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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唐储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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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她叫唐储安。
她为人好,开朗活泼,爱写小说可惜天赋一般,所以她的小说从来只写给我一个人看。
她的字很可爱,像跳跃在纸上的蚂蚁,圆圆乎乎的,爬满一整张纸,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我的桌肚里。
我想,她每天最开心的时光大概是课间和我讲小说剧情的时候,她眉飞色舞,第无数次说着小说里的男主多么阳光又可靠。
我也第无数次觉得,那都是在说她自己。
她是个非常优秀的女孩,是我们班的副班长,她说得最多的话是:“在班里什么事都可以找我。”做得最多的事是帮助同学。
我第一次见到她,她就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甜甜的声音飘过其他人来到我的耳边,那是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带着可爱的南方口音。
那时,我刚刚结束请假回到学校,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这个对我来说十分陌生的转校生已经融入了班里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的生活。
大家都喜欢她,比起她,开学就请假一周的我,反而更像是一个转学生的模样。
她被围在人群中心,而我在人群之外,我们之间隔着人群,我只能远远望她。
她对我来说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
月考后,老师重新安排了座位,我和她成了同桌,开始有了联系,她学习非常努力,也非常优秀,不管哪一科都在班上的前三名,但还是会笑着对我说:“第一名!恭喜你以凡!”
我叫林以凡,储安亲口认证的最好的朋友兼同桌,年级第一。
可我并没有因为这样就觉得我们亲近了一点。
实际上,她还是那么令人感到遥不可及。
储安的右手腕内侧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小到平时我都注意不到它,那是她从小就有的,她说她的心长在手腕上,她要用这颗心,去交更多的朋友。
每次见到她身边出现新的陌生人时,我就会下意识看向她的手腕,暗暗惊奇她社交的手腕如此恐怖。
储安平均一个月会交到一个新朋友,听起来不太多,但基于社交圈几乎已经饱和的储安来说,已经是十分难得的。
她的社交圈没有停滞,也没有缩小,反而在不断扩大,即便她已经有了一群的朋友。
我不太喜欢吵闹的环境,但储安明显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每当下课,她那群朋友就会围过来,乌泱泱,我经常为储安能不能记住他们的名字捏一把汗,但事实是,储安简直是超人。
我经常会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眼前是成绩表,从储安那里借来的,当他的声音飘过来时,我的目光也会随之看向他的名字。
在成绩表上的第二名,有一个看起来像小说男主一样阳光也很可靠的储安的追求者。
他是我们班的物理科代表。
他长不错。
我开始的时候,总是直觉他迟早是储安的男主。
我觉得,如果他考上第一名,他的身边就会出现储安,我有些危机感。
但我又挺开心的,我第一次觉得家里的压力也没有那么糟糕,我从来没有从第一名的位置掉下来过,未来也不会。
储安还是我的同桌,还会开心的对我笑。
她真好。
*
我们坐在教室窗边那个狭小的空间。
储安的东西总是掉,因为她要忙的事很多,有时候上课也不安宁。
所以她偶尔会请我帮她补课。
但班里总会有很多事来烦她,储安每次都要分心去处理那些事情,有一次忙到低血糖,她刚想坐回位置就扑倒在我怀里。
我接住她,闻到她身上那莫名的香味,她亮晶晶的小鹿眼不知所措的看着我,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发丝撇在她的鼻梁上,密密的投下一片影子。
我们近在咫尺,呼吸相闻。
……
啪嗒。
储安累倒了,累得连她的笔掉了都不知道。
我见她还趴在桌子上睡觉,便弯腰伸出手,抬头的时候忽然和一个脑壳碰了头,我的指尖传来软软的触感,一只手和我一起抓住了笔。
“哎哟。”
我抬头,储安捂着脸笑得眉眼弯弯。
