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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雨纷纷 宋熙彦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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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初的日光刚爬上太和殿的鸱吻,陛阶下的青砖已跪满绯紫官袍。
历明柏望着阶下众人,神色一片肃厉。
“诸卿若再无他事,便散了吧。”“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一人从旁出列,神色凝重。
“讲。”
“北镇抚司使行为大胆,竟擅闯文常书院,将先帝和陛下不放在眼里,还放言是陛下之意,臣愚钝竟不知此举何意。”
历明柏闻言面色一晦,“是朕让他这么干的。”
“什么——”群臣纷纷开口,“陛下这是何意呐”“陛下,文常书院乃是先帝所赐,此举怕是……”“文常书院绝不可能有逆党…”
“众卿——”历明柏的声音放大,环视下方,“文常书院是先帝所赐不假,可有霍乱人心的生徒,朕也不能坐视不理,故让熙彦去处理,他可能做的不好,不过都是朕让他做的。”
众人面色暗了几许,议论声多了很多。
宋熙彦担任北镇抚司使本就为人所诟病,如今又被历明柏委以这样的重任...
历明柏神色自若,心里却生出了别的心思。
三日后。
周眠娇怎么也没想到,君父会如此厚颜无耻,他为揽臣心,竟下令将宋熙彦处死,原来让他抓捕文常书院的人只是想看看众人态度。
眼见百姓闹起来,历明柏便改了话头。称是宋熙彦蛊惑自己,罪大恶极,理当处死。
周眠娇方听到宋熙彦的死讯,瞬间昏死过去。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宋熙彦死了。
那么她便再没了未婚夫,也没了少年竹马。
甚好啊。
周眠娇一时竟笑起来。
阿彦,这就是你所忠的朝廷。
周眠娇笑着笑着,泪又落下来。
也好,他走了,就当是去向他们赔罪去了。
周眠娇向窗外伸手,雨又落了下来。
纷纷细雨痴。
莫道君行早。
只是不知,这痴的究竟是人,还是雨。
周眠娇只觉冷意寒心。
她扶着窗,眼底戚戚。青桔端着茶盏进来时便看到自家小姐清默的背影。
青桔:“小姐,用点热茶,您已经在那里站了几个时辰了。”
周眠娇回眸,突然问她,“青桔,你说阿彦他疼不疼啊,我记得他身上的伤口还没好,那日我应该问一句的。”
青桔对上自家小姐凄怆的目光,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好说道,“小姐,我给您去取衣裳,天气这么凉,万一您受寒宋公子也会担心的。”
周眠娇摇头,“他才不会。”
他嘴硬得很。
宁肯将自己逼得离他远远的,也不愿向她吐露半分难处。
他就这么为她着想。
可他没问过自己一句,她愿不愿意。
青桔将衣裳披到小姐肩上,默默将窗往里关了点。
“青桔 我好难受……”周眠娇抽泣着将脸埋向青桔的肩膀,“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样?”
“小姐,您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些。”
青桔也心痛不已。
毕竟小姐与那宋公子,十多年的情谊,从娃娃时便相识了。
一个大活人就那样没了。
………周眠娇突然想到什么,她拉起青桔的手,嘱咐道,
“青桔,你帮我去做件事……”
青桔侧耳听完,重重点了点头。
屋外又起了大风。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又是数日。
大祁,昭德四年春日,三月初三。
周泓为着女儿的事操碎了心,眼底愁思重重。
自从去年冬,宋家小子被刑毙的消息传入娇娇耳中后,娇娇便此大病一场。
周泓怎么宽劝都无济于事。
人也日渐消瘦。
眼心清沧。
他天天哄着诱着让娇娇吃东西,费了好大劲请了一位神医过来看诊,神医说是心病。
周泓当然知道是心病,可他去哪里找心药医治他的女儿呢。
正愁着呢,门突然被敲响了。
“爹,我想去看灯会。”
周眠娇走到周泓面前,提出请求。
她一身白裙,清薄的像朵白蕊。
因着她生病的原因,周泓不让她出门,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外面的天空了。
周泓俯眸。
也该让女儿出去走走了。天天闷着,他也怕闷出事来。
“好,让青桔陪你去吧。”
周泓看着欲言又止的女儿,心知她要说什么,但他还是决定,多个人贴身陪着要放心一点。
“女儿去了。”
周泓点头。
“青桔,照顾好小姐。”
“是,老爷。”
周眠娇走出周府,微仰了仰头,她很久没出来,外面依旧热闹。
祁京依旧繁华。
天色徐徐沉下,余晖揉碎在湖面。
青桔搀扶周眠娇登上游船,她斜倚软座,心绪恹恹,漫无目的地远眺湖面。
一艘气派官船缓缓驶入视线,船头立着一人,背影遥遥相望,看不清面容。周眠娇凝眸细看,心底倏然浮起一个名字,又立刻自嘲般摇了摇头,断然不可能是——
忽闻官船尾传来一声唤:“宴栖。”
船头那人闻声转身,几步隐入船中,再寻不到半分身影。