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理论 “手断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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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突袭天文台，穹顶系统失灵，外壳强行闭合。带队的师兄为保护价值上亿的光谱接收探头，上前手动校准，来不及撤离。
意外就发生在那一瞬，金属支架被挤压，摇摇欲坠，一根合金长杆断裂下坠，直击脑门。尖叫四起，师兄避无可避，只能堪堪躲掉致命部位。然而，他的大腿还是猛然被杆子刺穿。
伤势很重，伤及股动脉，大量出血，若短时间内无救援则有残疾风险。更糟糕的是，设备无法立刻停机，大风持续拉扯机械，不可贸然拔出穿刺物。
深更半夜，荒山野岭，随行只有简易救急包，但这显然不是一个急救包能解决的问题，必须尽快安排手术。
已经有人拨打了山地救援电话，但直升机赶来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师兄疼得几近晕厥，在场众人平日只会读文献，哪里接触过医学，压根不敢乱动，绝望的阴云牢牢笼在了心头。
冬不隐站在最角落冷眼旁观，看众人虚情假意地嘘寒问暖，实则帮不上半点忙，除了传播焦虑。这个师兄曾和他生过嫌隙，平日也多给他找不痛快，因此这会儿他懒得搭理。
扭头看向天空，银河系中心高悬在南天头顶，覆着稠密明亮的星云。西侧挂着夏季大三角，东侧慢慢升起秋季王族星，远远望去，美得如梦似幻。
第一阵喧闹过后，四周已经慢慢安静了，师兄被搀扶到角落，脑袋靠着墙面，生不如死。余光接收到冬不隐的信号，他恶狠狠瞪过来，阴凉凉道：“恭喜你啊，又少了个竞争对手，以后这种带队的活儿只能靠你了。”
带队，的活儿，只能，靠你了。
世上没有比这句话更恐怖的东西，带队意味着负责，意味着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意味着他会失去很多本属于自己的时间。
师兄虽与他不和，但平心而论，的确适配这种工作。导师用他用得顺心，只要有他在，带队总结写报告等活儿就落不到自己头上。
思及此处，冬不隐立刻蹲下身，细细查看。他的裤子已经被剪掉了，伤口草草包扎了一番，做了简单的止血处理。然而包扎之人才艺不精，这才短短几分钟，鲜血已然浸透绷带。
“你干嘛？”师兄目光警惕，边挪大腿边叫，“别乱来！你是不是存心想报复——”
“闭嘴！”冬不隐不耐烦地拧眉，摁住他膝盖，“再乱动给你砍了。”
说罢，手掌压住大腿根部，从医疗包中翻出最后残留的绷带，打成结，狠狠勒在那个部位。师兄两眼一黑，疼得嗷嗷叫：“救命！救命！谋杀啊啊啊啊——”
听到动静，众人猛地围上前，方才包扎的人急道：“这是最后一卷绷带了！你用完过会儿师兄用什么？想害人也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吧！”
“我害人？你有脸说这话？没学过医就好好待在旁边不要捣乱，打肿脸充胖子和蠢货有什么区别！”冬不隐头也不抬，“急救不是裹粽子，浅表伤口可以外围包扎，但股动脉穿刺受力点错一寸就会致命！你只想着压紧止血，完全没考虑内部异物的杠杆位移，知不知道如果再偏移一寸，这条腿神仙都救不回来！”
对方被他骂得狗血淋头，听着他口中的专业词汇，气势已然弱了很多，只不服气道：“那你说咋办？我不会你会？”
“你来压总动脉，一定要用力，你们俩集中精神，我每绕开一圈绷带，你们就用纱布堵住填塞位，注意不要让金属杆挪动。”
说罢，开始上手拆那堆乱七八糟的绷带，旁人见他这般胸有成竹，说得头头是道，也不再犹豫，当即行动起来。
师兄一脸紧张：“你，行不行啊？没把握就算了……”
冬不隐“啧”了一声，他当即不敢继续开口。
进展很顺利，拆开绷带一看，血肉已经被搅得一团乱，瞧着触目惊心。冬不隐有条不絮地处理好一切，动作熟练，仿佛私下做过千万次，惊得一众人对他刮目相看。
只有极偶尔的瞬间会顿上几秒，像在回忆，左手细细颤抖着，不知是不是被冻的。
好在这不是手术，无伤大雅。
“平躺，下肢抬高。”处理结束，冬不隐找了几件衣服堆在地上，将那只腿架上去，“冷就忍着，别去捂伤口，否则会加重出血，不管多困都不要睡。”
师兄咽了口唾沫，不敢不听，再困也撑着眼皮，仰头看星星。十多分钟后，救援队赶来，将伤员连带着一堆人通通拉了回去。
车祸之前，他看过一屋子生物医学书籍，练习过千千万万次紧急包扎。事实证明，刻在肢体里的动作永远不会消失，只是暂时被痛苦封存，一旦遇到紧急情况，便会如岩浆般爆裂开来。
