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隐喻》乔观月

1、大雨

　　姜浅雾被父母接到云城的那天，下了一场大雨。

　　她拎着深红色老式皮箱走入家门时，迎面撞上抱着篮球从房间里冲出来的弟弟。

　　“你这孩子，做什么事情都毛毛躁躁的，跑这么急干嘛，差点把你姐姐撞到了！”姜父扬声呵斥。

　　“对不起啦姐姐。”姜蔚然嬉皮笑脸地道歉，“爸爸，您让让，我要出去。朋友约我去篮球馆打球，我快迟到了！”

　　姜父嘴上还在絮叨，身体却立刻挪到一旁。

　　看着儿子急躁地跑出去，姜父叹息：“浅雾，你弟弟如果有你一半懂事，我跟你妈妈看上去至少会年轻十岁。”

　　姜浅雾自幼跟随爷爷奶奶住在小镇上，初来云城，一切都很陌生。

　　因此，听见爸爸数落弟弟，她并没有接话，只轻抿着嘴。

　　姜母见女儿身上的衣服被打湿了一大半，赶紧拿出新买的睡衣，让她先去洗个热水澡，防止着凉感冒。

　　浴霸将整间浴室都照得暖烘烘，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姜浅雾单薄的身躯。

　　她仰着脸，热水扑面而来，她感觉雨天搬家的疲惫和周身的狼狈也一并被冲进了下水道。

　　等她换上睡衣从浴室出来，爸妈都已经去了店里。

　　在阳台吹干头发，姜浅雾看到妈妈给她发了微信消息，告诉她锅里有蒸饺。

　　她还没来得及去厨房看，就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浅雾，你弟弟刚才打电话过来说他打篮球扭伤了脚。我跟你爸爸现在没空去接他，你现在去一趟吧，地址在东岑篮球馆，坐505路公交车就行。”

　　姜浅雾摸了一下空荡荡的肚子，低声道：“好，我马上过去。”

　　她顾不上扎头发，从皮箱里拿出一套衣服换上，直接散着长发出了门。

　　公交车抵达东岑篮球馆时，姜浅雾匆匆下车，从穿着各色球服的学员之间穿行而过。

　　找到姜蔚然时，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姜蔚然坐在地板上，抱着右腿喊痛。

　　他身边围了一圈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姜浅雾拨开人群挤进去，看到一个男生蹲在弟弟身前，检查他的脚踝。

　　她飞快扫了一眼，只看清了男生宽阔的肩膀和线条精致的手臂肌肉。

　　“姐姐！”姜蔚然开口叫她。

　　蹲在他身前的男生循声抬头。

　　小镇的中学教育资源落后，比起学习，学生们更喜欢看小说和玩游戏。

　　姜浅雾就在同桌的疯狂安利下偷偷看过几本言情小说。

　　小说里对男主的描写总是极其夸张，仿佛用尽溢美之词都难以将其万分之一的英俊形容出来。

　　当时她暗暗撇嘴，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帅的男生。

　　但这一刻，她认为自己应该推翻那个想法。

　　用尽溢美之词都难以形容的帅哥，是存在的。

　　男生皮肤很白，五官单拎出来处处精致，组合在一起更是惊为天人。深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情绪，这一分随性倒是中和了他整张脸的冲击力，消除了一些距离感。

　　姜浅雾毫无准备地对上这张脸，心跳顿时快了两拍。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今天这场大雨不是下在云城，而是悉数落在了他的眼里，将他的瞳仁冲刷得晶莹透亮，比最珍贵的宝石更加耀眼。

　　紧接着，男生站起来了。

　　他很高，姜浅雾如果不抬头，只能看到他的喉结。

　　“抱歉，我打球时没注意到周围的情况，把令弟撞倒了。”

　　男生开口道歉，说话的声音与他的长相非常适配，让人仿佛置身于一场夏季末尾的阵雨，周遭的一切都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纯粹。

　　姜浅雾见他言辞恳切，连忙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弟弟伤得不重，回家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男生坚持要为此事负责，用手机打了辆车，要送姜蔚然去医院做检查。

　　姜浅雾也觉得去检查一下更稳妥，点头同意了。

　　姜蔚然拍了片子，医生说没有大碍，开了一批消肿止痛酊，让他回去休养几天，按时涂药即可。

　　听到医生这么说，姜浅雾也彻底放心了，走到安静的楼道给妈妈打电话说明情况。

　　打完电话之后，她正要跟男生告别，对方却先一步开口：“我们加一下微信吧，后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联系我。”

　　——他要加她的微信。

　　姜浅雾攥紧手里的旧手机，尽管已经屏息静气，轻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出她的不平静。

　　她点开二维码，让他扫码添加。

　　两人加了好友之后，他很快发送了自己的名字。

　　姜浅雾抿起唇角，将“周霁川”三个字复制到备注栏。

　　晚上回到家，姜浅雾听到父母埋怨今天下的这场大雨，店里生意都不太好。

　　她才17岁，只是一个即将步入高二的女生，生活的柴米油盐离她还有很远的距离。

　　望着阳台外面黑漆漆的夜色，她怅然地想——

　　今天云城下了两场大雨。

　　被淋湿的也不止她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