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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月光下的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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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禾还是很后悔惹怒了季赫的,又后悔又后怕。
可叫她沐浴完吃饱后再强撑着等他回来,再讨好他,已经累极了的她又是撑不住的。
而且她若是再呆在外面,说不定又会惹恼他,她最终决定还是暂时不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讨嫌了。
禾禾吃完了饭就早早地回屋里掩耳盗铃地躺下了,困倦过后她又很快地睡了过去。
季赫回来后她也丝毫没有被屋里的动静吵醒。
……
夜很静。
不知不觉中季赫已经走到了小室门口。
他的手抵在门边,不过一息后便径直推开了门。
禾禾还在沉沉地睡着。
门大敞开,床榻上的人在月色下一览无余,季赫挡住身后的烛光一步步地走了进来。
本就不大的小室因他的进入变得逼仄了起来。禾禾还是无知觉地睡着。
季赫停在床榻边,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他低垂了眼睑,看着她:“不过是一次占卜,倒叫他们吓破了胆,寡人给了他们什么错觉,竟然叫他们一而再地提醒寡人。”
季赫怎会不知苏从他们的担忧,对他晚上的喜出望外更是不屑。
一个短暂的嗤笑过后,低沉的声音再次在屋里响起,“斗越椒叫寡人处置了你,寡人没有听信他的——”
淡漠的视线一点点地描摹着她的轮廓,“是因为对你的处置,永远掌握在寡人的手中。”
“就此贸然杀了你,倒会叫君臣生隙。”
“实在是不明智,”他伸出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处置,是最低劣的手段。”
“吴国、诸侯、天下贤士,包括你,”季赫的视线下沉,狠狠地裹住她,带着无尽的野心与欲望,“都在寡人的掌控之中……”
“而你,是最不需要寡人费心思的。”
禾禾的呼吸清浅,她的面容在月光中似是笼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她不仅没有一丝盔甲,连一层薄薄的壳都没有。
似是在附和他的话,这样的一个人的确不需要旁人多费一分心思。
月光静谧。
掌握她是这天底下最简单的事情了,比招贤纳士、惩处叛乱、扩张领土,简单多了。
指尖下的肌肤温热,季赫轻轻摩挲着,随着流淌的月光微微俯身。
睡梦中的禾禾突然就被大虫咬住了,大虫哪里都不咬,专咬她的嘴巴,大虫有着尖利的牙齿,呼吸重重地喷在她的脸上,她蹙着眉想去打走大虫,可是用尽了力气伸起的手转瞬就被压制住了。
她只能在梦里干着急,无意识地吐着舌头抵抗它。
月光下的唇瓣多了丝光泽。吐出来的小舌被毫不客气地吞了进去。
禾禾抵抗着困意与惰意,努力地坚持了好久那股窒息感才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到后来她终究还是没有分清大虫走了没,再次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许久后,小室的门才被再次掩上。
——
禾禾已经接连几日没有见到早晨的太阳了,准确的说,她自从到了楚国之后就没有在早晨醒来过。
翌日她还是到了午间才醒过来。她照旧在用过夕食后去了舞坊。只不过今日比昨日结束的更早,她倒是想熬到用夕食的时候,看看舞坊有没有夕食,最好在这里用过夕食再回去,可那个后果是她承受不住的。
太阳还高高地挂在天上的时候她就带着一身的汗匆匆赶回了季赫的寝宫。
可与昨日不同的是,屋里空无一人。
禾禾在短暂的紧张后松了一大口气,擦了擦汗刚想回小室待着却又转了念头。
不能待着,不然季赫不知道自己回来了。或者看她太闲又会生气。
四下无人,禾禾在他屋里偷了两个粔籽,回屋悄悄地先吃了一个,喝了口水再擦干净嘴巴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出去找他。
……
季赫自然不会闲的天天回去逮她,议完了事他休息了会便接着召见昨日未见完的人了。
山北过来告诉他她正在满殿乱窜的时候他刚见完没几个人。
“找我?”
季赫放下了手中的笔,“找寡人做什么?”