瞧见金属穿刺的那一瞬，脑海便将大腿分解，血管、骨骼、筋络组成示意图，自动铺展在眼底。
遗忘过去也好过亲眼看着梦想破裂，还不如什么都不记得。
到达医院后，医生对他专业的手法大加赞赏，不断感叹幸好及时做了干预，否则这条腿恐怕再也救不回来。诊室内挤满了同门师兄弟，冬不隐没进去。他靠着门外的白墙，听着医生庆幸的话音，面无表情。
几分钟后检查结束，他起身，刚准备离开此地，便有个人影飞速冲到跟前，满面怒火。
“你明明知道正确方法，最开始为什么不处理？非要拖到最后，让师兄的腿废掉吗？”
定睛一看，正是先前包扎错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同门。
“你这是见死不救，有没有良心！”
他嗓门大，这么一吼，引得走廊众人纷纷往这一片瞧。冬不隐冷淡地瞟他一眼，说：“不用道德绑架。”
“我不是医生，没有治病救人的义务。”
对方没料到他能冷血成这样，一噎，只能瞪圆眼睛看着他。师兄一瘸一拐从诊室出来，抬手将人扒拉到旁边。
“他说得对，救人是情分，不救是本分，更何况人家也没有见死不救。”他端端正正冲冬不隐鞠了一躬，“师弟，这次谢谢你，之前是我心胸狭隘，以后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冬不隐看着他被救回来的大腿，将发颤的左手背到了身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天以后，师兄便成了他的忠实追随者，不时帮忙带个早餐，或相约图书馆。冬不隐劝过几次，无果，便由他去了，态度一直不冷不热。
只是有一点麻烦，师兄不知前情，非说他天赋异禀，成天问他为何不学医。
无异于往他心口捅刀子。
终于有一次，冬不隐忍无可忍：“手断过，当不了，别问了。”
别问了！
酸涩浸着不甘，从心口往外迸，冬不隐侧过头，不让人看到他泛红的眼睛。
但他还是没憋住。
泪水像浸染委屈的血线，淅沥沥淌下，是身体中的另一个灵魂在替他哭。
冬不隐从躯体中脱离出来，慢悠悠靠近他。魂体的颜色轻且淡，透明地、零碎地浮在半空，像一片白羽。
他伸手，虚虚地抱住自己，前世今生相触的那一瞬，世界陡然扭曲旋转。眼前景象如幻灯片般飞速倒退，像被丢进了洗衣机，耳畔隆隆作响……
“不可能！”
无止尽的旋转被一道厉喝打断，荒诞迷乱的幻象戛然而止，冬不隐猝然睁眼。
有个人影站在窗边，背对此处，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博导。与上次相比，他脊背佝偻，头发花白，像苍老了十岁。
冬不隐随身体的动作环顾四周，发觉自己正处于一间办公室。纸张凌乱地堆放在桌面，掉到地上也没人捡，上边写满了他看不懂的数据图形，又被红笔疯狂涂改。
他试图寻找方才开口的人，直到望见被玻璃倒映出的赤红双眼，才恍然得知——
是他自己。
“老师，我不相信。”冬不隐定定道，“既然我们证明了ET理论，为什么不实践？难道只是为了拿个名义上的奖项，满足虚荣心吗？”
“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二十年，我有得是时间和它耗！您为什么不愿帮我！这难道不是您的梦想吗？停在这一步，您甘心吗？！”他一拳砸在桌上，身体前倾，“我们费了多少力气才走到这一步，难道只是为了证明穿越时空的不可行性吗？！”
“……”
半晌，老博导悠悠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副反应。”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尽管满脸皱纹，但透过厚重的镜片，不难看出眼底的深沉与睿智。
“我教学多年，从未见过和你一样执着的学生，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抓着穿越不放。”博导沉声道，“曾经的我和你一样，怀抱一腔热血，不将时间放在眼里，坚信自己一定能找到穿越公式，结果如你所料。”
“你很有天赋，也很勤奋，作为学子你无可指摘，但是小冬，我们都太渺小了，在时光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顿了顿，“命由天定，有些遗憾是注定的，无法人为改变，你已经在能力范围内做到最好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明天就是领奖的日子，小冬，早点休息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