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死遁后》白鹤见羽

25、第 25 章

　　再次回到熟悉的洞府，清微一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一入殿中，便看到内中布置素净雅致、敞阔明净。地面是整块昆山石削平而成，光洁几可照人。四面墙壁绘有烟水之相，影影绰绰、似是无时无刻不在变幻。
　　再向里走，就是平常修持打坐的玉台。这里引了浮珑山最为兴盛的地脉主支，灵机充韵非常。

　　清微知道，这方偏殿原来是师尊少时的修炼之地。晏平生十七岁结丹，此后便常于宗门之外行走历练，极少留守在玄宗。
　　这座洞府空置了五年之久，不免有几分清寂之感。

　　清微走到玉台前，看到这里竟还放着几卷玉简。她本以为是他不慎遗落的道经，正要放在一边，却在上面看到一道微微发亮的留言。

　　“清微，玉简中是一些结丹突破的心得，或许于你有些用处。”
　　这分明是晏平生的字迹。即使是此时此刻，他不在身侧，仍在用这种方式指点记挂着她。

　　清微展开玉简。
　　里面的记述十分详尽，从事前准备、突破关窍，再到最难越过的心魔劫，晏平生都尽可能地写了下来。

　　正看得入神，忽有一道声音：“小友，在此处可还习惯？”
　　她转身看去，只见一位白衣白发、羽衣星冠的俊伟道人正立在不远之外。

　　对方看起来约莫知天命之年，举手投足间却仍有昂扬蓬勃的意气，神情和蔼——是寒山道人。

　　清微收起玉简，赶紧行礼：“见过寒真人。晚辈陆清微，蒙令徒晏道友关照暂留在此，还没来得及拜谒真人，这厢见礼了。”

　　寒山道人温和摆摆手：“无妨，此事我那徒儿早已同我说过了。让小友留在这里，不光是平生的意思，更是我的意思。”

　　晏平生在陆嶙峋那里，将陆清微说成是玄宗罗坤真人的弟子。可是这种说辞决计瞒不过师父。
　　玄宗弟子每一人的来历出处都录有名册在案，且有一缕气机牵连着命灯，做不得假。

　　鉴于这个事实，他便对寒山道人说，这位陆道友是他在山门外游历时认识的，曾有几分授剑之谊。

　　晏平生年纪不过二十有二，修为亦还未到元真期。论收徒这件事，他还不够格。
　　所以在寒山道人看来，所谓的授剑之谊，自然不像自家徒弟说得那般轻巧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眼前这孩子身上的气机起伏与晏平生如出一辙。若非心意相通，怎有那般容易就做到灵气交融。

　　更何况，这位小姑娘虽面生，他却觉得亲近非常。
　　修道人最讲究缘法，寒山道人今日亲自见过一面，不知不觉就生出几分对晚辈的怜惜来。

　　清微头一次面前师祖，心中不免紧张：这可是师尊的师父！不能给他丢脸。
　　她见对方神色和蔼，姿态越发恭敬：“承蒙真人关照，晚辈觉得一切都好。”

　　寒山道人点了点头，又说：“平生这孩子，待人接物一向有些冷淡。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告诉我，我必不饶他。”
　　清微哪里敢说师尊的不是，连连摆手：“晏道友对我再好不过了。替我向陆道友求医问诊、还予我珍贵的修炼外物。个中相助之情，实在无以为报。”

　　寒山道人面上有些失望，追问道：“只是这样？”
　　她懵然：除了这样，还要哪样？

　　略想了想，清微才说：“晏道友还给我吃梅子糖来着。”
　　至于去灵风谷的路上全程抱着自己、还有擦眼泪那件事，她是决计不会说的——太丢人了。

　　说完这句，寒山道人这才好似变得满意起来：“嗯，这样还差不多。”

　　清微这时候知道师尊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了：看起来疏离冷淡、内里却是那般的……不同。这般的性子，绝对和师祖脱不了干系。