“我自己来就好了。”她搓着脸说,抬头一看我的脸突然惊叫一声:“哇!你脸怎么这么红!没事吧?痛吗?不好意思嘿嘿。”
*
我在班里没有什么职位。
高二开学的时候我病了,我没有告诉我爸妈,他们出差了,我瞒着他们请了一个星期的假,回学校的时候什么事都安排好了。
我成为了梦寐以求的无职位小白,终于有了更多时间为了北京大学奋斗。
而储安,她的目标学校是中山大学,她说她想回家看看,她的故乡在广东,那是一个对我来说比北京还要遥远得多的地方。
我可能一辈子也去不了那里。
储安说,她羡慕我能有这么好的大脑。
我也羡慕她能有那么开朗的性格。
唐储安啊,唐储安,其实我宁愿去有你的大学。
*
“储安。”后来,在我的耳边,时常响起这道温润的声音。“班主任找你。”
喻青恒其实私底下叫的是班主任的全名,我听过很多次,但我的安安大概一次也没听过,喻青恒在她的面前表现得温润如玉,像个翩翩公子,仿佛仅靠背影就能让人一眼沦陷。
可惜,储安不吃这一挂。
“好。”
她刚上完厕所回来,手里还甩着水,闻言连教室都没进就径直往办公室走。
喻青恒当然也想跟去。
“喻青恒。”我开口,他回头疑惑的看着我,没想到我这个平常文静无比的女生竟然会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叫住他。
我用手指点点桌上的物理作业,“这个什么时候收。”
他的眼里顿时带上一丝怨气。
“我是课代表,什么时候收,我自己会安排。”他匆匆回我,想追出去,我打断他。
“物理老师在催了,他刚刚告诉我的。”
喻青恒闻言一愣。
我物理考得最好,每次物理都是年级第一,总是压得喻青恒喘不过气。
喻青恒要面子,物理老师有时让我帮忙收物理作业时,总会抢着收。
可显然在他心里,现在是追上唐储安更重要。
“待会儿收。”他淡淡回了句,刚抬腿,储安却已经回来了。
“喻青恒。”我看见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班主不在啊。”
“……”班里安静了一瞬。
我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喻青恒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明白我刚刚听见了他的计划,回头对唐储安打着哈哈:“可能有事吧,我和你一起去找……”
“下节就是霞姐的课。”我打断他,储安边听着走进教室,看了眼功课表,说:“那算了,我懒得再跑来跑去了,等下节她直接说吧。”
喻青恒闻言皱眉,不爽的看着我。或许是因为独处的计划被搞砸了,又或许是没想到我对霞姐是这个称呼。
我对班主任一向这样叫,储安后来也学我了,还跟我说喻青恒对班主任好像很客气,从来没叫过代号。
储安已经坐下,她把校服外套重新垫在桌子上,又趴了下去。
副班长这一职其实比班长还要忙,班长负责管理和大会,副班长要管更多琐事。
但她即使这么忙也没有放弃这份繁重的工作。
因为唐储安的心,长在手腕上。
*
学校是公立的,老师们不习惯克扣学生的娱乐时间,各种活动每年都有办,今年的中秋挨着国庆,学生会开会决定赶在周末之前把活动办了。
储安又开始忙了。
这个时候,她依靠手腕交的朋友就多得更加真实。
不同于平时路上打招呼的频繁,她的朋友们开始和她交接起工作,唐储安忙的脚不沾地,她的朋友围在她的身边一圈又一圈。
我好像是脱离太阳系之外的冥王星,被力量吸引,又不得不远远看着,站在令人舒服的地方吗窥探温暖,无法往前,无能为力。
大堂里的舞台越建越高,她离我,似乎也越来越远。
我知道的。
唐储安。
你的心,长在手腕上。
储安忙到连小说也不写了,书桌空空荡荡,我能和她说上话的时间,几乎只剩下上课偶尔的询问。
她有问题还是会问我,但只要一下课,她就会立刻站起身,拿起登记表去找参加活动的同学。
我觉得,无职位小白也不是那么好了。
*
我变得无聊。
太阳离得远了,似乎我也变得冰冷。
“咔哒。”家里的门总是在关上的时候发出这样的声音,而就算这个声音再怎么突兀和明显都不会荡起其他问候的话语。
“小爱同学。”
“诶。”
“播放…”
我忽然瞥见鞋柜上出现的照片,那是我们一家三口去旅游拍的照片,那时候妈妈的鱼尾纹还没有那么多,爸爸的下巴也还没有受伤,他们抱着我在游乐场前,我们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我十七岁,爸妈口中的大人,那样的生活已经距离我八年。
我知道是妈妈来过了,今天是她回来的日子,是我忘了。
我放下钥匙,铁片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忽然感到索然无味,这个家里已经不像家了,这片死寂中的唯一活物,只有我自己。
“小爱同学。”
“诶。”
“关机。”
或许让它一直沉默下去,才不会显得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