有你一个人欣赏，所以最终喂给了你。
　　你偶然走近客房时看到了那只失去魔法的牌盒，里面的金征服被折断了，奈布哈尼在离开的前一天还用卡牌哄小苏丹，应该不会忘记才对，可他竟然没有带走。
　　那么他带走了什么？你仔细思索，他应该把剑带走了，不仅自己的，还有小苏丹的……嗯？小苏丹带走了佩剑吗？
　　你茫然地睁大眼睛，小苏丹的佩剑似乎从不离身，但是回归那天，你记得他身上没有佩剑，只有一把弯刀……
　　就在此时，有人敲响了你的家门。
　　你连忙过去开门，迎面撞上一顶硕大的王冠，还有王冠下小小的苏丹。
　　你抬起头，对上奈布哈尼无奈的目光，他耸耸肩，小苏丹轻轻将你挤开。
　　帝国的主人旁若无人地走进你家，这几天的故作成熟把他累坏了，你分明看到他的嘴角止不住上扬，步履轻快，连耳坠晃动的幅度都透露着愉悦……
　　“亲爱的，外面是谁呀？”
　　梅姬久久没有听到你的动作，出来找你，猛然看到小苏丹，她愣了一下，笑容不自觉地从眼底浮现，伸出的手好像要摸摸小苏丹的头发，又因僭越而收回，但她还是肉眼可见地高兴：
　　“小殿下怎么回来了？”
　　小苏丹眼睛发亮，站在梅姬面前，骄矜地点头：“这里比王宫有趣。”
　　奈布哈尼揉着头发走进来，虽然是一副苦恼的模样，语气里却透露着认同：　“做六休四，不然大臣们也会不习惯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