　　寒山道人注意到她手中的玉简：“这是平生写的罢，拿来给我看看。”
　　清微老老实实将东西递过去。

　　师祖要检查功课，自己还在这里看着。
　　清微从来都是那个被检查的对象，一想到晏平生还毫不知情，心中不禁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寒山道人用神识逐一扫过，心中不免有几分意外：

　　他修习的心法“北冥心经”，是玄宗内门嫡传心法。
　　原本，晏平生修习的也是这部功法。但由于他走剑修之道，立道根基更为杀伐决断，因此一直有意推演一部更为契合的全新心法。

　　而他看到的这篇结丹心得，分明融入了那本或许还并不完善的、名为“秋水剑经”的功法。
　　晏平生竟然连修道人最为看中的秘传修炼心决都给了这个孩子。

　　想到此处，寒山道人不免又将陆清微在自家徒弟心中的地位评价又上升了几个档次。
　　这哪里仅是什么道友之情！

　　清微见他面色逐渐凝重，不禁有几分忐忑：师尊这篇心得她也看过了，好似并无什么错漏之处，反而十分高妙。
　　师祖应该不会罚师尊什么吧？

　　寒山道人收起玉简，看到她暗搓搓担忧的样子，心中不免好笑：这个孩子还真是满心满眼为平生着想。
　　看这样子，莫非是觉得自己生气了不成？

　　他将心得交还回去：“我这徒儿还算有几分见地。小友结丹在即，这卷玉简中的内容对你只有好处，可以用来参考。”

　　看来是过关了。
　　清微松了一口气：明明是他被检查课业，为什么自己还要跟着紧张？

　　寒山道人此行的目的已然达到，他又传授了几句修炼心得，叮嘱陆清微不可急躁冒进之后，就负手离开了。

　　他走之后，清微沉心在偏殿开始了突破前最后的修炼。
　　一天七日，她都在玉台打坐，将地气中的至纯灵机纳为己用，同时将灵脉梳理到最为平和流畅的状态。

　　直到第七日，天将明。
　　这个时候，体内真气已经圆融已极、一呼一吸都是澄澈灵机。

　　周身三十六处关窍，无一不是被气精包裹着，在心法运转之下，缓缓向丹田处流去。
　　渐渐的，道体之中原本后天混杂的芜杂被冲刷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至纯至真的灵气。

　　无形无定的灵机好似被卷进丹田中心，从透明逐渐变成一粒乳白丹种。
　　晏平生所书的心得有记载，迈入结丹期之后，金丹就是修士道果的起源。因此，在一日之计的晨间，清气最为活跃的时刻凝丹，对修士大有裨益。

　　陆清微知晓，光是凝结丹种还不够，还要将其磨练得与自身身心合一。她以身为炉，将一点刚刚燃起的丹火不停煅烧。

　　经由丹火一烧，原本还十分渺小的丹种发出迸裂声响，但却不曾溃散，而是颜色渐深，转至明黄。
　　与此同时，这团种子也在烧炼的过程中变得如玉般坚脆。

　　三个时辰后，日头正当空。
　　一枚莹润玉华的金丹正静静停在丹田处。还未到极致，此时金丹只有其形，却没有其灵。

　　陆清微缓缓撤去丹火，重立丹鼎。周身的地脉灵气被不断吸纳，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小型漩涡。
　　灵气如同天降甘霖，淅淅沥沥洒在刚刚定型的金丹表面。

　　水火本是不容之物，此时此刻却融洽得如同本源一样，如置大海深处、火海尽头。
　　灵气氤氲蒸腾、散聚成雾，变作甘霖缓缓降下来。

　　金丹在水与火的反复淬炼中裂开又合拢，最终将她的每一丝气机都通融得彻彻底底。
　　灵台无碍无念，一切念头俱都不复存在。

　　时间过去一瞬或是千百年，直到天河倾颓倒悬，又被一剑斩下——霎那间，丹华蕴彩、霁月堆空般瞬间亮起。
　　身体一轻，就此脱出樊笼！

　　一颗澄澈无瑕、剑意通明的金丹已然完满。

　　此时，正是月华当空。清盛银光如练纵贯、万千剑光流彩列列，直冲云霄。
　　剑光如水水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