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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解 (十) 不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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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了,辛崇石还跟个呆子一样在座位上不知道写些什么。
易知鸣想使坏的心蠢蠢欲动,他从教室后面晃过来,蹑手蹑脚绕到辛崇石背后,两手往他肩上这么一拍,“嘿!”
辛崇石却没怎么被吓到,肩膀都没抖一下,只是手机笔从滑出去了,啪嗒掉在地上。
易知鸣撇撇嘴,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吓都吓不到你,没劲。”
辛崇石只是弯腰捡起了笔,检查了下笔尖,还好,还能出墨。
易知鸣跟辛崇石是一个宿舍的,平时关系不错,所以他偶尔会跟他开开玩笑,“这么淡定?你小子被吓大的啊。”
辛崇石只是从桌面堆得高高的书里抽出了本册子,递给他,“改好了。”
“谢了兄弟。”易知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过,你难道没有发现今个儿有谁没来学校嘛。”
“没有。”他说。
“啧,邹尤啊。”易知鸣八卦道,“我听说她昨天还去找了班主任,就因为调座位的事。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换个座位而已至于她这么兴师动众的嘛……你猜班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
辛崇石:“不感兴趣。”
易知鸣可不管这些,他两只眼睛笑得眯成条缝自顾自地说:“她们都说啊,这邹尤指定对你有意思!”
辛崇石低着头,没什么反应,好像易知鸣嘴里说的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没想到,属于我们辛学神的春天也是悄无声息地降临了。”易知鸣一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你说你还这么认真读什么书啊,人邹尤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啊?我看你不如直接从了她吧,指定能少奋斗几十年、弯道超车领先同龄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辛崇石抬总算看了他一眼。
易知鸣却被盯得浑身一激灵,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那啥……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辛崇石的声音很冷,“不好笑。”
“我说,你一个大男人还怕别人碎嘴子啊?”
“对女生影响不好。”他说。
易知鸣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不是吧,你在意这些干嘛,这也太……”话没说完,他的眼睛盯到了某一处,突然噤了声。
邹尤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出现在走廊了?他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结果一看还真是邹尤。
她走进教室时不忘拢起散落的长发,边走边扎,双手在脑后利落地绕了两圈,扎了个高高的马尾。
她先是往自己座位上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看到她好像要往这边走来时,易知鸣用手肘猛戳辛崇石的胳膊,“哎哎哎……邹尤,邹尤。”
辛崇石没当一回事,结果突然就看到面前多出了一人。
邹尤站在他桌前,敲了敲桌面,“辛崇石,老师说不调位置了,你可以把桌子搬回去了。”
他一开始没吭声,她就这么盯着他看。
半晌,他说了句:“我觉得坐这儿挺好的。”
邹尤一顿:“挺好?什么意思。”
“我就坐这。”他说。
邹尤:“那我昨天不白忙活一场了?”
辛崇石戴的眼镜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神,一般来说他这会儿也就沉默不说话了,但他偏偏就是说了。
“没有人让你这么做。”
易知鸣听到这句话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感觉气氛不妙,往旁边挪了挪,嘴闭得更紧了。
邹尤笑了,“行。”
“随你便。”她说出这三个字便利落转身,马尾甩出道凌厉的弧度。
易知鸣看着邹尤走远的背影,又看看辛崇石无动于衷的侧脸,张大了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
宿舍是四人间,辛崇石排队冲过澡后就准备拿盆洗衣服,虽然他们宿舍里配有烘干一体的洗衣机,但需要扫码给钱才能用,所以他都宁可手洗。
其中一个舍友刚洗完澡,甩了甩头发上的水,“辛崇石,我那洗衣液用没了,想借下你的。”
他胳膊一提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舍友接过手机后,看着这简陋的塑料包装挑了挑眉,“洗衣粉啊?那还是算了吧,我问张阳借。”
舍友经过时拍了拍他的肩,辛崇石什么也没说,默默挽起袖子,接水,把校服全都泡在塑料盆中。
冷水漫过布料,泛起细小的泡沫。
他撒了点洗衣粉就开始搓,搓着搓着突然摸到裤兜里的硬物,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张小尺寸的照片。
水珠顺着照片边缘滑落,不过隐约还可以看清照片里的人是个女生,他拿起照片甩了甩,邹尤的脸逐渐清晰了起来。
辛崇石慌忙甩掉手上的泡沫,走进宿舍,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照片平铺在桌上,他弓着腰,用纸一点点吸去水分。
舍友张阳正在隔壁收拾桌子,他伸长脑袋问:“怎么了?”
辛崇石:“没事,就东西打湿了。”
水痕渐渐褪去,邹尤的笑容从模糊到清晰,愈发鲜活起来。
他在想这照片是哪儿来的?
