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系人夫，但高危异常饲养员》提灯挑粽子

10、异常编号010：【衍生物】 “我离不开

　　滚烫的沸油几乎触碰到他的皮肤，刺痛的灼热感炙烤着他的神经。维塔利抬脚用尽能用的所有力气朝身旁踢去，沉重的皮靴带上他原本的力量，鞋底踢在陶瓷人偶的腹部，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咔嚓——

　　陶瓷人偶的腰间裂开巨大的缝隙，大片马赛克碎片般纷纷掉落，随着裂缝越来越大，怪物开始无法维持站立的状态，它朝后轰然倒地，砸在地上的瞬间摔成细碎的粉尘。

　　五彩但暗淡的海洋球从它的身体里向外翻滚而出，像是一条颜色绚烂的河流。

　　残骸中一抹细微的亮色引起他的注意，维塔利蹲下身，灰烬里躺着一颗圆滚的灰色珠子，表面带着一层明亮的光泽，像是某种油彩涂料。

　　还挺漂亮的。
　　他把珠子捡起来，拿在手心里擦了擦，放进了口袋里。

　　浓雾在怪物倒下后迅速消散。

　　忽明忽暗中，维塔利突兀地感受到不远处有东西正在凝视着他。狩猎本能让他拿起手里的刀，朝那个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投掷而去。

　　“噗滋”一声，很显然没入了活物的骨肉之中，但维塔利并没有听到吃痛的叫喊。

　　浓雾中的黑影折了折，带着他的刀消失了。
　　消失前维塔利好像看到了个不似人的身影，纤细高长，细长的脖子顶部长着奇怪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不管是什么，都和这片空间脱不开干系。呆得越久越危险，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

　　维塔利能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把电话亭修好。

　　他对电子机械这类工科内容一窍不通。但不管怎么样，只能硬着头皮上。

　　维塔利逛了逛周围的小店，找了些能用的东西，包括一卷麻绳。

　　电话亭依旧是蓝色。按照手册描述，电话亭呈现出蓝色的时候非常危险，但维塔利觉得它与红色的时候并没有区别，对着他委屈巴巴地眨着眼睛。

　　他把门暴力拆下来扔一边儿，手放在电话机下方的设备柜上。

　　这里应该就是电话亭最重要的器官。

　　他本想把那地方拆开看看下面的情况，手却被电话线死死缠住。和之前的撒娇完全不同，它的力气非常大，黑色胶皮勒得他指尖发白。

　　“松开。”维塔利说。

　　电话线猛得向内收紧，他的脸颊贴在设备箱生锈的柜门上。
　　“你……”
　　底下传来低低的心跳声。

　　维塔利突兀地有种被活人拥抱入怀的错觉。
　　就好像紧贴的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某人压抑又炽热的胸腔。
　　……
　　维塔利最终还是没有用自己可怜的手工技术对着电话亭强行开机。

　　显然马努克是清楚电话亭的情况，他们之前应该已经做过类似的测验，他应该不是第一批被送进来的实验员，他需要找到他们。

　　离开后他未必还能找到回来的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电话亭带上一起走。

　　维塔利用绳子把电话亭捆住，绳子的另一端扛在肩上，拖着电话亭朝游乐园的更深处前进。

　　如果能找到其他人，他们或许有办法维修电话亭。

　　也不确定过了多久，周围安静得实在太可怕。早上那块羊排提供的能量早已被消耗干净，腹中传来饥饿的绞痛感。维塔利不得不停下寻找歇脚的地方。

　　他的身体感到疲惫，腹部发出饥饿的呻吟声。

　　明明已经走出去很远，周围的环境却一直在重复，他仍然身处在游乐场里，周围是一些娱乐设施和零食小摊。

　　他并不认为这种超自然空间中的食物真的能够食用，毕竟这里只是对现实的拙劣模仿。
　　但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

　　他走近一台自动贩卖机，彩色的灯条照亮了他的脸。机器的玻璃后摆着红棕色瓶子装着的姜汁汽水，很有他小时候的感觉。

　　他尝试着把电话亭吐出的硬币投进机器。硬币在机器里叮叮当当地撞来撞去，最终从出币口落了出来。

　　看来其他收容物的衍生品在此地并不能被识别。
　　维塔利四下看看，见旁边是个打气球的小摊，便拿起台面上的玩具□□，一枪托砸在玻璃上。“砰”的一声后，玻璃碎裂。

　　他从里面拿出一个瓶子，晃了晃。

　　确实有液体。
　　他拔开瓶塞，熟悉的果汁汽水的甜香气味飘出来，看上去也太真实了。
　　他把瓶子凑近唇边，饮料水距离舌尖只剩下半厘米。

　　“不……不要。”
　　电话线软软地拉住他的手，饮料瓶子被它拍在地上，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维塔利安静地看着它。
　　说实话他并没有真的打算喝，他只是想看看这片空间对现实的模仿到底到什么程度。

