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铂安 “十八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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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的时候，屋内齐齐静了一瞬。
浓重酒味扑面而来，混着焦臭，像劣质烛油燃烧的味道。地上铺一层绒毯，扔着手铐链子，蜡烛香薰，以及一些开封的瓶瓶罐罐。陶季然被蒙住眼睛，拷在拼起的大床上，四周围着五六个男子，无一例外衣襟松散，边聊笑边细数道具的玩法。
逢轩宇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兴致缺缺，没参与他们的局，乍一看像个局外人。但瞧见门口人影的刹那，众人还是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他。
几个侍应生围在外边，看了几眼就被吓得缩回头，鹌鹑似的不敢出声。
“我操，你谁啊？”有个刺头不爽地顶了顶腮，“走错门就赶紧滚，没眼力见的东西。”
逢昭往床上扫了眼，确认陶季然还有力气挣扎：“下去。”
“下你妈，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吧？知道这屋里的都是谁吗！”刺头不知从哪儿甩出一把刀，“再乱看信不信老子捅烂你眼睛！”
然而，屋内认得这张脸的人面色已经不对劲了，纷纷求助般看向身后，也是逢轩宇的位置。后者眯了眯眼睛，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弟弟，面色不虞。
刷。
目光如刃，逢轩宇头皮一紧，太阳穴上的疤似乎又隐隐作痛，他仓皇避开视线。
“听不懂吗？眼睛还他妈乱瞟！”这小弟的脾性和逢轩宇一脉相承，“宰了你信不信！”
“你可以试试。”逢昭弯唇，眼底没什么笑意。
对方暗骂一声，作势冲过来，刀尖直指眼球。这群人暗地里的勾当做多了，被逢轩宇惯得无法无天，显然不是第一次行凶。
逢昭不躲不避，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眼看那刺头要来真的，其余几个男子坐不住了，逢轩宇也猝然起身，喝道：“住手！”
刺头被七手八脚地拦住，想朝逢轩宇喊冤，谁知一扭头，对方脸色难看，像强压着情绪。
“我就说这小子嘴不严……”他在心底暗骂冬不隐，面露警惕，“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跟来维斯珀干什么！”
“别紧张，太久没聚，找你聊聊天。”逢昭打发侍应生下去，不紧不慢地关上门。
“操，谁有闲心跟你聊天！”那根钉子留下的阴影太深，逢轩宇对他总带着股忌惮和恐惧，“我就跟那小子扯了几句，他自己多管闲事才摔地上！这也要追上来报仇？你至于吗！”
逢昭眸色一冷：“他摔地上了？”
“……”逢轩宇看上去很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他趴车上不让我走！我他妈都没用力！碰瓷也不能这么碰吧！”
逢昭沉着面色走过去，一言不发。逢轩宇警铃大作，连连后退：“干嘛？我是你亲哥你别乱来！这主意是逢铮野出的有种你找他去别仗着自己——”
话音戛然而止，逢昭坐到沙发最中心的位置，似笑非笑：“离那么远做什么？说了别紧张。”
他抬抬下巴：“把人放了。”
众目睽睽之下，逢轩宇觉得没面：“老子花钱买的这人，凭什么你说放就——”
“把人放了。”逢昭随手一指，“你去。”
被指到的那人不敢犹豫，忙不迭解开陶季然的束缚，喂她喝下几口清水，动作麻利。其余识相的都站在旁边不吭声，也不敢动，那刺头眼见形势不对，干脆闭嘴噤声，简直是将逢轩宇的面子放地上踩。
陶季然还没恢复力气，缩在被子里，极力降低存在感。
“你们——你们疯了！”逢轩宇难以置信，“白眼狼！忘记平时谁对你们好了？！”
“宇哥消消气，都是一家人，什么好不好的。”被指到的那人弓着腰，满脸堆笑，“逢总，我是扬清集团的杨嘉成，去年三月咱们在京市博览会上见过面，不知您还记不记得……”
逢家几个儿子的能力水平不是秘密，聪明点的都懂审时度势，知道跟谁才有前途。不少人和逢轩宇相交不过是想借他攀上逢昭，眼下正主亲自到场，傻子才错过这个时机。
有人踏出第一步，其余观望的也坐不住了，纷纷上前，争先恐后夺取他的注意。逢轩宇脸色青白，话憋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逢昭被围在人群中，抬手：“你在外宣扬我即将破产，是吗？”
逢轩宇咬牙沉默，着实没想到冬不隐连这事都捅了出去，他临走前的那番警告简直和放屁没什么区别。
“铂安上季度亏空了三个点，审计下周就要进场，你清楚那笔缺口怎么来的吧？”
逢轩宇惊愕：“你怎么知道——”
