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死遁后》白鹤见羽

19、第 19 章 七重剑

　　七重剑阁足有百尺之高，石门重掩。推门而进，入目是一座偌大正殿。
　　当年陆清微对里面的情形十分好奇，特意问过晏平生：剑阁的七重考验是什么？

　　晏平生告诉她，考验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是却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

　　她再想追问，晏平生摸了摸她的头：“等来日，你亲自去看看吧。”

　　尘封已久的石门被推开，一线晨光如剑辟在地面上。
　　剑阁是常羲真人以无上法力建造，每人进入的都是独立的小洞天。
　　除此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人。

　　陆清微眼下也没有想过其他人能闯过几重，会不会胜过自己。
　　在这里，她只要记得出剑就足够了。

　　这一重空间看起来是一间练剑堂，四方之地铺了厚厚的青石板，□□为柱，青玉为梁，大开大合。
　　练剑堂正前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万古一剑。除此之外，就只有一块打坐的蒲团，一尊练功木桩。

　　第一重的考验已经很明白了：要么，对着木桩砍一万剑；要么，示出这所谓的“万古一剑”。
　　陆清微心中觉得好笑：常羲真人唯恐闯阁之人太累，还专门准备了蒲团供人打坐休息。
　　若是连这里都闯不过去，还是趁早将自己手中的剑置换成灵石为好。

　　她站在木桩前，拔出长天剑。
　　叱——

　　雪亮剑光映出一双翦水瞳，正当出鞘之时。
　　所谓“万古一剑”，陆清微认为，就是只相信自己此剑可以败敌，可以建功。

　　凡出鞘，无废招。心存侥幸，便是已经先输了三分。
　　别人用一万剑才能杀掉的人，她用一剑就足矣。

　　心不动，眼不动，她执剑斩下。

　　第一重考验，顷刻而破！

　　眼前景象瞬间发生变换。
　　第二重的题眼是“百代不存”。陆清微发现自己身处在一片水天相接的空茫之地。

　　与练剑堂的清寂空旷不同，这里几乎没有边际。不知名的光从天空、从水底，从四面八方笼罩着她。

　　陆清微立在水面上，脚下是清澈倒影。
　　影子随着行走时留下的涟漪不断起伏，水底一片空明。

　　几丈开外，有位面容模糊的女修正在演练剑招。
　　她所用的都是最为基础的招式：劈、砍、刺、挑、拨。但每一剑都做到了完美的“精准”，分毫不差。

　　总共演练了百遍，女修这才归剑入鞘，等她出剑。
　　修士的身体控制力固然强大，但做到刚刚那般，一连百遍分毫不差，也是极为困难。

　　陆清微初初学剑，就只有这些最为枯燥基础的剑招陪着她。
　　有一天，她实在忍不住，问晏平生：“师尊，我练这些有意义吗？”

　　晏平生反问：“为何无意义？”
　　陆清微抿着嘴：“我想学更厉害的招式，就像师尊那样。”

　　晏平生接着问：“当真要学？”
　　她点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他并未直接说她的想法不对，只是说道：“惯性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练剑也是如此。若是做不到每招每式都像走路那般自然，谈何问道顶峰。”
　　陆清微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觉得师尊说的话很有道理。

　　彼界修士，以剑为器，往往更为仰仗自身修为与强大的招数本身。
　　晏平生却要她日复一日联系这些最为基础的剑招。

　　千锤百炼，直到将自己变成剑的一部分，剑也成为心神的一部分。
　　这就是秋水剑诀第二层的奥义所在。

　　能闯过这一层的修士，要么就是修为已经到达了结丹境，能以神识精准控制身体的每一处动作；要么就是将基础融会贯通，如同呼吸般自然。

　　长天剑在她手里挥舞。
　　她动作极快，不过盏茶功夫，百遍剑招已经走完。

　　水面破碎，第二重考验亦过。
　　此时，剑阁之外，观望之人先是看到第一重剑阁不过片刻就已亮起，已然有些诧异。
　　随后，不过又过了一刻钟，第二重考验也被破解。

　　有修士问同伴：“不知晏真人当年用了多久？”
　　同伴说道：“那时的晏真人还不过是玄宗一名长老弟子，修为只在结丹境。闯阁当日，除了守山弟子之外根本无人知晓。只知道，他初上剑阁到登上第五重，用了三日。”