想起来了。
是上周学校组织的解压活动里,他和邹尤拿了项目的第一,本来照片应该一人拍一张的,但他不喜欢拍照,以不想上镜的借口躲开了。
最后邹尤好像一个人照了两张,这应该就是其中的一张,只是他也不知道这照片究竟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口袋里的。
*
邹远征的茶室内,檀香袅袅。
桌上,青瓷茶盏里的龙井泛着澄澈的碧色。
“高胜那几个老狐狸又在搞小动作。”邹远征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联合广宇的资金,正在二级市场悄悄吸筹。”
周砚山往茶壶里注水,“跳梁小丑罢了,他们弄不成什么名堂...”
“这次不一样。”邹远征突然打断,茶杯重重落在茶盘上,“他们拿到了高金公司的担保。”
茶室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煮水壶发出细微的嗡鸣。周砚山注意到邹远征太阳穴处跳动的青筋,那是他偏头痛发作的前兆。
“算了,工作上的事今天就不提了。”邹远征忽然话锋一转,“家里的事情倒有一件要跟你们交代的。”
“我打算送邹尤去英国,反正她从小心思就没放在学业上过,所以我也不打算强迫她,到了英国她想念书就念,不想念也无所谓,去学学什么礼仪、做饭之类的也不错。”
周砚山手中的茶盏一晃,他强自镇定地将杯子放回茶托。
他声音有些发紧,“怎么这么突然。”
“没什么突然的,这个事其实一直在我的选项之中,只是那天梁志垣这么一提,我觉得也有道理,等到时候她到了英国,他也会帮忙照顾她。”
“梁志垣?这人还从未听您提起过。”
邹远征解释:“也是我一位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了,他这些年一直扎根在英国,前阵子刚回国我们还一起吃了顿饭,尤尤也在。你别说,她这大大咧咧的性格,志垣还怪欣赏的,还说回去了要布置好房子专门留给她住呢。”
“她一个女孩子住他家里?这怎么能行。”
“砚山,你说一个连英文都不识得几个的人,到了那儿能独自生活吗?有个人能照顾帮衬她岂不是更好?更何况这梁志垣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人家不过是把她当干女儿看待。”
周砚山反驳道:“就算两人年纪相差悬殊,男女也是有别的。”
邹远征端起建盏抿了口茶,“那你不也大邹尤这么多岁,你不也只把她当作妹妹一样看待吗?”
周砚山欲言又止。
“所以能有什么想法?退一万步说,就算有,即便相差个十几二十岁的,这男未婚、女未嫁的,未尝不可。”
周砚山平息着情绪,接着才道:“好,那您告诉我,这梁志垣结婚了吗?”
邹远征说:“没有。”
“那你让一个未婚男性单独照顾她,实在不妥!何况他一个搞音乐的,能懂什么,能有空余的时间分心照顾她吗?”
“你觉得邹尤还小?她已经不小了,十八岁了,也是个成年人了。”邹远征不屑地说,“动动你的脑子,你以为随便一个人都能上跟我攀上关系?这梁志垣可不仅仅只是个拉琴谱曲的。”
周砚山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您这话什么意思?”
张米莉刚才一直没吭声,她一向知道什么时候该插嘴,什么时候又该闭上嘴。她闻言轻笑一声:“这梁先生可不是一般人,他的背景可谓是家境显赫,父亲是跨国公司可燃科技的独立董事,祖父早些年便一直在英国做酒庄生意,他去世后这个产业便交给了他打理,梁先生不过是为人谦逊,凭他现有的经济条件和能力,绝对能照顾好邹尤的,你大可以放心。”
周砚山依旧态度坚决:“不行,我不同意。”
邹远征眉间拧出几道深纹,“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
邹远征的态度让张米莉一愣,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砚山一眼,说:“邹总,平时您不是工作忙嘛,砚山这么多年一直都以兄长的身份照顾着尤尤,既尽心又费力的,肯定替她顾虑得更多,现在有点激动,也是人之常情。”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但周经理啊,你也别忘了,这名义上邹总才是她的监护人,试问哪个父亲会害自己的孩子呢?所以你没必要态度这么强硬,毕竟出国读书也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呢。”
……
张米莉轻轻合上茶室的门。
周砚山已经大步走到几米开外。
“砚山。”
张米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不紧不慢。周砚山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她快步追上他,“他的脾气,你应该比我清楚,尤尤去英国未必是件坏事,你又何必因为这个跟他起争执?”
周砚山突然打断她,声音低沉,“张小姐,你是个聪明人。”
张米莉的红唇微微扬起。
周砚山:“这件事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