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见面 “你抖什么 ...
-
“哗啦——”
价值五位数的车窗应声而碎，玻璃纷纷扬扬落在驾驶座。对方上半身往后仰，抬起手臂，仍被相机砸中了面颊。
半碎不碎的玻璃围成小框，裂缝将那张脸衬得狰狞可怖，逢昭面色平静地望向车内。
慢慢地，手臂放下，露出一张与他三分相像的脸。
单眼皮，厚嘴唇，两颊微微鼓起腮肉，身形略壮。逢轩宇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目光惊惧，他小心翼翼地拿起相机，灰屏，电池都掉了出来，不知道还能不能重启。
逢昭打了声招呼：“哥。”
逢轩宇紧靠椅背，纹丝不动，衣衫渗出血。
“这么久不见，你一点也没变。”逢昭寒暄道，“我很可怕吗？怎么不下来？”
逢轩宇看了看浑身抽搐的陈默全，又看了看友善的逢昭，面色惨白。他的脚底铺满碎玻璃，有些甚至卡在鞋袜，稍不注意就会出血。
“陈叔是逢家的老人，你……”他吞了下口水，底气不足，“你这么对他，就不怕爸找你算账吗？”
“他找我算账的借口多了去了，还差这一个吗？”逢昭笑了一下，“你尽管去逢岳亭那儿告，我也想看看，那老东西还有多少招。”
“逢昭！”逢轩宇怒喝，“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这么……这么胡作非为无法无天！刚才要是我没阻止，你是不是、是不是要……”
他心底生怵，没敢说下去，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后面应该接什么。
“我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不干违法乱纪的事。”逢昭温声道，“但能保证的，也只有这个了。”
他一步步靠近，脚底的细玻璃发出沙沙轻响，像刀片磨在石头上。逢轩宇头皮一炸，本能想往后躲，可车内空间有限，再藏也藏不到后排。
陈默全白眼外翻的模样还停在脑海，逢轩宇心跳飞快：“你别乱来！”
绝对僻静的死胡同，连着几个月都碰不着人，他问遍了当地住户，托人寻了好久才找到这么一处地方，求救都传不到旁人耳朵去。
没有监控，也意味着压根没地说理。这一趟是他瞒着父亲来的，哪怕真出什么事，在没有确凿证据的前提下，逢岳亭为了不影响公司形象，定然会选择大事化小。
逢轩宇终于后知后觉地涌起恐惧。
印象中的逢昭情绪稳定，睚眦必报，但不屑将争斗放在明面上，往往在背后阴你一招。唯一一次失控，还是在十多年前的安泊楼。
从没见过今天这样……
头皮一紧，逢轩宇猛地打直脊背，没说话，但眸中的讨好与恐惧不似作假。
“哥。”逢昭拽着他头发，“你抖什么？”
小时候手里没筹码，受了欺负只会用最原始的方法报复回去，他曾亲手在这儿凿过一个洞。太阳穴上方两厘米，额骨与顶骨的交界处，用小指粗的铁钉扎了一寸不到的距离。
他特意控制了方向，没碰到脑干血管，事后逢岳亭也启动了最高级别的急救，并未留下后遗症。但这个地方，永远钉下了一处浅浅的凸起。
“听着。”逢昭敛眸，“在我身边设钉子，监视，调查，做任何小动作，我都不会搭理。你和陶季然的交易我没兴趣，那些脏事我不会插手。至于你和逢岳亭怎么联手算计，更与我无关。”
他加重力道，逼迫逢轩宇看着自己的眼睛。
“不用试探冬不隐在我心里的地位，我可以直接告诉你。”他一字一顿，“敢把主意打在他头上，我不介意鱼死网破。”
逢轩宇毛骨悚然，又恨又惧。
“再动那些念头，当年那根铁钉，会刺穿……”逢昭准确无误地找到疤痕位置，轻轻摁了摁，像一把将落未落的刀，“这里。”
……
时近黄昏，橘红色的晚霞铺满了天。
冬不隐蹲在地上，胳膊环着书包，盯着手机出神，而后，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猝然抬头，下意识将屏幕扣进怀里，心脏砰砰跳。
“给我吧。”逢昭接过自己的书包背上，又去拿他的，“这个也给我。”
冬不隐紧紧捂住手机，面色不太好看。
这个角度衬得他眼睛很大，杏仁般嵌在圆脸上，往那儿一蹲跟蘑菇似的。逢昭舍不得移开视线：“腿麻了？还能起来吗？”
冬不隐皱着眉欲言又止，过会儿才慢吞吞起身：“没有。”
逢昭瞥了眼他手机：“谁给你发消息了？”
“没谁。”冬不隐心不在焉，走出一段路才想起什么，“那个包，还是我拿吧。”
“拎得动。”
逢昭抓住他的手，指尖擦过腕侧。也不知碰到了哪个穴位，冬不隐整条手臂过电似的一麻，轻微颤了颤，收回去不敢再递了。