　　三日时间，碑刻留名。
　　晏平生甫一出剑，就是无所不利，直到成为传奇。

　　剑阁第三重。
　　这里是尘世城镇，某个挤挨脏乱的小巷入口处。

　　陆清微发现自己的视角低矮了许多。
　　她低头看了看浑身上下，原来自己重新变回了五岁的模样，就连身上穿的，也不是玄宗亲传弟子的修道服，而是脏脏旧旧且并不合身的破衣服。

　　不远处，一群小乞丐把刚刚抢走的、属于陆清微的馒头在地上踢来踢去。
　　“爬过来呀！你学几声狗叫，我就把吃的还给你，”
　　“哈哈哈，学狗叫、学狗叫！”

　　陆清微没有理他们。
　　她记得小巷里有人家堆放起来的冬天烧的柴火垛。

　　她转身走到那里，抽了一根不粗不细、长短合适的木柴，拿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然后又走到小乞丐们的面前。

　　领头的乞儿有两颗大门牙，长得瘦瘦高高，大家都叫他“板哥”。
　　“怎么，还想挨打啊？”板哥不屑地冲着她打量上下，“上次跛了半个多月，还没长记性？”
　　陆清微性子倔，又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不像其他瘦小的孩子会以他为首。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她不服气，那就只有挨打的份儿。

　　陆清微笑了笑：“我该多谢常羲真人，让我有了这个机会。”
　　这次幻境，闯境者会回到最为弱小的时刻，面对曾经战胜不了的敌人。

　　失了修为、失了长天剑，陆清微现在不过是一个瘦弱的五岁女孩。
　　而对方足足有八个人：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已经有十二岁。

　　师尊说过，秋水剑经不可以用来欺负凡人。
　　陆清微牢记于心，并不打算以此对付这些小孩。

　　或许是她的轻蔑态度惹怒了板哥，他把踢了半天的馒头撇到一边：“你们，去吧。”
　　他随便指了两个跟班，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头，示意对方动手，好让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再长长记性。

　　眼见两人冲过来，陆清微十分轻松地撤步闪开，手腕转动，对着前头那人的膝盖连击了数下。
　　她心知现在的这副身躯力气太小，所以用的都是巧劲。

　　挨打那人痛呼一声，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旁边的人见到同伴吃亏，性急之下拾起地上砖头就砸过去。
　　砖头蹭着她的衣角划过去，没有打中。

　　陆清微侧身闪过，正好借腰身扭动的发力，顺势劈中第二个人的手腕。
　　对方吃痛，还没来得及反应，胸口又挨了两记，被陆清微一脚踹开。

　　不过顷刻，战斗已经结束。
　　陆清微对剩下几人勾手，无声挑衅：有本事就继续啊。

　　板哥恼羞成怒，几个人追着扭头就跑的陆清微，一路跑到巷子的尽头。
　　面前是堵一人多高的围墙，以小女孩的身高是决计翻不过去的。

　　板哥狞笑：“臭妮子，你倒是还跑啊！”

　　陆清微拄着那根算不得剑的木剑，迎面对上这六个人。
　　他们都曾经欺负过她，揍过她不止一次。

　　曾经，陆清微想：要是有朝一日她变得比他们都要强，一定要狠狠地报复回去。
　　她练完剑，累了就直接躺在演剑坪的中央，心里萦绕的全都是这个念头。
　　终于，她还是没忍住，问师尊可不可以这样做。

　　晏平生喝着茶，慢条斯理回答她：“好啊，只是不要对外说是我的弟子。”
　　她耳朵动了动，心里想：师尊是不是嫌弃她没出息了？

　　“你若说出去，那些人回头找为师的麻烦怎么办呢？”
　　陆清微一骨碌坐起来，瞪大眼睛看师尊：堂堂秋水剑，居然会一本正经地逗她，说自己怕几个小混混的报复？

　　晏平生敲敲桌面：“汗若是落了，就过来喝酸梅汤。今天做的多放了两颗糖，没那么酸。”
　　深红的酸梅汤浮着冰块与干桂花。轻轻一晃，桂花就打着旋不停地飘，把丝丝缕缕的酸甜都送到舌尖上。

　　连同板哥在内的几人被陆清微打得灰头土脸，躺在地上诶呦诶呦乱喊。
　　陆清微一拳砸在旁边的桂花树上：“不许喊，吵死了。”
　　花苞簌簌落在地上，几人果然不敢再喊了。

　　陆清微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师尊，我又想喝酸梅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