山北陪着笑道,“公主约莫是想来伺候大王……”
“伺候寡人。”季赫不咸不淡地重复了下,山北也听不出他想不想。
“公主不知大王在召见外人,所以才会急着过来……”
季赫看了一眼外间满屋的人,又骤然冷了脸,“让她回去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是,我这就出去跟公主说。”山北连忙也跟着肃了脸色,低声应道。
禾禾不知道季赫可能又不开心了,她待在殿外一重宫卫后面,安分地站在台阶下面,连廊下都没有靠近,没多久就等来了山北的回复。
“这可是他自己让我回去待着的。”
禾禾重新又开心了起来,回去的时候才悄悄地顺便地又抬起头看了眼这里的布局,企图用脑子记住,嘴里还是对他的话不解,“外面危险,不要到处乱走……可是除了他身边,哪里还有比这更危险的地方呢?”
“危险?好不对劲啊,”禾禾慢吞吞地往回走着,有这么多宫卫的王宫会危险?
还有,他怎么会担心自己危不危险呢?
她虽然奇怪但也只疑惑了一下就抛到脑后了,不用伺候季赫也不用继续跳舞的时候是最轻松的。她慢悠悠地走着看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去。
……
季赫回来的时候禾禾已经睡了一觉,她开始无聊得在木板上写写画画了。
还没有到夕食时间,她还不想出去。
她缩在小室里专注地涂着,丝毫没有听到外面的声音。
小室的门毫无动静。
季赫由着荷衣她们伺候着洗了手,待荷衣拿着巾帕过来的时候他却自己接了过来。
“人呢?”季赫一点点地擦干自己的手。
荷衣立刻反应了过来,欠身道,“奴婢这就去喊公主。”
季赫不语地继续擦着手。
荷衣敲门的时候禾禾正在照着案几上的凤鸟图给自己画的鸟儿点上眼睛,得知季赫回来了她又慌忙擦掉了木板上的画,旋即就抱着木板出去了。
……
禾禾方才从舞坊回来后可以有勇气去找他,可当他回来了她还是没了方才的勇气。
她紧紧地抱着木板,跟在荷衣的身后。
已是用夕食的时候了,荷衣见季赫没有离开的意思便在喊完禾禾后又赶忙领着众人去先准备夕食了。
众人纷纷捧着铜匜铜盘退下。
季赫施施然地立在原地。
禾禾见他已经洗好了手,讷讷地走到了他身边。
又抱着木板行了个礼。
季赫今日是一袭典雅的紫色大袍,袍上的黑色凤鸟似是用金丝勾勒而成,眼睛比禾禾画的漂亮多了,可低着头的她只匆匆撇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无人说话的屋里静悄悄的,一瞬间昨日这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又都回来了似的。
季赫提步往窗边走去。
……
须臾过后,禾禾也跟了过去。
窗牖大开,风吹得坐在窗边的季赫冠带在空中飞舞着,他的目光落在金色的湖面上。
禾禾瞄了一眼不知道站在门口干什么的山北,害怕却又逼着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在将要走到案几边上的时候却又倏地转过了身往外走去。
季赫的手倏地放在了案几上。
姜奴先捧着铜壶进来了,禾禾如同见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赶忙去门口接她手中的铜壶了。
“柘浆。”姜奴轻声告诉禾禾铜壶里面装的是什么便又离开了。
禾禾一边不让手里的木板掉下去,一边捧着重重的铜壶再次走到了案几边上。
季赫抬眸看着她。
禾禾先将铜壶放在了案几上,又将木板放在了藤席上后才跪坐在案几边拿过酒觚,给季赫倒了一觚柘浆。
清澈香甜的柘浆实在是有些诱人,禾禾倒完一觚就将铜壶先放了回去。
一觚倒得满满当当的柘浆被两只手捧着递到了季赫的眼前。
禾禾垂着眼眸不大敢抬眼看他,一想到自己昨日瞪他推他,她现下就有些害怕。
禾禾估摸着季赫不会接过去就将酒觚放在了他面前,放下酒觚后她刚想比划着让他喝就又住了手。
季赫的目光也跟着一滞。
他看着她仿如若无其事地拿起了一旁的木板。
……石子在木板上沙沙地响着。
季赫看着她低着头歪歪扭扭地写着。
禾禾没多会就放下了手中的圆石头,举起了木板。
“大王,柘浆。”她扯了扯嘴角,讨好地笑着。
季赫看着她唇边有些刺目的笑意,在她举了好一会儿后拿起了酒觚。
……禾禾这才放下了木板,她将石头仔细地放回木板边上的凹槽里,最后将木板放回了藤席上。
季赫举着不用倾斜的酒觚,清甜的柘浆入喉,他瞥到她微蹙的眉头放松下来,又倏地似不快地拧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