“我也在铂安占了股份，虽然只有3％，但查账足够了。”逢昭温声道，“你私自挪用营销资金填赌债，企图瞒天过海，就算逢铮野能帮你堵上窟窿眼，证据却不会凭空消失。”
“银行回执、审批单、虚假采购协议、增值锐发票、会计冲销凭证，随便一样就能查出不对劲。那可是铂安啊，最肥的一块肉，才几年就被折腾成这样。”他喟叹道，“若是继续这么下去，或者我不小心泄露点证据……你说，先破产的会是谁呢？”
逢轩宇面色苍白，后背已然溢出冷汗。对上逢昭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咽了口唾沫，气势已然弱了很多：“你想怎么样？”
“这话就让人伤心了，我们是亲兄弟，我怎么会对你动手？”逢昭加深笑意，“更何况，我也是铂安的股东，公司倒台，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闻言，逢轩宇心跳更剧烈了，甚至不敢与他对视，生出一种蹲下或跪下的冲动。当年他将铁钉扎入自己头颅，也是这么一副森森笑面。讲话比谁都好听，做事比谁都体面，刀子捅得也比谁都狠。
“不理会小打小闹，不代表被蒙在鼓里。”逢昭平静道，“你干的脏事我不会插手，背后主使更与我无关，逢岳亭也好，逢铮野也罢，让他们尽管放马过来，那群老不死的想拉我下水也不是一两天。”
逢轩宇闷声不语，低着头。
“蠢货，被人当枪使还兴高采烈。”逢昭冷眼看着他，“回去告诉那个私生子，别动不该动的心思。母亲登不上台面，连带着儿子也不懂分寸，一家子门风倒是代代相传。”
“出去吧，以后别再骚扰冬不隐。”他淡声道，目光扫过床头，“还有她。”
陶季然慢慢抬头，有些震惊。
“知道了。”逢轩宇攥紧拳头，腿软得站不住。
“对了，你给她下的什么药？有副作用没？”逢昭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逢总，就是普通的麻醉剂，到时间就没事了，不会有副作用。”杨嘉成抢答，“您要是还不放心，一会儿我叫人来看看，唉，要是知道这女孩和您认识，咱们也不会……”
逢昭终于大发慈悲，赏了个眼神过去。
对方很年轻，剃了个平头，一眼看上去干净利落。脸上满是谄媚，因为笑得太过导致眉眼间生出细纹，靠近了看分外明显。
长得一般，逢昭兴致缺缺地收回视线，让他们出去。杨嘉成虽不甘心，但不敢违抗对方，拖到最后替人关好了门。
陶季然不声不响地穿衣服，眼眶有点红。逢昭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瞧着她：“能走吗？”
“能。”陶季然低声说，“谢谢。”
“不用，我没想帮你。”逢昭冷淡道，“要不是冬不隐非要管你死活，我根本不会过来。”
“啊？”陶季然呆了一瞬，似乎有点意外，“那……谢谢他。”
不论前世今生，逢昭与这女孩压根没见过几面，更称不上熟悉。但在他有限的记忆中，陶季然永远是高傲的，不屈的，盛气凌人的，倒是从没有过这副模样。
他本想转身就走，但余光瞥到陶季然发抖的手，还是没忍住道：“真想谢他就别干这行。”
“嗯。”陶季然低着头，声音很轻，“以后不会了。”
逢昭不太信任地看着她。
“之前缺钱，现在不缺了。”
逢昭眉头皱得更紧：“缺钱不能打工？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行。周亦舒说你成绩很好，再不济当个家教呢？”
“少爷，我奶奶一盒特效药五万，卖肾都挣不到这么多。”陶季然很惨地笑了一下，“只要钱够，给他们玩又怎么样？清白比得上一条命吗？我知道你们都瞧不起我，但要是有得选，谁想干这行。”
逢昭一怔，心脏仿佛被一根线牵着往下拽，半晌才回过神。
“……抱歉，我不知道。”他说，“你差多少钱？还是凑够了？”
陶季然说：“我奶奶病逝了，就在一周前。”
“我今天是想来找逢轩宇结束关系的，他没答应，还拿录像威胁我，我一不注意就被手帕捂住嘴，昏了过去。”
逢昭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我会让他删除录像。”
“谢谢。”陶季然似乎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她盯着窗外，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下，“我家的事班里同学都不知道，除了冬不隐。”
逢昭顿了顿：“你告诉他的？”
或许是蝴蝶效应，他前世可从没和陶季然接触过。
“是我不小心撞见他在解剖白鼠，吓坏了，他知道后想解释清楚，跟到了我家，撞见我在哭。”陶季然轻声说，“那会儿我挺怕他，但后来发现，他比很多人都善良。”
逢昭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夜色正浓，楼宇霓虹连片铺向远方，风擦过玻璃，整座城市倒映在眼底。
逢昭笑了下：“十八岁，确实挺善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