　　明明场景非常地粗劣虚假，然而像姜汁汽水这种细节的东西却显得如此真实。
　　到底是什么原因。

　　见他没有动，电话亭看上去更加着急，越来越多的电话线缠在他身上：“不要……吃。对你……很，危险。”

　　维塔利推开那些黏糊的胶皮管，偏开头： “行了，我没那么蠢。”

　　电话线依旧缠在他脖子上，听筒里的声音越来越不清晰，就像是被人捂着嘴：“我……想……你，我……需要你，我离不开你……亲爱的。”

　　维塔利的手缓缓垂下，鬼使神差地顺嘴接上：
　　“嗯，我也是。”
　　……

　　又前进十五分钟后，维塔利终于看见第一样不属于儿童乐园的东西。

　　一串很浅的泥印，成年人的鞋，鞋底纹路很深，尺寸大概四十二到四十三。

　　维塔利蹲下去，用手指擦了一下边缘。
　　已经干了。

　　这里真的有其他人，这个结论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人不一定安全，但至少比完全未知的东西容易交流。

　　只不过带着电话亭，维塔利有点担心自己会被当成衍生物一起成为被怀疑的对象。还是他先去探探情况。

　　这么想着他拍了拍电话亭，语气温柔：“在这里别动，我去看看。”

　　电话亭一副不舍得与他分别的模样，缠着他的腰，但维塔利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绳子，将它推到一旁，电话亭显示屏上的表情更加委屈。

　　维塔利看都没看它一眼，顺着脚印往前，经过一排空荡荡的电玩机，游戏机竟然都开着，屏幕里的人物自动奔跑，没有玩家操作，赛车却一圈又一圈沿着赛道开。

　　路过其中一台时，余光忽然瞥见屏幕闪了一下。

　　儿童乐园这种地方有个特点。无论一个东西原本多么幼稚，只要在完全没有人的环境里持续运作超过一定时间，都会显得令人不适。更何况这里安静得几乎只能听见他自己的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滑梯，封闭式管道，入口黑洞洞的，维塔利从旁边经过，走了两步，停住。
　　红色滑梯内部站着一个人，盯着滑梯口。
　　但里面一片漆黑，看不清那人的脸。

　　“出来。”维塔利朝里喊道，没人回答，他又补上一句：“我看见你了。”
　　那人还是没有说话。

　　维塔利眯了下眼。这种距离，不管对方是不是人，只要没有枪，他有把握先制服。
　　他往前走了一步，下一秒，滑梯内部突然传来一声非常轻的摩擦，有人在里面爬行。

　　维塔利脚步立刻停住：“你是ARF的人？”他试探着问，黑暗里依旧没有回答。
　　可就在他略微偏头的瞬间，一道人影猛地从滑梯侧面的出口冲出来，动作快得几乎只剩残影。

　　维塔利立刻转身，可对方显然比他更熟悉地形，一只手抓住他肩膀，冰冷的金属随即抵上后脑。

　　“别动。”年轻的男声贴在他的后脑，呼吸急促，“慢一点，转过来！”

　　维塔利举起手照做。转身时，他终于看清对方。
　　十八九岁的男人，不，应该称之为少年。

　　棕色头发剪得很短，已经有些长乱了，脸颊明显凹进去，下巴干净得一根胡渣都没有。他身上的衣服却很眼熟。

　　黄色的连体防护服，和他身上的一模一样，胸前的标志已经磨损得厉害，但还能认出来写着ARF。
　　维塔利的视线从他的脸滑到枪。

　　枪口往前顶了一下，对方快速摸了一遍他的腰侧和口袋，摸出他藏在腰间的刀，扔到远处：“少耍花招，这不是玩具枪，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接着抓住维塔利胸前的狗牌翻过来，动作很粗暴，金属牌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
　　少年视线落在等级标记上。
　　F。

　　他原本高度警惕的表情忽然凝固了一下，随后变得古怪，但比起轻蔑，维塔利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更像是某种非常明显的——
　　烦躁。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维塔利看着他，男人抬起头，枪从他下巴上移开：“又送进来一个废物。”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维塔利皱眉：“又？这里还有其他F级？”

　　少年松开他的狗牌，摇了摇枪意思大概是没事了。他烦躁地挠一把头发：“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不对，看你的年纪应该刚进来才对。”

　　维塔利皱眉：“什么意思？”

　　不等他回答，广播突然响起，这次不是刚才那种温柔的欢迎词，伴随一阵明显的刺耳电流——
　　滋啦……滋啦。

　　接着，一个温柔的女声出现：“亲爱的小朋友们。闭园时间即将到来，请停止游玩，请所有小朋友回到休息区域。”

　　少年猛地抬头，维塔利从他脸上看见真正的恐惧。

　　惨白的灯光依次消失，黑暗像潮水一样追上来，那段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儿童音乐也开始变慢，音调被拉得扭曲。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