他没有探人隐私的癖好，但本着人文主义的原则，还是问了一嘴：“陶季然没事吧？”
“法治社会，能有什么事，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负责，今晚我们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逢昭顿了顿，“我不插手你交友，但不建议你和她深交。”
冬不隐真正想听的不是这个，便旁敲侧击：“我等在那儿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什么碎了。”
“嗯，玻璃。”逢昭语气很淡，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
冬不隐等了一会儿，知道他不想多说，便低低“哦”了一声结束话题。
傍晚日光被云层遮挡，但气温不降，走一会儿便浑身发热，冬不隐出了汗，整个人恹恹的，一路无言。到了公交车站，他盯着车来车往的马路，继续出神。
这个时间点，车站挤满了回家的学生，三两成群吵吵嚷嚷。他垂下头，将大半个身子藏在车牌后，耳畔浸满嘈杂。
兜里的手机被攥在掌心，白光穿透布料，屏幕上显示着二十分钟前发来的语音。
是冬建斌发的，他这两天走狗屎运，赢了钱，嗓门大得快震碎屏幕，振奋地要带他下酒馆搓一顿。尽管知道他总有一天要和逢昭见面，但没料到这么突然。
冬建斌有两副面孔，赢钱时大方，大鱼大肉一样不少，偶尔还给他买新衣新鞋，输钱时暴躁，用尽手段夺他的工钱，给不出便拿冬衫做威胁。
冬不隐恨他，几乎每回打架都下死手，恨不得送他见阎王爷，但又舍不下内心深处那点柔软，撕不破面皮，只能互相折磨至今。
该怎么说呢，今日他至少赢了钱，不幸中的万幸。
车还没来，冬不隐抬眼，盯着看了一会儿，轻声叫道：“逢昭。”
不巧，一阵喇叭鸣起，轻而易举盖住了话音。于是，一直到上了公交，他也没攒够再出声的勇气。
车上座位已满，后上来的只能插空站。冬不隐抢到了一根黄杆，反手攥住，半个身子靠在上边，低头找宾馆。硬件设施要好，否则大少爷不愿住，距离不能太远，否则来回太麻烦。
他不想让两人见面，便只能找个借口，让后者先去外边住一晚。
搜索页滑不到头，看得人眼花缭乱，冬不隐来回比对，在心里计算价格，看久了太阳穴隐隐作痛。
耳垂一热：“小隐。”
冬不隐一个激灵，边扣手机边扭头，目光警惕。
逢昭没盯屏幕，只是看着他眼睛：“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冬不隐拉开距离：“没有。”
“我听到你叫我了。”
“……”
冬不隐一愣，脑袋缓缓倒下去，额头贴在冰凉的杆上。
“没关系，说吧。”逢昭道，“不着急。”
其实他压根没听见冬不隐叫他，只是看对方一路心不在焉，还时不时点开手机，便赌了一把。
半晌，冬不隐终于硬邦邦地开口：“我……爸，今晚回来。”
逢昭“嗯”了一声。
“他不常回家，我还没和他说你的事。”冬不隐小声道，“你要是不想见他，我给你找个外面的酒店将就一晚。”
逢昭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道：“没了？”
“啊……”冬不隐茫然，“没了。”
“这种小事也值得想这么久。”逢昭笑了笑，“迟早要见的，今天也行，可惜来不及买见面礼，只能下次补上了。”
“不用！”冬不隐皱了下眉，“不用买，也不用补。”
他不配。
“好，那就不买。”逢昭很给面子，“我听你的。”
“他一会儿要和我出去吃饭，我和他说一声，带你一起。”冬不隐低头敲字，犹豫道，“我爸，没你想的那么好，有时候会说一些……”
他眉关紧锁，像在思考措辞：“啧，反正你少搭理他，别应和，也别信。”
“好，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不知道。”冬不隐第一次带人回家，很是焦躁，“应该暂时没了，走一步看一步。”
“哦对了，还有个事。”他突然想起什么，拧眉道，“呃，万一，到时候打起来了，你别插手，我会处理好。”
逢昭：“打起来？”
“我说了万一！”冬不隐有些僵硬，“……你不要怕，我会保证你安全的。”
提醒到这儿已经是他的极限，再后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公交到站，司机一脚急刹，冬不隐没站稳，踉跄着被逢昭接住。
低低的嗓音贴在他耳侧。
“好，我不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